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郁病美人被哄好了吗? 第95章

作者:福歌 标签: 年下 豪门世家 美强惨 穿越重生

安诵忍俊不禁,犹豫了五秒,小心翼翼地喊:“爷爷!”

蒲老头子:“小诵?”

忘年交之情,素来是称兄道弟的。

几个月前,他俩一起晨跑跑了好长时间,直到发现彼此的真实身份。

“是我呢。”安诵低低地说。

蒲云深接过电话,伸手想去抚安诵的脑袋,又似乎想起自己刚在沙子里滚过,还没浆洗干净,硬生生止住了这个动作,他对电话里的人道:“嗯,爷爷,我俩已经领证了,现在在莫尔斯群岛这边,安安有点水土不服,一会儿要赶飞机,就先不聊了,等回去后我俩一起去拜会。”

电话挂断之后,差不多也是快该登机了。

一整个航班安诵都在睡,蒲云深在下铺看报纸,如果上铺有响动,就登上梯子去看看。

药物起作用了,他给安诵喂药的时候并没有提前告诉他,所以安诵捡贝壳时感到头晕也不知道为什么。

下飞机的时候,安诵是被蒲云深拿呢子大衣裹着,抱出机场的,他一整个下午都在酣睡,额角渗出了只有熟睡时才会渗出的点点汗液。

第103章

回到绥州之后,安诵见了一次母亲。

岑女士曾得到过许多次亲生儿子的照片。

她的孩子从来都不喜欢诸如打篮球的那种剧烈运动的,但高中时期也是挺拔修长、华贵清冷的一个小少爷模样,安屿威应该是将他养得不错。

她这个弃了亲子的母亲也放心。

哪知道下次碰面,那个孩子就变了,病骨支离、瘦削的躯体撑着松松垮垮的雪色衣衫,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病美人。

做母亲的没有不心疼孩子的,哪怕她这些年一直跟着慕家,她不知道安诵经历了什么,即便是这样温温和和地和人站着说话,眉宇间都透着一股浓郁的厌世之气,这种孱弱的气息又偏偏让他觉得他脾性好,身体难受也会强撑着和你说话。

岑溪就小心翼翼地和他聊了几句天气,至于过去种种,是一句都不敢提的,那像太阳光一照就融化了似的人,一直都歪在旁边男生的怀里。

神情懒懒的。

岑女士认识他,朗诵集团的总裁。

来见安诵之前,她是先和蒲总见的面,对方提了几点要求,不准和他聊过去怎么怎么样的话题,不准提慕秋池,不许提“哥哥”俩字,也不准提安屿威、喻辞。

话题禁忌很多,并且反复叮嘱,不准提就是一个字都不能提,对方确认她完全记好之后,才领她进去。

“小,咳,为什么大夏天的还围着毛毯,很怕冷吗?”

蒲总不允许她叫“小诵”这个名字,不知道这个名字究竟有什么忌讳的,张口之时,舌尖上的“小诵”二字艰难地悬了好久,才被她咽下去。

“刚吃了药,就要这样捂一会儿,”安诵静静地说,“为什么不叫我小诵?”

岑溪惊愕了一瞬,手足无措地抬眸望向安诵旁边站着的,给热茶吹着气的男人。

蒲云深状若不经意地把茶递到他嘴边,给他喝了一口,“喝点茶,是不是渴了。”

岑女士默默地看着,幸而那个孩子喝完茶之后,好像把刚才的话题忘了似的,重新和她拉起了家常。

左不过是些下学期要重新上学,他和阿朗分到了上下铺同一个宿舍,明天要开始收拾带去学校的东西了,不知道在外边住了这么久,再回到学校会不会赖床。

像是刚上大学的孩子,暑假回家后对母亲唠唠叨叨,这种摆长辈的谱儿,随便说道几句的事,哪个家长都很擅长。

于是岑溪从不自在中终于摆脱出来,开始像唠叨慕秋池一样唠叨他。

安诵唇角噙着笑,歪着脑袋听母亲说话。

可能说得多了就容易忘形。

“有没有女朋友了呀,小诵,你和蒲云深都到年龄了,这么一直住在一起也不是事儿。”

话音刚落,岑溪便觉察到一股很冷的眸光扫过自己。

蒲云深起身,“岑阿姨,安安一会儿喝了药就休息了,先不留您了行吗?下次再聚。”

像蒲总和小诵这样亲密的关系。

亲密到能探知心意,亲手侍汤,那种骨子里的爱慕是藏不住的。

岑溪心里隐约知道他俩是什么关系。

没想到试探了一句蒲总就赶她走。

“等一下。”岑溪停步,看见安诵从贴身的上衣口袋拿出来一本红色的小本,和国内的结婚证式样并不相同,扉页标着英文字母。

“阿姨,我和蒲先生已经结婚了,这是结婚证,”那嗓音里似有些许疲惫,三千青丝倾泻在沙发边上,脑袋压着好丝棉揉制的软枕,压下一个轻软的弧度,“以后不要来了,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顷刻间岑溪的泪水就流下来。

小诵长得真好看啊,像年轻时候的她。

但他怎么长得这么可怜呢。

作为母亲,在这种时候总会步履矫健的,她硬生生夺步过去,拿了安诵手里的结婚证,凑在眼前看。

照片里一对人像,一个纤瘦温和、另一个眉目清冽,手伸过去,以一个控制欲极强的姿势搂住她儿子的背部。

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现在的小诵,脾气又怪,普通人照顾不了,又一直生病,这种心脏上的疾病必须要以金钱养着,才能活下去。

只能是蒲云深。

必须是蒲云深。

岑女士小声说了几句“那我就放心了”“妈妈对不起你”,终于跟着蒲云深离开了会客厅。

等那两人走开安诵才掀开眼皮。

他将结婚证重新揣进贴身的衣袋,眼尾渗出来一点委屈的泪。

……

“慕叔叔的医药费已经打到您卡上了,还希望你们信守承诺,搬离绥州,永远不主动出现在他面前。”出了门,没有安诵在旁边,蒲云深与岑女士讲话的口吻就冷淡了许多。

毕竟是从小把人扔在外婆家不要的,这种时候来求安诵接济也是匪夷所思。

昨天在机场,如果不是安诵吃了药睡着了,就真让他毫无防备地撞见这一家人了。

“我知道的,不会再来打扰。”向小时候从没管过的孩子要钱,她也自觉脸上无光,低眸道,“小诵他,精神方面出过什么问题么?现在看起来……”

不止一点喜怒无常,甚至你和他说话,不知道哪个词就触了他的雷区。

蒲云深嗓音里漫出一个冷漠的“嗯”字,他自然知道岑女士在指什么:“他见到喜欢的人就不会喜怒无常,一般时候都是正常的,精神和身体状况也都通过了入学评估。”

岑溪:“小诵心理方面,得的是什么病?”

“ptsd,他从前受过很多委屈。”

轻描淡写地讲出来,蒲云深抬腕看了下表:“不早了,阿姨,我要去给他喂药,您应当知道您来这一趟,对他来说就像在鬼门关晃了一次。”

那个冷漠俊美的男人说,擦身而过时,吐出一句话:“所以以后不要来了。”

……

蒲云深掀门进去时,安诵依旧以方才的姿势躺在沙发上。

乌发像瀑布一样在真皮沙发下倾洒,雪白的耳尖坠着流苏似的耳环。

结婚证没有了,应该又被安安藏了起来。

小腹处放上的热水袋尚有余温,这种用来暖身体的物品比暖宝宝更安全一点,没有那么干燥。

蒲云深给他换了热水袋。矮身掀开安诵的眼皮看了一眼,乌黑的眼仁儿,明显没有睡觉,大眼对小眼地对视。

蔫答答的,岑溪女士一走,安诵那种稍显凌厉的气势就松懈下来,病骨支离地斜倚着沙发,蒲云深掀他眼皮一下他就睁眼,蒲云深不动他,他就继续四大皆空地闭眼躺着。

像一碰还有反应的腔肠动物。

蒲云深气乐了。

“安安?”

腔肠动物:“饭在厨房,我再捂一会儿,出汗了。”

蒲云深跪在沙发底部柔软的垫子上,伸手摸了摸安诵额角的温度,的确起了点汗。

那琉璃珠似的眼睛不出声地看着他,看着他给他擦汗。

就是这么可怜又可爱的模样,让人不敢说一句重话。

似乎自打上次在玻璃罩里醒来后,蒲云深就很喜欢跪在他脚边了,不知道是觉醒了什么新型xp,现在他们这星螺花园的客厅、卧室,甚至于盥洗室,都铺了一层特殊的毯子,安诵命人铺的。

实在是他有点担心蒲云深的膝盖。

这么久了,他已经学会控制情绪,蒲云深依旧像他重生的第一天一样,为他舒缓着筋络、按揉着胃部,像是要把那些戾气从他骨子里驱出来。

等嗓音不那么哑的时候才开口:“我好了,阿朗。”

安诵看见蒲云深俊美的容颜逼近,近得呼吸相闻,睫毛都要扫在他的脸上。

“我有时候真希望你没有前世的记忆,这样我这辈子就可以把你养得更好。”

安诵耳边轰了一声。

世界的一切都沉寂下来。

水族缸里的鱼停止了跳跃,玫瑰枝条不会因嚣张的风拍打纱窗,厨房里咕噜咕噜冒泡的粥也没再出声儿了,不晓得是不是熬糊了,才这样安静。

但是蒲云深却很清晰,依旧保持着说那句话的姿态,上半身倾轧在他上方。

安诵能清晰地看见他脸上的每一根绒毛。

对方的手一直死死捂着他的心脏,在他说出这个令安诵情绪失控的消息之前,就已经捂住了它。

“你是重生的,”嗓子又哑掉了,刚才养了那么半小时没有一点儿功效,安诵每个字都说得很费力,“你是重生的,你知道,我、我……”

“我知道。”蒲云深说。

他知道安诵被关进戒同所过;

他知道安诵死之前整个房间密布监视器;

他知道罪魁祸首在他临死前仍旧不信他病重难医,派人踩在他心口羞辱了他。

安诵浑身的刺好像都长了出来,眼泪碎在了脸上,他像是连哭都不会了,一声都不出,死死地盯着这辈子他最信任、他已经把性命交付给对方的人。

他浑身都是抖的,水从四面八方涌向了他,将他淹在里边出不去,可他不知道他就是水的源泉,眼泪不是湖,眼泪是世界上最大的瀑布,将他冲洗得赤身裸体、纤毫毕现地露在爱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