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溪 第27章
作者:六出轻吕
排尽寒毒,秦溯流自然要去洗浴和泡灵池疗伤,岳听溪暂时无事,也跟着一起去了。
不过她不打算下水,怕在水里泡舒服了,忍不住把蛇尾放出来,便只在岸上盘膝而坐,背过身陪着大小姐。
此处也*设有隔绝结界,她便直接问了:“先前,你为什么说玉琼门三长老也是谁人的傀儡?”
“我与他决斗的时候放了隔音屏障,问了他些问题。”秦溯流道,“一开始他不肯说,我便一点一点瓦解了他的战意与精神,逼得他吐露了些听起来跟所有人都无关的情报。”
她描述得平静,实则那是相当血腥的场面。
因着知晓观战的红尘馆之主本性暴虐,加上岳听溪不在场,她干脆对那三长老动用了自己在妖魔界被迫或主动习得的一些手段。
“……他透露了什么?”岳听溪有些紧张。
“秦家动向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这些人生怕秦家查到头上,搭上一个‘勾结通幽师’的罪名,便找到了一个最适合进入红尘馆的倒霉蛋,让他用不会被怀疑的‘客人身份’,杀死馆中与赫蜃往来最密切的人。”
秦溯流的声音伴着撩水声一并响起,“那三长老便是被选中的倒霉蛋,不过他现下已被我亲手击杀,红尘馆之主亲眼见证,与之相关的人只要还待在秦府,想来幕后黑手也没有那个胆子来秦家抢人。”
岳听溪却沉默了。
她想起了上辈子那场针对秦家的无妄灾祸。
足以将一个仙门势力灭门的尸鬼大军,暗中操控它们的通幽师,恐怕并不止赫蜃一人。
“不提他们了,你那位友人暂时就留在秦府制衣吧,她若喜欢下厨,去炊事殿掌勺也可。”
她忽听秦大小姐开始为罗烟纱安排后路,“攀上秦家,钱途颇广,主要看她自己想做什么。”
岳听溪:……
不知为何,她脑中突然冒出罗烟纱那句话——“我跟我的好姐妹沾光去了!”
【作者有话说】
大小姐:喜欢做一些让听溪姐姐开心的事[垂耳兔头]
30
第30章
◎夜半微醋◎
玉琼门,冰川雪谷内。
“7364,重点观察对象和重点关注对象依然无法加载行踪吗?”
【是的,宿主。】
即便到了他人宗门,蔺朝曜仍没放弃每日询问系统。
“赫蜃呢?”
【无法查询[赫蜃]当前所在位置,无法查看行动记录。】
蔺朝曜深吸一口气,“最近势力的动态也给我看一下。”
他必须掌握人界势力的动态,以便尽快部署新的计划。
等系统报告加载完毕,他看到清一色“一切正常”,一边庆幸还好没发生什么事儿,一边又觉得众势力着实有些过分安静了。
“一切正常?”
【是的,一切正常,最近并没有发生值得关注的事件。】
不过,既然连系统都这么说了,那就没什么可怀疑的,毕竟自己才离开青旭宗没几天,无事发生倒也不意外。
纵然秦家大小姐获得了世界修正力的青睐,也不可能把隔绝系统扫描的防火墙铺开那么大的范围,更不可能将这方小世界的真相告诉太多人。
【提示:晚间附近区域将迎来暴雪,请宿主务必做好防寒措施!】
“知道了,你最近好烦。”蔺朝曜闲来无事,打趣跟随自己不知多少年的系统,“Ai升级了?总感觉这次重启世界以后,你好像变得话多了。”
【宿主道具清零,意味着完成任务难度上升,身为辅助系统,我必须竭尽全力为宿主提供更多提示。】
“那我觉得你还是像以前那样安静点好。”蔺朝曜轻笑一声,继续开玩笑,“要是太过智能,当心结束任务之后被主脑查人格觉醒。”
7364系统没有再吭声了,不知是不是因为听取了他的建议。
-
同一时刻,秦府。
听大小姐分享完最新情报,岳听溪便去寻了罗烟纱。
秦溯流似乎还是很累,说到最后,声音也有气无力的,她不想打扰她洗浴和泡灵池,更何况,有些事情确实该尽快告诉纱纱。
只不过,她忽然想起一事,临走前忍不住问大小姐:“如果……我并未逃离蔺狗,赫蜃不暴露,秦家不介入,今日之事是否还会发生?”
凡事总有因果,环环相扣,她先前以这辈子的因果去推上辈子的事件,自然只能推出罗烟纱的死亡。
但自她重生后,“因”从一开始就改变了,那么由之引发的“果”也会随之变更。
“你指的若是罗烟纱救人,不好说。”然而秦溯流却道,“人的耐心是有限的,罗烟纱是个仗义的姑娘,又为红尘馆的姑娘们帮忙良多,也见证了她们所受的苦难,总有些东西在悄无声息积攒,或许是愤怒,或许是怨气,白鹭只不过是她想要救下的其中一人而已。”
她没有直接挑明,但岳听溪已经得到了答案。
——罗烟纱的挺身而出是必然的,或早或晚罢了。
既然如此,没有她们的干涉,她的死局恐怕也是注定的。
“对了,记得告诉罗烟纱,白鹭体内并没有活傀儡的尸毒,就算她当真无法违抗通幽师的命令,对孤云的伤害也是不可抹消的。”
得了大小姐提醒,岳听溪默然离去,加快脚步走向罗烟纱住的客殿。
她敲门入客殿,怎料一进去就发现堆满货物,而罗烟纱正坐在中央,拨着算盘珠子写账本。
“你怎么这么晚还来看我啊?”罗烟纱头也不抬,“等会儿,马上,还有两笔账!”
“水月纱”被迫关门,琳琅阁的房契要去归还,提前退租的违约金也得付,还有尚未卖出的成衣与布类制品,都是要算的账目。
岳听溪随意找了个空处坐下,等她合上账本,才开口:“我有两个消息……”
“你知道的,我喜欢先听好消息。”罗烟纱边说,边起身给她泡茶。
“好消息是,你可以留在秦府制衣,这些货物秦家也会帮你处理掉,只拿两成作手续费。”岳听溪道,“但你也不是一定要制衣。”
她把大小姐的原话给罗烟纱复述一遍。
罗烟纱起先毫无反应,目光呆滞,过了大约半分钟,才“嗷”地捏了自己脸一把。
“我没在做梦吧?!”她难以置信,“我真攀上贵人了……?!我真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对,这是秦大小姐亲口说的。”岳听溪笑着点头,“要是你还想做成衣生意,秦家也有布庄与成衣店,在悬镜城东街上,凡人和修士的生意都能做。”
“这这这……你得给我一点时间想想!”罗烟纱几乎要被喜悦冲昏头脑,“我现在整个人都轻飘飘……听溪,你到底是怎么攀上秦大小姐的啊!!”
“好了,不要高兴到说胡话了!这几日你就好好想吧,不着急。”岳听溪弹了一下她的脑门,正色道,“别忘了,我还有个坏消息没告诉你。”
“你说吧!什么坏消息我都承受得住!”罗烟纱立即揉了揉自己的脸,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沉稳些,但嘴角依然克制不住上扬着。
见状,岳听溪叹了口气,将白鹭的事一五一十讲了一遍,还提到了孤云的情况。
讲述时,她忽然明白为何大小姐要把罗烟纱留在秦府。
除了看在自己的面子上,还有相关性。
不论真相如何,在知情人眼中,罗烟纱救下的是勾结通幽师的艺妓。
故而若对她隐瞒通幽师的事情,或是放她继续在外头做生意,只会让她悄无声息死于幕后人的黑手。
留在秦府,更是方便随时监视、掌握动向,看来大小姐的目的也不算太单纯。
听了她的讲述,罗烟纱扬起的唇角一点点塌下去,神情也变得凝重而严肃。
“……如果我是孤云,恐怕我也无法原谅白鹭。”她喃喃,“我宁可违抗命令被处死,也绝不出卖我自幼一起长大的同伴!更何况、更何况……”
她低下头,握紧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我与她打过几次交道,知道她自幼便死了爹娘,无依无靠,也无牵无挂,所做一切只为自己。孤云的嗓子,说不定也是她……”
“让孤云出气以后,白鹭就被转交给秦夫人审问了。”岳听溪道,“应当很快便能给孤云一个交代。”
罗烟纱没再吭声。
岳听溪也不多言,静静陪着她。
“我觉得……我像个不谙世事的傻瓜一样。”良久,罗烟纱才开口,“我明明很早就知道,那是红尘馆,困于里头的风尘女子自然不可能全部都是本性善良之辈,但我……却还是忍不住把她们往最好的那一面想。明明只是去送个东西,看到她们遭难,我、我做不到袖手旁观!”
“哪能是你的问题啊!”岳听溪立即反驳,大概是不久前她刚在梦中否认了自己的“反思”,这回她格外理直气壮,“要我说,是你善!你明事理,知对错!你活得像个人,而有些家伙活得好似妖魔!”
“如果当真要复盘,你该寻好帮手、确保自己安全再过去出头。活着才能伸张正义,死了就只能变作一缕魂,看着自己讨厌的渣滓们载歌载舞!”
她还是第一次在为人处事态度上跟罗烟纱说这些话——她向来觉得,纱纱是做生意的人,见过的人族应当比她多,阅历广,自然也轮不到她来劝慰什么。
再者,人与妖的生活方式不大一样,她想了想,还是点到为止,而后只问罗烟纱,需要独自静一静,还是喝点什么。
“……喝点什么吧。”罗烟纱叹了口气,收起已经凉透的茶水与杯盏,推开货物,清出场地,取出一瓶陈酿,“你喝吗?”
岳听溪本是决定不沾酒的,但现下她已知晓大小姐的身份,胆子便放开了些,点了点头:“喝,不过天色不早,我不能喝太多。”
“那你感觉微醺就回房睡觉吧。”罗烟纱拿出两只酒杯,先给岳听溪满上,“一点自酿杨梅酒……哎哟,我还得抽个时间回家取酒!”
岳听溪喝了一口,是久违的味道,入口柔滑,伴着浓郁的杨梅香,听她提及“家”,忍不住问:“我记得你家在琳琅阁附近吧?是租赁的房子?”
“嗯,在尘字层,本想着攒点钱在悬镜城中买一间小的,现在看来有点不好说了。”罗烟纱苦笑,而后的话倒是还算乐观,“不过,大小姐既然允许我留在秦府,甚至还提议让我去炊事殿掌勺,或许我努努力,也能在这儿落个脚?”
秦家领地不算小,门下弟子众多,仆从与杂役一大早便要做活,自然也是住在府中专门划出的地方。
二人就着杨梅酒,有一搭没一搭聊未来,话题不知不觉来到岳听溪身上。
“对了,你还没回答我,你究竟是如何认识秦家大小姐的?”客殿并无外人,罗烟纱也就放开胆子问了。
岳听溪没料到她还惦记这事,呛了口酒,趁着咳嗽之时迅速找好说辞,清了清嗓子,道:“她幼时被我救过,我那日下山恰好听闻她被渣男辜负,义愤填膺,便来助她一臂之力。”
“难怪她待你客气又亲近!”罗烟纱恍然大悟,“原来是旧日恩情啊!”
“呃,亲近?”岳听溪不解。
“是啊,你要不说缘由,我真以为你俩是相识许多年的老友呢!”罗烟纱点头,“而且我能感觉到,大小姐看你的目光与看旁人不一样,虽然我与大小姐接触不多,但她的确处处都优先考虑你的想法,甚至跟你相比,她自己的事都未必重要。”
岳听溪:?
“……我觉得你有误解。”她皱眉,“因着大小姐给了你钱途,这事儿也与我脱不了关系,所以你看待她和我都带着一层源自内心的美化,过阵子说不定就消了。”
“这样吗?”罗烟纱晃了晃酒杯,看向她的目光因微醉而有些迷离,“好吧,毕竟我从前确实没被谁这么搭救过,你说得对。”
岳听溪耸了耸肩膀,正要继续喝酒,却发现酒杯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