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溪 第53章
作者:六出轻吕
【作者有话说】
青玉山人:我养的翡翠白菜!!!!![裂开]
我来随点[元宝]
47
第47章
◎静不下心◎
照进寝殿的日光逐渐变为橙红,黄昏至,夜幕将临。
岳听溪已经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搬上卧榻。
她不喜欢舒适的软床,主要源于上辈子被困在青旭宗时,夜里睡的卧榻便是软床。
倒也没有发生过什么,只是关于囚笼里的一切,家具也好,摆设也罢,都令她现在只要接触到类似的事物,便倍感反胃。
故而接触到大小姐的卧榻时,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打了个激灵,握紧了秦溯流那截看似一捏就断的胳膊。
但熟悉的熏香自身后包裹了她,那亦是秦溯流身上似有若无的气味。
是以,最初的挣扎结束后,再听见秦溯流关切的问询时,她摇了摇头:“就在这里。”
仇恨固然要铭记,至于那些令她不适的过往记忆,也该用全新的、姑且还算美好的经历覆盖。
秦溯流便没有再多言,继续碰她。
这人起先还很客气,“可以吗”、“感觉如何”挂在嘴边,时不时问一句,后来见她好像怎样都能包容,于是擅自做主了,却又不敢太胆大妄为,每到一处,都会很轻很温柔地先行试探。
岳听溪不免有些好奇,小撒谎精究竟是几时开始肖想与她如此,又是从哪只妖魔的神魂记忆里学来了诸多手段。
反正她只在各种话本中看过双修,略懂一些套路,也晓得要回应。
但她实在太好奇了,就想先观察观察,看看自己不作回应,大小姐又当如何。
……然后她就被盘了一整晚。
既没有功法口诀,也无灵力渡入,大小姐就像是教导那些初学秦家刀法的弟子们,先安排几日让人适应一番,等适应得差不多了,再直奔正题。
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这人对自己的执念并不局限于尾巴或妖身,想来也是,一位人族的姑娘,又怎会忽略掉自己最为熟悉的人形呢?
尽管如此,岳听溪依然保持着半截蛇身,不为别的,只因蛇身更容易寻位,蛇生初次,她不想在奇怪的细节上给双方添麻烦。
到了后半夜,她也是头一回知道,大小姐那身式样繁复的衣服究竟是怎么拆卸的。
大小姐或许是想教会她,拆卸时还有意说明,比如某条带子到底从哪里穿到哪里,过分详细,搞得她看一遍就完全记住了。
但接下来要干什么,她着实一头雾水,思来想去,先用尾巴将人卷了,再把水灵力凝作纤细的一股,边放置,边留心大小姐的反应。
话本内容毕竟是人编造的,还是要因人而异,慢慢调整才行。
不多时,大小姐挂在她身上,环住她的脖子,从未听闻的怪声不断地烦扰她耳膜。
岳听溪又开始纠结了。
太吵了,她真想把人扯下来埋进被子里,可偏偏烦躁不起来——脑子是开心的。
思来想去,只得暂停一会儿,等这人不在自己怀中发抖了,再继续琢磨。
人界的夜晚漫长又短暂。
待到晨光照入寝殿,岳听溪才惊觉居然已是一夜到天明。
而她也克服了对软卧榻的恐惧,能够与大小姐共同分享一只枕头。
凝视秦溯流安详的睡颜,岳听溪把手放在了自己心口。
虽然过去的一宿压根没修,她不知道为什么这里有种充盈的满足,上回有这种感觉,是渡过元婴期大劫,上上次,是修为得以化而为人。
她还是不太明白这种感觉的意义,又不敢去芥子冰轮请教青玉山人——她竟然希望这种满盈多留片刻,之后再去挨老祖宗的骂。
于是她掐了个净污咒,感觉周身清爽了,也合上眼。
与此同时,芥子冰轮内。
“哎哟,你这石头精也真是奇怪,既然那么生气,又不想阻止,不听不看不就是了,最开始不是已经张开隔绝屏障了嘛?”
救世天平乐呵呵地打趣着恼怒的青玉山人,“气不过,拆了屏障瞅一眼,气得要死,又给隔上,过一会儿担心自家‘白菜’受委屈,还拆了看。”
“那可是我从小养大的‘翡翠白菜’!!”青玉山人没好气地怼回去,“更何况,那孩子的神魂肮脏至今不知缘由,万一她又像上一世那样对待听溪……”
“你且放宽心吧,我瞧过了,她如今已知罪,所做之事也利于你家白菜。”救世天平道,“不如就让年轻人自个儿去体验爱之甜蜜与苦涩,若觉得不合适,至少你家白菜还是愿意分开的。”
“她愿意才怪了!”青玉山人简直要气笑了,“那小狐狸精也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给她迷得就应下双修了!她要修为境界不能来找我吗!给她催灌又不会让我怎样!”
“那她应该还是不希望被你催灌的。”即便知道她不过是在发牢骚,救世天平依然认真道,“毕竟青玉山人越强、情况越稳定,溪山就越安全,谁也不敢打它的主意。”
她都“看到了”,溪山是岳听溪真正的故乡与归宿,亦是最令她安心的净土,而这片净土目前的直接守护者正是青玉山人。
青玉山人“呵”了声,不再接话,而是问:“阁下既然能‘看到’过去之事,不如同我说说,为何她们两个会因果缠身?”
“因果缠身”这话,先是那摘星阁五长老算出的——隔绝屏障可防不了她这种境界修士的窥探,而在不久之前,救世天平亦对她说过同样的话。
“除了前世今生,她们是否还在别的时间里也有所交集?又结下了何种冤孽债?”她盯着救世天平,大胆问。
“你的境界倒是够听真相了,不过你私心太重,知道得多了,只怕会更看不惯秦大小姐。”救世天平眯起眼睛,“更何况,我答应过世界意识,在恰当的时机到来前,不会将真相告知任何人,包括她们。”
这一世是最后的“反攻机会”,她得协助并确保既定的棋子按照计划慢慢前行。
“比起问长问短,不如还是让这片空间多发挥发挥它原本的作用吧!”救世天平笑着拍了拍手,一方白玉金纹的切磋平台出现在她们脚下,“我已经‘升级’了这里,不管你我打得多惊天动地都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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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岳听溪被食物的香味唤醒。
都是一些家常菜,因着夏月天热,凉拌菜的种类跟着变多了。
她一眼就看到了凉皮,继而想起婵樱带她到集市挑选一大早刚做出来的凉皮和凉粉,还带她去悬镜城中做凉皮最好吃的老店大快朵颐。
不过那已经是将近三十年前的事情了,而那家凉皮老店不幸在她一次长闭关结束后易主,从那以后,她好像再也没吃到过当时滋味了。
打了个呵欠,岳听溪懒洋洋地游到桌前,变为人形坐下开吃。
也不晓得是不是因为昨晚适应期持续太久,她总觉得今天的自己骨子里透出懒意,不愿动弹,只想看书或睡觉。
半碗凉皮下肚,又吃了不少凉拌菜,她才缓过来一些,撑住脸颊盯着秦溯流看。
感受到她的凝视,秦溯流立即咽下口中食物,放下餐具、擦拭唇,坐正身体等着她开口。
“……下回该修炼了。”见她如此郑重,岳听溪干脆趁机提醒,“别忘了我为什么答应你。”
危机解除之前,再多的欢愉也不合时宜。
纵然那是会令人与妖上瘾的体验,她不希望为此耽误了提升境界的正事。
秦溯流语气很乖地应了声“好”,心中五味杂陈。
她记得很清楚,听溪姐姐那时候很喜欢,不管是被盘还是盘她,听溪姐姐虽然一点也不熟练,但都乐在其中。
不排斥、不反感,且高兴,然而并不能尽兴。
所幸,她本来也没指望这就能让听溪姐姐喜欢上此事,只是想借此传达自己多年来的所思所想,并得到一个答案,无论好坏。
可真得到了不敢想的答案,她却没有想象中那么欣喜。
“炊事殿那边,我回来时已经送了一批鱼了。”
吃完午饭,岳听溪道,“剩下的鱼打算拜托秦家卖掉,几几分你来定吧。”
“那自然都是你的。”秦溯流道,“秦家不占恩人便宜。”
“但鮯鮯鱼毕竟是罕见灵兽,我又捉了那么多,不管是隐瞒卖家身份出掉,还是分批次卖给不同的酒店,都要花上许多精力。”岳听溪倒也不意外她会这么说,不紧不慢道,“既然你定不下来,那就当是我送秦家伙食费,我七你们三。”
她其实本想说“我六你们四”,但又觉得这仿佛在咒秦家,五五分绝对会被拒绝,最后还是选了七三。
秦溯流表面上没意见,实则已经在考虑到时候如何一点一点把这“三”塞进罗烟纱的钱包了——听溪姐姐希望老友过得富裕,这种简单愿望自己还是能满足的,就当间接报恩了。
于是她们先收拾了剩余的鮯鮯鱼,将一个个容器搬到秦家盛放货物的大殿内。
这次就连年长的管家都看得目瞪口呆,甚至还请来了正在练刀的岚空明:“我虽听闻玄水秘境盛产鮯鮯鱼,可这回大小姐与贵客莫不是将其子嗣都活捉来了?!”
“无妨,有能力自然要多多益善。”岚空明并不在意,“待会儿我去列一份名单,按照名单和间隔日期送鱼便是。”
待管家带着震惊离开,岚空明挥手施下隔绝屏障,目光落在岳听溪身上。
“溯流与风轻的本事,我都清楚,看这些鮯鮯鱼的状态,活捉它们并未发生战斗,亦无伤损,就像是它们心甘情愿走入陷阱一般。”岚空明道,“是听溪姑娘的手段与法器么?又或者……您其实是蛇族之类能够炼化出内室洞府的大妖?”
岳听溪注意到,提及“大妖”,秦溯流母亲的语气很是微妙。
不像仇视,但也并无好感,甚至带着些许淡淡悲哀,一时间,她竟没能听出喜怒恶。
“秦家素来善恶分明,溯流幼时亦受过大妖恩惠,至少我与几名有话语权的长老不会为难妖族,更不会拒绝一位善意的协助者。”见她踌躇,岚空明继续道,已然默认了岳听溪的妖族身份。
岳听溪并未接话,而是看向秦溯流。
也是这时,她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阿紫”归家而复返时,是被一名年轻和气的男人带来的。
男人笑着自称“阿紫父亲”,劳烦她再照顾小女一段时日,而她送“阿紫”再度回家的时候,亦是这名男子来接的人。
——原来她见过秦溯流病逝多年的父亲,却不曾见过她母亲,不然第一面对方就该认出自己来。
“娘,她便是二十年前的‘岳姐姐’,那时爹见过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秦溯流也知道瞒不住母亲了,“但我与她毕竟未结主仆血契,若有敌视妖族的人知晓此事,只怕要对听溪姐姐发难。我希望……听溪姐姐的妖族身份暂时只有我们知晓。”
她没告诉母亲,秦饮光也知晓此事,不然就不好解释灰蛾的情况,说不定母亲还要为此忧心。
“既是那位贵人,娘便不多问了。”岚空明静静地说完,转向岳听溪,“这几日劳烦您照顾小女,能将那株灵植封印住,供小女慢慢炼化,我更是不知该如何感谢您。”
“这倒是没什么,不过秦家真的没有关于那株灵植的记载吗?”岳听溪问,“生于玄水秘境一座水火潭中的出窍期灵植,我原以为应当会被记录下来。”
“秦家人进入玄水秘境的次数有限,遗迹层的内部面积亦超乎我们想象,即使多次入内,也未必会碰上此类天材地宝。”岚空明解释,“不过,我听闻风轻已去百药谷查阅了,百药谷的藏书阁汇集人界诸多罕见药材,过几日应当能有答案。”
又简单闲谈几句,岳听溪便和秦溯流离开了这座大殿。
“父亲当年病逝,正是中了妖魔的邪术。”
走到无人处,秦溯流传音道:“鬼域秘境……本该十年一开,那时不知为何提前开启,父亲身为家主,同青旭宗的前任掌门及众仙门派出的高阶修士深入调查,却不曾想沾染妖魔邪术,无药可救。他将一身修为传与我和母亲后,不多时便逝去了。”
她顿了顿,“这亦是我排斥鬼域秘境的缘由之一。”
身为高阶修士,却对一场病“无药可救”,只能一日日眼睁睁看着身体虚弱下去,不管是秦家主本人,还是他的妻女,想必那段时日都深陷绝望。
“这么说来,鬼域秘境里也有秦家的死敌啊。”岳听溪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