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郁病美人被哄好了吗? 第101章
作者:福歌
很难相信有人在信息高速发展的今天,仍然保持着以纸媒为介传递信息的习惯。
这么厚。
安诵拿在手里颠了颠。
不知道碰到了哪个按钮,“咔哒”一声。
弹簧锁自动弹开了。
潮湿古朴的纸张味扑鼻而来,映入眼帘的是癫狂杂乱的一千多页的呓语。
这是一个正常人沦为疯子、走向坟墓的完整记载。
六月十日雨
我承认上次期末考试前我故意缠着你、将你教我编写代码的时间延长,令你失却了与喻辞学长的约会时间,如果是这件事令你整整六个月不理我的话,那么我道歉。
我记得我上次尝试着和你讲过“玫瑰蛋挞”,你喜欢蛋挞,对吧?
我骗你说这份蛋挞来自遥远的大西洋彼岸,是我花了五十万重金,从一位擅长厨艺的吉卜赛人手中得到的,你用错愕的眼神看着我,吐槽我是不是以为自己居住在马孔多,显然把我看成了那种花天酒地、挥金如土的公子哥,并郑重地向我再三保证,一定把这份珍贵无比的蛋挞吃完。
我在你离开房间后爆笑。
我送你玫瑰蛋挞,是因为我只能送你蛋挞,我不能送你玫瑰。
所以你在哪呢……
我无法再骗自己安然无恙地写下去了,以岁月静好的文字粉饰太平。
求求你理理我。
我快要遮掩不住了,哥哥。
如果他真的很爱你,我会放手、远走高飞,到海的那一边过自己的生活,再也不打扰你。
但他不是这样。
他每次和你讲话的时候都在不耐烦,安诵你这么聪明为什么就是听不出来呢?你难道看不出来他就是把你当成一个冰冷的赚钱机器,尽其所有地压榨你的价值吗?
对不起,我应该叫你哥哥。
上次你给我辅导代码,中途上累得偎着我的肩膀睡着了,我没有吭声。
哥哥的腰好软。
抱起来也那么轻。
你醒来后很惊恐,这是我第一次在你沉静优雅的面庞上看见裂痕,你很害怕,声音很轻地说了好几个“对不起”,我对你说不用额外补时长,付给了你多了十倍的课时费。
对不起,哥哥,哈哈哈,把你的初吻夺走了。我知道他没亲过你。
我的视线尾随着你下楼,我看见你坐在我们小区门口的台阶上哭了,神情很疲惫。
我好想走下二楼抱抱你。
时间回到此刻。
安诵捂住嘴,拼命让自己不要发出声音,止不住的泪水流遍了整张脸。
他感到喉咙哽咽,一种难言的感动充斥了他的心脏。
顷刻间他回想起当时的那种巨大绝望,那一天,他因为心脏疼得厉害,独自去一家小医院检查,结果查出了先天性心脏病,不死心的他去了一家更大的医院,结果却是一样的,还被医生告知如果他继续以这种作息生活下去,离死也就不远了。
等拿完药,存余的钱几乎也要花完了,这时候喻辞又正好问他要钱。
当时情绪很崩溃,他也没注意蒲云深到底给了他多少钱。
等他坐在台阶上,边哭边清点余额的时候,才发现对方竟然给了他这么多。
“安安?”
一个略显粗粝的拇指抚上他的眼底,安诵抬眸,无声地注视着蹲在他面前,似乎想要逗他的蒲云深。
黑沉沉的眼,眼底不再有藏藏躲躲的少年心事,凌厉的下颌和被仔细处理过微微泛青的胡茬,在逼近人时有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不是少年,而是沐风栉雨后、学会隐藏起浓厚心思的成年人。
他饲养了一棵植物。
他在小心翼翼地靠近他饲养的植物。
安诵抽了抽鼻子。
有些难过,蒲云深长大了,为什么他没长大呢?
蒲云深一瞬间似乎想过八百种哄他不哭的方法,但最终悄无声息地叹了一口气,将他湿漉漉的脸搂向自己怀里。
本来打算和安诵严肃地说一下,他独自去见喻辞的这件事,但是他现在的工作变成了哄着安诵不掉眼泪。
“不许哭了,明天再哭,”他硬梆梆地说道,“一会儿兴奋一会儿又哭,心脏要承受不了了。”
他的手扣住安诵心跳的部分。
安诵被他捂在怀里,嗓音也被捂住了似的,明明在流着泪,却笑了一声:“你应该说‘对不起,我应该叫你哥哥’。”
“哥哥?”蒲云深意味不明道,“你现在是不是该叫我哥哥,我大了你四十岁。”
他的拇指准确灵巧地找到安诵心经上一个穴位,力度适中地按揉了几下。
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去够安诵怀里的日记本。
安诵是只感性的生物,总让他看见自己的日记本不行。
安诵却仿佛手上长了眼睛似的,按住蒲云深的手,“给我,我要看。”
他闷闷不乐地重复:“我要吃玫瑰蛋挞。”
蒲云深“嗯”了一声:“回星螺花园么?我给你做。”
天边的月高悬树顶,安诵半眯缝着眼:“那就不要了,周末回家再说。”
见四下无人,安诵拿脑袋飞快地顶了顶蒲云深的胸口:“你还有工作吗阿朗?作为朗诵总裁你一定业务繁忙,王叔给您呈递上来的折子还没有批,你你你先去——”
蒲云深挑眉:“批折子?”
安诵认真地点点头,抱紧日记本:“你快去,我要继续看我长达一千零一页的情书。”
……
寝室是上床下桌的设置,四人寝,他俩头对头地睡,对面空了两张床。
蒲云深大概真的很忙,稍微看了一下安诵缩在床帘里做什么事,就坐到电脑前眯缝着眼浏览网页,有一下没一下地敲静音鼠标,偶尔跟设置好程序的人机似的,往床帘里往几眼。
安诵裹在被子里读他的情书。
一千零一夜不是个概括词。
而是个数目精确的准确词。
一千零一页的日记,安诵不太舍得往下翻,就撑着脸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他腿间夹了只肥胖的白色布熊,日记本就搁在了熊脑袋上。
阅读灯不算太亮,把安诵的脸庞照成了泛着白色光晕的暖调,蒲云深去倒水,路过床帘,就不经意地往人床帘内部瞥了一眼,看见了安诵随意搁置在空气中的两只脚丫,立马道:“把脚盖上。”
等看见安诵嘀嘀咕咕地把脚盖上,他才满意地坐到书桌前。
安诵以手撑着脸,低眸看着日记本愈发狂躁的文字。
已经写到蒲云深终于发现他不是故意不理人,而是失踪了。
六月十二日晴
我回家了哥哥,码头上的海风真凉,我一辈子都不想再出海。
六月十三日暴雨
哥哥,他们说你失踪了。
是真的吗?
六月十四日
我找不到你我找不你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你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你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你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你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你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
第109章
他饲养的树苗在仰着脑袋看他,神情怔忡,脸上细小的绒毛和细腻的肤质清晰可见。
像是朝露盥洗过的玫瑰。
蒲云深咬他的耳朵:“所以要不要,宝宝?”
安诵将脑袋贴在了他的心口,静谧地抱着他,可能因为情绪波动的原因,他低低地咳嗽了几声,细瘦的肩膀微抖。
蒲云深低头看着他,指缝里不断滑过安诵流水般的长发。
在学校里,安诵的这头长发从来都是半梳起来的,这样披散着头发,很温柔的模样,是只有他一人看见过的。
他按揉着安诵的眉骨,看着那棵树苗逐渐困倦,脑袋依偎着他的胸口陷入沉睡。
虽然安诵什么也没说。
但今晚过后仿佛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蒲云深轻缓地起身,将头贴在安诵跳得规律的心口。
他侧着耳朵,仔细地听。
哦,心动了。
*
“学长,诶,学长,看啥书呢?”
信息科学这类水课,各人有各人的过法,某些或红开或蓝开的考研党,红着眼睛蹭蹭蹭刷题;还有某些人睡觉,盘核桃这种是绝对不允许的,因为会发出嘎啦嘎啦的响声。
安诵的左手在桌子底下,把玩蒲云深指根的薄茧,右手翻日记本。
他看一页翻一页,右手边坐的那位是卢海宇。
现在同级同班了,依然习惯性喊学长。
安诵闻声,小声答:“情书。”
卢海宇差点一个趔趄从凳子上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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