忧郁病美人被哄好了吗? 第76章
作者:福歌
“喝点水吗安安?”
“……不要。”
慕秋池突然开口:“要喷香水吗,安诵。”
这是他第三次在成年后,和安诵交流。
喻辞荒谬地望向他。
“冷松味。”司机先生补充。
安诵的脊柱突然有了起伏,把他自己纤瘦的身子骨挺直了:“要喷。”
“好。”
过红灯的间隙,车停了下来,司机先生如蒲家规培的那样冷淡,疏离地把一瓶浓缩型冷松香水递给了安诵。
安诵闻了闻瓶口。
还可以。
很像阿朗身上的味道。
但其实不太一样,因为阿朗的味道混合了他身上更为丰厚气息凛冽的荷尔蒙味,以及淡淡的烟草味。
二者结合,再搭配他习惯性使用的沐浴用化学剂,才能调配出他身上的味道。
但聊胜于无。
“多谢你了,慕先生。”
“你不用和我道谢。”慕秋池疏离道。
喻辞:“小诵,香水之类的东西不要随便使用,可能会影响——”
话音未落,喻辞就闻到了空气中冷冽的冷松味,是从安诵身上盖的毛毯散发出来的,就在上一秒,安诵把香水喷遍了毛毯的每一寸,然后把自己的脸埋了进去。
像只筑巢的小动物,把自己窝在堡垒里边。
终于有机会可以休息。
慕秋池冷淡的眼神往后视镜里一扫,喻辞正对他怒目而视。
慕秋池移开眼。
此时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机,一个英文字母标记为“P”的灰色头像,正对他道:[冷松香水与烟草混合使用,冷松比例为8,烟草为2。]
慕秋池:[只给了冷松香水,烟草没有找到,他已睡着。]
[好,103C道边等我。]
[好的。]
慕秋池扫了眼后视镜。
他看到,安诵已经在“巢”中心睡着了。
蒲云深本人显然要更了解他的车,哪个地方放着什么东西,以及安诵需要怎样的照顾。
那一整张厚厚的毛毯,安诵就留了个半鼻孔在外边,用来呼吸。
脑袋的位置鼓起来了一小块。
*
安诵似乎盖着厚毯睡了好久,当他睁开半个眼,发现才过去了一个小时。
这种香水倒不是很劣质,如果安诵今天身体状况若不是很虚弱,也久不会这么需要蒲云深,香水味只能将渴求延长,并不能令它消失。
车似乎也不走了,就在这儿静静地停着。
喻次与慕秋池那两个人在吵嘴。
实际上是一个在声讨,另一个在阴阳怪气。
第76章
喻辞语气里有某个品种特有的浮夸感,像是想要通过这种动静,引起安诵的注意。
“巢”里的少年微眯着眼,单手把车窗按开了一条缝,冷淡而水润的双眸望着车窗外,他身上有种很深的矛盾感,脆弱与冷硬的成分同时合成他这个人。
喻辞启唇、又将口中那些询问的话咽下。
他看不懂现在的安诵。
被蒲云深抱着的时候,明明是温软甜美的,会小声地嘀咕,像鸟一样把脑袋插。进他怀里,但现在明明落了下风,几乎等同于被人劫持,脸上却还是漫不经心的冷淡,些微的掌控性体现在他身上。
“其实你把我带回去也没什么,”安诵将手环打开,又熄灭,动作流畅得像是按动一枚打火机,“我爸给我办好了手续,下学期跟着下一届学弟上大三,不管怎样都能在学校里见到你。”
语调甚至有些温和。
喻辞不愿去想背后的逻辑,低声:“你现在好一点了?刚才你喝得太醉了。”
安诵从喉咙里“嗯”了一声,懒散地望着窗外。
这种静谧的交流,其实是喻辞求之不得的。
“我记得你的病还没好全,”喻辞也望着外边的街景,安诵这种稀疏寻常的口吻,让他找回了过去谈恋爱的感觉,“可以先在C城养病,养得病好一点了,我再带你回去上大学,安安。”
“为什么是C城,避开蒲云深吗?”安诵道。
这个名字撕开了两人之间所有的裂痕,将那些伪饰的和平也尽些除净。
喻辞眉宇间涌上痛苦。
他俩是校园恋爱,安诵在某种意义上,是个标准的乖学生,在安定中学里也是校草的存在。
那时候追他的人很多,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安诵的性格,那就是温柔,很温柔的男生,细瘦挺拔,在班上担任班长,既受老师喜欢又受同学喜欢,这几乎天生就是引人追求的配置。
他当年是看不惯这个杀母仇人之子的,而且安诵长得越好,他心里积郁越深。
学校里有关“安诵长得像人妖一样”“安诵是男同性恋”这些类似的消息,原本就是他放出去的,安诵当然没有半分这种倾向,这点他心知肚明。
作为事件的发起人,他任由舆论发酵了一段时间;最后又以救世主的身份降临。
可以说,那是他第一次见着安诵哭,蜷缩着细瘦肩膀、躲在厕所角落里。
不是班长么。
哈哈。
喻辞纡尊降贵地矮下身去,和受到霸凌的弟弟说话。
校园暴力者退去,该重建精神世界的废墟了。
后来。
他和安诵的关系似乎好了一点。
喻辞为自己编出的流言着迷,而且安诵这样干净纯粹的男生,很引得人去探究他的真实性向。
男的为什么长这么白?
男的洗脸怎么还用那么多工序?
男的怎么那么文静,腰细成那样?
喻辞以最大恶意揣测着这个人,没有意识到安诵整个人的形象已经在心里根深蒂固。
他觉得安诵就是同性恋。
那时候他反反复复地去牵安诵的手,对方都没给过他。
“……不要叙旧了,学长,我不想回忆,”安诵听得烦,单手支着脑袋,从醉意中挑拣出一丝清醒来维持这场对话,是他能表示的最大耐心,“我是和蒲云深谈了恋爱后,才知道被爱和爱别人的时候,人会真实成什么样,你从前,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那双黑色玉琉璃似的眼眸深邃寥廓远,醉意朦胧。讲着那些令人心碎的话,却仿佛在讲别人的事,他本人对此毫不在意了。
弟弟。
高三(一)班的班长。
小诵。
年少时那么温柔干净,最后的结果就是身体很差,被人温养着才能活,并且他真的变成了同性恋。
喻辞嘶哑出声:“不是的。”
低头:“我是真的爱你,我那个时候不懂这些,我太顾着我自己。”
司机先生轻嗤一声。
安诵扭过头,酒劲借着晕车的劲上涌,他将头埋进冷松味的毯子里。
胃里的筋络似乎在细细密密地抽动,有点想吐。
喻辞看了他一会儿。
安诵总共就说了那么几句话,也不肯和他再说了,于是那么短短的几句,就被喻辞反复地在脑袋里拆解、分析,一句话咀嚼许多遍。
安诵现在的状况似乎很虚弱,是需要有人抱他的,喻辞蜷缩了下指缘。
他有些不甘心:“我不太明白,什么叫‘被爱的时候,人会真实成什么样?’”
安诵的头埋在毯子里,细瘦的肩头在抖动。
喻辞道:“需要我抱你吗?”
声音消失了很久的慕秋池出现了:“人贵有自知之明,望周知。”
气氛安静了几秒,安诵是等自己调整好了,才从浓郁的冷松香中抬起头来。
喻辞对慕秋池的存在置若罔闻,又固执地把第一个问题重复了一遍。
“学长一向是个语言分析大师,”安诵懒散道,身子软软地靠在车背,“怎么会不知道我是什么意思,我和他,接吻——”
“安诵!”喻辞突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你以为他真的喜欢你吗?你就把什么都给他了,他是蒲家选定的继承人,以后必定会结婚生子,没有时间陪着你胡闹,你怎么会以为他真的喜欢上你?”
“你看,”安诵语气淡淡,“你又贬低我。”
空气突然安静。
安诵也不知道是不是让喻辞破防了,总之对方神情激动,一种敢怒不敢言的模样,脖子都是红的,安诵内心陷入了一种极度舒适的境地。
趁着酒劲,第一次干这种事,他突然发现直接怼回去不但很爽还省了不少事,安诵决定以后多开发一点嘴的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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