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愿清单 第8章

作者:白刃里 标签: 穿越重生

地下停车场很安静,回到车上,郦野问:“你呢,有什么打算,也该回归正轨了。”

“还没想好。”楚真还没决定该不该告诉他绝症的事情。

郦野看了看他:“回去上学,好不好?”

“唔,再说吧。”楚真心虚,快死了,上什么学,三个月不够幼儿园毕业的。

郦野见他蔫搭搭,就揉揉他脑袋,没再说,只把手机屏幕往他眼跟前晃一晃,逗小狗似的:“会所体验券,刚好两张,陪我按摩去。”

“……”楚真戳了戳他,“你能不能换个套路,是没朋友陪你玩吗?”

郦野一把攥住他大逆不道的手指头:“多的是人求着想陪我玩。”

楚真倒相信这话,郦野一招手,漫天狂蜂浪蝶都得往上扑。

郦野瞥他一眼:“就知道你没良心。”

楚真又是咯咯笑,“每次都这样,想对我好点为什么不直说?”

郦野开车调头,一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用他惯有的不耐烦语气说:“我一追债的,凭什么对你好?没立场。”

“现在不欠债了。”

郦野“嗯”了声:“以后可以名正言顺对你好了。”

楚真沉默起来。

如果说,他后来的人生中必须指认一名朋友,他确实指认不出来。

郦野并不能算朋友。

社会关系的定义法则,将利害摆在首位,情感置于末尾。如若违逆,会获得失望和一团糟的报应。

所以楚真很清楚他们之间的距离。

他们从前的距离就是“还钱”、“偶尔两张电影券”、“天敌”。

再怎么近,也不可以跨过以上界限。

今天他们相处得很好。

以后究竟如何,楚真无法展望,因为他的“以后”较为短暂。

“又胡思乱想什么呢?”郦野一边开车,一边游刃有余留意着他。

很快,楚真就无法胡思乱想了。

躺在会所里,泰式SPA的软床上,被按得龇牙咧嘴,楚真只顾着喊“郦野救命”了。

郦野在旁边指挥按摩师:“他皮薄怕疼,轻点儿。”

薄皮小馅儿的楚真一边被郦野嘲笑一边在轻柔的力度下渐渐睡着了。

楚真做了好多梦。

兴许是被按摩师的指节顶到肋骨,楚真梦见最初被郦野追债时,那人在一屋子打手面前,将自己踹倒,正中肋间。

郦野俯身紧扼他喉咙,逼近,彼此鼻尖抵着鼻尖。

“你爸欠的账,你得替他还啊。”

当时郦野的狠戾神情,在梦里复刻得很细致。不知因为发狠或是别的什么缘故,眼睛猩红。

又梦到多年前,郦野跟他是高中同班,他在座位上回头,远远正对上郦野冷淡的视线。

以及春夏秋冬的傍晚,郦野远远跟在身后,一起穿过梧桐树下的小路。

第6章 橙子

泰式SPA的橙花精油香气,令沉沉入睡的楚真感到熟悉。

他在梦里随着时间一直倒流,重新站在原本家里的窗前。

那时候他家境很不错,宽敞明亮的大房子、家人、朋友,他还都拥有。

高一开学后的周末,爸爸通知他,今天有个学西班牙语的孩子,来家里跟他一起辅导。

楚真的爸爸楚其墨是外交官员,会多门外语,平时只教教儿子,这学生算是他关门弟子。

差不多到约定上课时间,楚真一边剥橙子,一边在二楼窗边朝外张望,见一个很高挑的男生从石榴树下走来,太阳光透过树梢,落在那男孩子肩头,乌黑短发,鼻梁高挺,有种桀骜不驯的意味。

男生进门,上楼,楚真把剥好的橙子用橙皮托着,半递半抛给他:“你好啊,师弟。”

“喊哥哥。”男生咬一瓣橙子,似笑非笑垂眸看着他。

那人一双眼睛极黑,动人心魄的锋锐,清清楚楚映着楚真的身影。

楚其墨上来,介绍:“这是我儿子,楚真。这是郦野。”

郦野不仅比楚真大一个月,还比他高半头,语言天赋和学习进度都技高一筹,楚真遭受全面碾压。

楚其墨前半堂课讲语法,后半堂自修。老师一走,郦野把练习题一推,流露出不耐烦。

楚真:“你被爸妈逼迫来的吧?一看就非自愿学习。”

郦野不置可否,转头端详他,楚真是天生白皮肤、微红鬈发,郦野问:“爱尔兰混血?”

“纯亚洲人。”楚真严正声明。

郦野又扯过他的书,翻到扉页看他名字:“楚真,不是巫山神女么?”

“你看我像巫山还是像神女?”楚真气的冒烟儿。

郦野笑了:“像红毛小狐狸,爱尔兰原产。”

次月,学校新生分班重组,郦野转校过来,跟楚真同班了。

郦野转学来那天,恰逢节前新生联欢会,楚真还没来得及跟他打招呼,郦野就因为打群架斗殴,在学校里一战成名。

打群架不准确,其实是一挑八,郦野是一,打赢了。

所以楚真第一眼见到的不是真人,是校园论坛里拍到的不良少年冷着脸把高二混混踹进花坛的照片。

拍照群众的抓拍技术一流,郦野那张无可挑剔的冷峻面孔,手揣兜,闲庭信步踹飞对方的动作场景,被拍得跟电影海报一样。

腿特长,眼神特冷。

女生们围着手机照片激动尖叫,男生们也忍不住议论。唯独楚真盯着照片纳闷儿,明明郦野跟他一起上西语课时候不这样啊。

怎么真面目这么野性、这么凶悍呢?

联欢会结束,同学们三两结伴撒欢儿,楚真逆流而上,鬼鬼祟祟往教导主任办公室溜去。

果不其然,郦野跟一众手下败将都在办公室里挨训呢。

楚真从走廊上往里看,郦野的个子高,身材好,在歪瓜裂枣里头鹤立鸡群,挨训也站得笔直。

紧接着是写检讨,三千字,别人都抓耳挠腮偷偷百度,郦野提笔一气呵成,写完走人。

楚真蹲守在办公室门口,可乐喝完一罐,薯片吃完两包,腿都蹲麻了,被郦野逮个正着,提溜起来:“谁家红毛狐狸听墙根儿呢?”

楚真笑嘻嘻的,忍着腿麻扶着他胳膊,递给他薯片:“爱尔兰原产土豆做的,吃不吃?”

“垃圾食品吃多了不长个儿。”郦野揶揄他。

楚真的身高是死穴,明明挺高了,但人比人气死人,楚真就是被气死那个:“四厘米,我吨吨吨喝牛奶,反超你还不容易?”

郦野勾住他肩膀:“小狐狸有大志气。”

楚真一口咬他手腕:“狐狸传染狂犬病,走你。”

他们回家顺路,郦野骑单车带他,穿过一条梧桐树小路,夕阳余晖照来,让郦野的黑发镶了灿金,楚真在单车后座吃着炸鸡,不忘伸手喂给他。

楚真在夏末的风里问他:“你会一直来我家上课吗?”

“怎么,怕我不要你啊?”郦野说。

楚真:“浪的你。”

郦野晃了晃手腕,四颗虎牙印儿还没消呢:“还浪什么?你都给我半永久盖章了,谁敢要我?”

“哎,论坛传你照片都传疯了,”楚真提醒他,“女孩子都喜欢你这款,你准备好大麻袋装情书巧克力吧,巧克力吃不完我这里可以帮忙回收。”

“我这儿不收废品,”郦野冷淡地说,“你也少做巧克力味儿的白日梦。”

楚真问他:“你今天为什么打架?还那么熟练?”

“想打就打了。”

楚真觉得他们之间还没熟到可以教对方做人的地步,但还是忍不住劝:“郦野,你以后尽量别打架嘛。”

郦野静了一会儿,刹车,长腿支在地上,停小区门口,转头看着从后座蹦下来的楚真:“那你再说一遍,我就答应不打了。”

“啊?”楚真不明所以地又重复一遍,然后问:“为什么?”

郦野戏谑地瞧着他:“因为狐狸撒娇还挺可爱的。”

“我一大老爷们,谁跟你撒娇了?”楚真又追着要咬他,郦野蹬着单车先走一步了,留下梧桐小道尽头的俊逸背影。

短假期结束,不出所料,郦野成为全校女生的新任男神之一。

“之一”,是因为萧藏转学过来了,凭借混血长相以及那双灰蓝色眸子,横扫校园。

青春,帅哥,少女心。

那一时期的学校上空,连飘过的云都是粉红色桃心形的,空气里洋溢着春心萌动的香甜。

班主任天天盯着第一排的萧藏、最后一排的郦野叹气,恨不得把“天降祸水”四字儿挂在两位帅哥头上。

楚真等着看热闹,谁知郦野说到做到,复课第一个早晨,跟帮忙转交情书的同学说:“不收废品,谢谢配合。”

当时班里安静,郦野拒绝情书的那八字箴言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空气都凝滞了。

少女心稀里哗啦碎了校园满地。

杀一儆百,郦野斩乱麻的绝情刀,太快。

楚真下课悄悄去找他:“你断了爱情的后路,也断了小卖部巧克力的销路。”

“欠揍吧你。”郦野从抽屉里摸出一包巧克力,砸给他,“以后你的巧克力我承包了,省得你哪天为它把我出卖了。”

“你是不是已经心有所属了啊?”楚真好奇问,“这么坚定、无情。”

郦野盯着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