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愿清单 第3章

作者:白刃里 标签: 穿越重生

“萧藏……你改名字了?长相也更混血了哎。”

楚真惊讶,但没什么其他想法。

毕竟,他们短暂且不成熟的恋爱关系,是高一时候的事情了。

遥远得像上辈子。

萧藏对他现在才认出自己的迟钝行为,并不大满意,或许是想到对方绝症患者的身份,于是没再计较,往巷子深处看一眼:“你住这?”

“嗯,家里地方小,”楚真斟酌一下,“不适合接待客人,要么我们去便利店坐一会儿?”

“有什么不合适的?”萧藏扔给他一只牛皮纸袋,直接往巷子里走。

楚真接住砸进怀里的牛皮纸袋。

这人从前就是说一不二的性格,在他面前,楚真向来不具备话语权。

这么多年,还没变。

“好吧,去我家。”楚真耸耸肩,跟上去,“巷子黑,路上好多坑,小心崴脚。”

萧藏这才放慢步速,攥住了楚真手腕,理直气壮让他像导盲犬一样引路,自己心安理得做个尊贵的瞎子。

旧巷子里,最破旧的一间门头儿,楚真掏出钥匙吭哧吭哧开锁,铁皮门吱哩哇啦惨叫着被打开。

“进来吧,这就是我家。”

萧藏环视一圈,轻轻皱眉。

太简陋了,水泥地面,一居室,家具都缺胳膊少耳朵,灯泡孤零零悬在天花板上。

萧藏下意识放轻脚步,仿佛动作大点儿,就能把这纸糊一样的破房子摧塌了。

“没骗你吧,我家就是很小。”

楚真让他在木头椅子上坐下,找纸杯给他倒水。

——纸杯是平时用于招待高利贷的催债小弟们的,此外,楚真家里不会来什么客人。

打开那只牛皮纸袋,里头花花绿绿各色品牌感冒药。

楚真意外地愣住了,然后扭头对萧藏说:“谢谢啊,还帮我带药。”

这年头,都流行分手=死敌,再见=上坟。

给前男友送感冒药,活菩萨。

萧藏高冷地端着一次性纸杯,姿态优雅坐在破椅子上,活脱脱像个来贫民窟视察的国王,看楚真一眼,问:“感冒已经好了?”

“啊。”楚真心虚地应付一声。

椅子只有一把。楚真拖来小板凳,坐下,伸直一条长腿,与萧藏一高一低大眼瞪大眼。

他看萧藏一身精致昂贵的西装,姿态笔挺地坐在这间陋室中央,诠释了什么叫“蓬荜生辉”,也诠释了为什么“金屋”才能“藏娇”,因为破屋它确实不配。

楚真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什么?”萧藏皱眉。

“环境太差,跟你不搭,”楚真感慨,“大少爷,要不还是去便利店吧,你没法儿适应这里。”

萧藏固执地说:“我适应得很好。”似乎为了证明这句话,还立即喝了一口纸杯里的水。

幼稚,拧巴。

楚真好笑,随口问:“你名片上写的那家控股集团,是在那工作吗?”

“我家的。”萧藏平静而简短地回答。

“……”楚真点点头,是打工人思维局限了想象力。

老同学,前男友,霸道总裁。

楚真犹疑地问:“你不会昨天电话就听出是我了吧?”

“是。”提及此事,萧藏脸色略冷,“不像你,面对面还认不出人。”

干笑几下,楚真心虚道:“天黑没看清嘛。”

净瞎说,萧藏脸色更冷了,戳穿他:“你视力5.0。”

楚真不敢再瞎掰,越描越黑。

萧藏注意到柜子上厚厚一摞医院检查单,视线凝滞了一下,问:“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楚真才想起,他们原本见面的初衷,是好心人要来帮助穷途末路的自己。

“没打算,”楚真手肘搭在膝盖上,支着脑袋,苦恼地说,“我想趁现在,实现愿望,但想不出有什么愿望,所以想问问你来着。”

萧藏帮助他打开思路:“是不是因为没钱?假如有钱,你想做什么?”

“还是想不出来。”楚真茫然道。

萧藏感到意外,静静打量楚真。

与高中时期变化不大,楚真清瘦而高挑,头发天然泛着点儿红,皮肤白皙,长相帅气飒爽,爱笑,抿嘴时显得有点儿倔强。

萧藏看着他漂亮的眉眼,脱口而出:“既然没头绪,就交给我吧,我帮你安排。”

“那哪行,”楚真奇怪道,“你肯定很忙,何必管这种闲事。”

萧藏注视着他,灰蓝色眸子显得专注而认真:“男朋友的事,怎么能算闲事?”

“……”楚真纠正道,“是前男友,我们早就分手了。”

萧藏一时静默,逐渐拧起眉头:“别胡闹,我们根本没说过分手。”

是没说过。

但六年不联系,婚姻关系都能直接解除了,何况是一段无证的早恋。

楚真琢磨他话里的逻辑,得出结论:此人在开玩笑。

幽默。

“你学会开玩笑了?”楚真笑道,“情侣之间断联太久,就默认分手啊。”

萧藏顿了顿,然后问:“断联多久,法律有规定吗?”

“……法律不管恋爱的事,”楚真又笑,“是社会关系里,默认的规则,大家都是这样的。”

萧藏沉默很久,说:“是这样吗?”

“是啊,”楚真想起什么,扬起脸,真诚地保证道,“我都快死了,不会再像上学时候天天纠缠你,放心吧。”

果然,萧藏这一次不再与他逗贫。

只是看起来很不高兴,说道:“楚真,你不要乱想。”

萧藏安静凝望他迎向自己的面庞,然后再次看向柜子上厚厚一摞医院检查单,伸手拿来,并先询问道:“可以看看吗?”

“看吧,”楚真大方地说,“不过看也没用,绝症了。”

萧藏还是翻开了沉而厚重的CT、核磁片子,盯着片子上楚真的骨骼影像出神——他显得有点悲伤,仿佛对着那些骨头,看到被疾病吞噬的恋人的身体。

而他对此毫无办法。

“其实还好,”楚真坐在小凳子上,手肘搭在膝头,轻轻戳他,“这个病不会太痛苦。”

“为什么,你看起来并不难过?”萧藏从核磁片子里抬起头,不解地问。

楚真不介意他直白的说话方式:“可能是对人世没什么留恋,所以很顺利接受了事实。”

萧藏怔怔看他一会儿,然后很仔细地把检查单收拾整齐,默默放回原处。

楚真感慨:“假如以前,你对我也这么友善……”

“以前对你很不好吗?”萧藏疑惑。

楚真叹口气:“忘了吗?我总单方面缠着你,那时候,你每天烦我烦得要死啊。”

没错,当年不光是早恋,还是一段单方面死缠烂打的失败早恋。

青春,往事,不堪回首。

萧藏看着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没说出口。

不知不觉,夜深,萧藏为免影响楚真休息,起身告辞:“我明天还会来看你。”顿了顿,又说,“尽量每天都来。”

楚真失笑,拍拍他肩膀:“不像话,大老板天天往我这儿跑,你们集团的员工怎么办?”

门打开,夜风倏忽灌满了小小的陋室。

萧藏走到门外,突然又转过身,他比楚真的个子高出半头,挡住了大半冷风。

萧藏背抵夜风,垂眸看楚真:“你怎么什么都不想要呢?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楚真沉默了下,说:“是啊,死到临头,才发现,原来我什么都不想要。”

“连我都不想要。”萧藏像是在抱怨。

楚真又被逗笑了。

萧藏说:“那你要不要一个拥抱?”

楚真还没来得及思考,就被抱住了。

这是一个很简单,很沉稳的拥抱。

成年后的萧藏肩膀坚实,怀抱温暖,可以为楚真隔绝风雪,并且不再推开他。

但确实太迟了。

萧藏很轻地拍着他后背,像是怕太用力会伤着脆弱的病人,然后松开。沿着昏黑小巷,楚真送他上了那台尊贵的迈巴赫离开。

轿车汇入夜晚川流不息的道路,秘书及时提醒:“老板,稍后还有一场电话会议。”

萧藏望着车窗外斑斓的霓虹灯,问:“你谈过恋爱吗?”

“呃……”秘书吓得坐直了,“谈过。”

萧藏不解地问:“多久不联系,就算默认分手?”

秘书揣度着身兼情感顾问的尺度,答道:“通常,一个月就够了吧。”

“所有人都这么默认?”萧藏又问。

秘书小心翼翼说:“嗯,大家都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