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溯流已经在试了。

然而当她的灵识彻底裹住朔晗花时,寒意顿时从神魂深处缓缓涌出,令她如同置身于寒冬腊月。

【凡事都有代价。】

朔晗花仍在继续说。

【你接受了世界意识的援助,境界突飞猛进,甚至已经超过了另一位娘亲……但寻常修士要想在短时间内容纳、承受这份力量,是很难的。】

【留下我吧,只当我在赎罪和补偿,我也不会再肖想成为你的孩子,但你一定需要我。】

“赎罪和补偿?我只听到了充满着利益的威胁之言。”秦溯流凭借灵识捏紧了花,“发现了么,直到现在,你依然在自说自话,自以为是地认为用利益便能打动我,自始至终从未真心悔过。”

【是吗……我以为我开出的条件理应让你满意了。】

朔晗花似乎困惑地叹了口气,【那就请便吧。不过我已经被你们困了一次,不论你和岳听溪再怎么低声下气,我都不会再回到这里。】

秦溯流觉得自己再多听一句话便是脏了意识与神魂,心念一动,银灰色的传送咒语附着于朔晗花表面,再一瞬,便渗入它内部。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不要怪我没有提醒。】

伴随朔晗花的警告,秦溯流催动了传送法阵。

而后向着灵田张开手,一株硕大的朔晗花便被她深深埋入土里。

眼见着它要挣扎逃走,岳听溪和青玉山人齐齐使出手段,一罩一锁,将整株朔晗花牢牢缚于地面。

此花到底只是出窍期境界,比不得已至渡劫境的青玉山人。

“成了!”岳听溪长舒一口气,“终于把这劳什子坏花弄走了!”

当时虽是灰蛾指引她找到了朔晗花,但此后发生的事一度令她愧疚不已,所幸一切都结束了!

她轻松又喜悦地看向秦溯流,亲昵地唤了她的小名:“阿沝,我们是不是该下山了?待我跟老友们打声招呼,就跟你回家……阿沝?”

不知为何,大小姐似乎呆在了原地,好像在走神想什么事情。

岳听溪一怔,忍不住又唤了声,才得到秦溯流投来的目光。

然而只一眼,她蓦地想起不久前的那场梦。

——满是风雪,眼前之人无论如何也赶不上。

她下意识搭上大小姐的肩膀,继而去握她的手,却被躲开了。

“你躲什么?”岳听溪只觉一颗心沉了下去,立马再度伸手,“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还是朔晗花离体有什么后遗症?”

“……不曾。”她见秦溯流摇摇头,“只是这花挣扎之际,还说了好些恶心我的话,勾起些许不好的回忆,让我有些恼火罢了。”

“我看未必吧。”关注她神魂变化的青玉山人皱起眉头出言,“你的神魂又变了,干净得不像话,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的窥探并非万能,只知道秦溯流与朔晗花接触时,灵识短暂地消失了一瞬间,根据她对朔晗花的了解,那恐怕是对方修炼出来的某种领域空间,以神魂为“地基”。

“神魂干净,不是山人您最想要看到的么?”秦溯流反问,“我和听溪姐姐一起确定过,那些肮脏记忆已经不会再污染我的神魂。”

她的话虽有一定道理,语气和用词却格外生硬。

可这一回青玉山人并未生气,只是皱紧眉头看向岳听溪:“过于干净的神魂,我唯独在无情道修士身上见过!你暂时不要下山,再带着她住几日。”

“……您说什么?”岳听溪愕然,“刚刚只是取出了朔晗花吧?她怎么就变成无情道修士了?!”

“所以才要你们留下再作观察。”青玉山人扫了秦溯流一眼,“这孩子既然爱你爱得死去活来,又同你双修,于情于理该对你负责。”

她怕她们到了自己看不见的地方之后,小听溪会遭到秦溯流的冷落。

毕竟那些个无情道修士都如此,就连原本有恩爱道侣、认为二人之间的感情能超越无情道约束的人与妖,最终不管爱情也好,婚姻也罢,都伴随无情道副作用的出现,步入了坟墓。

【作者有话说】

无情道BE→《求阙》那两位的前世

《挽溪》这本的感情线是酸甜酸甜,安心[垂耳兔头]

59

第59章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

秦溯流又被拉回了青玉山人居处。

她听见岳听溪对老祖宗说,要单独与自己谈一谈,回到平日里的卧房,她便找了原本的位置坐下。

涂山镜澜与朔晗花的提醒,她都记得。

——“你的末路仍在延长,不过是从一个极端倒向另一个极端!”

——“赶走我,你会变成你如今最怕的模样。”

她仔细想了想,刚听闻那些话时,自己的确怕过、惶恐过、不安过,并且向岳听溪死死隐瞒接受世界意识援助的副作用。

如果岳听溪得知此事,必定会想办法,或劝她暂时留下朔晗花,或让她多依赖自己些,而不是一个劲倒向世界意识的力量。

至于现在,她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平静。

神魂、意识、心境,如同古井一般无波无澜。

听见岳听溪推门进来的声音,她想,自己应当唤一声“听溪姐姐”以表亲昵,一如往常那样。

又觉得如果让岳听溪听出自己事发前后的语气差距,或许她会难受。

于是她只问:“你想知道什么?”

看着她这副模样,岳听溪一时只觉心中五味杂陈。

恼火自然是有,但她也早已习惯这小撒谎精是个什么脾气,大概能理解她为何迟迟不告诉自己,又为何在副作用尚未显现之前,那么争分夺秒粘自己。

最开始的愤怒退去后,她坐到了大小姐身旁,看着这孩子从“小炮仗”、“小狐狸精”变作如今一尊无悲无喜的雕塑,只觉难过。

她再度去握秦溯流的手,这回未被躲开。

果然她先前的直觉没错,顺利渡劫之后的那几日,大小姐只有指尖是凉的,恐怕那时候还有至纯火属性的朔晗花压制世界意识力量的副作用。

如今朔晗花被赶出体外,这人明明是纯火灵根,整只手却比她的鳞片还要凉。

“你非要这份力量不可吗?”岳听溪喃喃。

“抱歉,上一世我已经切身体验过力量不够的结果。”秦溯流暂时没办法控制过于平静的语气,只能保持看着她,“我眼睁睁看着家人被杀,自己被打入妖魔界,我看不穿入侵者对心上人的易容术,最后也没能完成她的遗愿。”

“但那不是你的错……”

“可结果如此。”秦溯流道,“为了避免再度出现这种情况,我必须得到足够强大的力量。”

她知道代价,但她心甘情愿接受。

岳听溪定定地与她对视,心好似被针刺一般,细细密密地疼。

“那我呢?”良久,她问,“你把我当什么了?”

“你一直是我最喜欢的人……”

“我不是指这个!”岳听溪用力摇头截住话,声音颤抖,亦无奈,“你啊……你眼里的我,难道还是上辈子那个不会说话也不会战斗的傀儡吗?!你觉得我帮不上你的忙是吗?”

“并非……”

“那你为什么连告诉我都不愿意!”岳听溪提高了声音,“是因为觉得我一定会阻止你?又或是只想着赶在副作用出现之前最后欢愉几度?还是觉得我承受不了这种结果?秦溯流,你应该记得上辈子对我做过什么吧?”

她深吸一口气,“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无论好坏,我都预料过。我也不止一次说过,是非善恶我自有分辨,如果我觉得某件事对你不好,我确实会阻止,但在那之前,我要跟你谈一谈,商量一番,听听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那次你想留下通幽师赫蜃的时候,我不是就已经‘示范’过了吗?”她攥紧秦溯流的手,想要将它们重新焐热,“不过……事已至此,我想问的也只有你如今打算。”

“朔晗花一离体,你便成了这般模样,那就只要效仿朔晗花所为,理论上应该能把你变回去。”岳听溪抬起另一只手,抚着秦溯流冰凉的脸颊,“而我希望你变回去。你还年轻,路也长,亲朋好友俱在,见了你如今这副模样,她们都会担心。我们……我们也才双修了没多久不是吗?”

她仍然难以表达此类事,但她知道自己必须说,并且也想说。

——至少说出来以后,心里莫名的疼痛就好过一点了。

她们之间还未到梦中那般地步,自己如今还能触碰秦溯流,还能抱到她,还能在她认真看着自己的时候,与她说开心里话。

一字不落地听完这些,秦溯流陷入思索,并不忘道:“既然如此,我需要想一想该怎么办。”

“那你想着,我……”岳听溪顿了顿,纠结再三,还是决定把自己心中所想实践一下,“我试我的。”

她托起大小姐的下巴,像平日里一样吻了上去。

但这回并非浅尝,而是深且绵长。

秦溯流一边思考,一边配合她的尝试。

她记得先前如此时,自己心跳会加快,快得好似要从腔中蹦出来,人亦会不受控制地蜷起腿——她很喜欢在双修之前这样。

如今这些感觉都消失得一干二净,不过触觉上的感知倒也因此变得更为敏锐,可也仅此而已。

仿佛什么都被隔绝了,她知道岳听溪在干什么,做这些事的目的又是什么,然而往常本该随之而来的欢愉却突然失去了着落点,轻飘飘地悬在半空。

“……不要试。”间隙,她下意识劝阻。

而后却被当头浪潮一般的尝试弄倒了。

岳听溪哪能不知道她不希望自己干什么。

她就是要让这人意识到,维持现状有多尴尬,自己又有多不舒服、多恼火!

只要意识到了不好,便会想方设法去改变,而不是“就这样算了”!

她去叼人耳垂、舐颈侧,总之把平时不敢且克制的事儿都试了一番,直到她们都筋疲力尽方休,却还是紧紧攥着大小姐的手。

“你闭眼睛干什么?”

“……明知故问。”秦溯流仍紧闭双眼,不想让她看见自己丝毫没有变化的眼神。

她听到岳听溪重重一哼,随后眼皮开始泛潮,柔软的温热不断往来,试图逼迫她睁眼。

……这蛇从前有过这样吗?她怎么不知道蛇还能跟犬妖有这等共性。

也罢,她非要看,便给看吧。

秦溯流抬手抵住岳听溪的动作,调动火灵力烘干眼皮,再睁开。

“这样没有用。”等了一会儿,她提醒。

口舌却又被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