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愿清单 第18章

作者:白刃里 标签: 穿越重生

沉沉夜里,一场大雨瓢泼而下,浇透了夜幕里的城市。

这场雨下了整整四天。

交通事故造成死亡,处理流程非常繁琐。

楚真记不清自己签署了多少文件,奔忙了多少办事机构,才最终带着楚其墨的骨灰,到海上,送爸爸跟妈妈团聚。

海平面上蒙蒙细雨,辽阔无际,隐入淡雾。

“他们能找到对方吗?”楚真捧着空了的骨灰坛,靠在船舷围栏边,望着大雾,“像是很容易迷路的样子。”

“能找到的。”郦野从背后轻轻抱住他,像是怕他一不小心消失在雾气里。

回到家,楚真翻出一盒抗过敏药,当作安眠药,吃掉两片,沉沉睡了一整天。

郦野守在床边,看了他很久,轻轻抚摸他疲惫的眼角,俯身吻他额头,像某种郑重的承诺。

醒来的时候,是傍晚,楚真忍着头疼爬起身,一时反应不过来何年何月,昏暗中怔愣了一会儿才想起这些天发生了什么。

他洗了脸,推开卧室门,厅内传来饭菜香气。

郦野摘掉围裙,掐了烟,过来楼梯下,冲他张开手臂:“下来,让哥哥抱抱。”

楚真这才露出多日来第一个笑容。

晚餐很清淡,其实郦野不会做饭,跟着老妈的视频指导,折腾着煮了一锅皮蛋瘦肉粥,然后外卖叫来饭店的菜。

两个人吃得很慢,楚真吃不多,跟在郦野身边一起收拾碗筷。

“捣乱呢你?”郦野戴着围裙、手套洗碗,笑话楚真挤洗洁精跟不要钱一样。

楚真不想闲着,非得紧挨着他找点事做:“那我帮忙擦碗。”

“行啊,小朋友真乖。”郦野往他鼻尖儿抹泡泡。

楚真抱着碗边躲边傻笑。

他们在厨房里,好像这就是一个完整的家。

天彻底黑了,楚真茫然看窗外,看着看着,蓦地回头问:“郦野,你是不是该回家了,你要走吗?”

说着好像就又快哭出来。

“不走。”郦野心都快碎了,连忙把人捞过来,一下一下顺着后背,“我不走。”

连日未眠,在药物作用和本身间断性嗜睡的帮助下,楚真这晚得以早睡。

郦野安顿他后,关上卧室门,接到老妈电话。

老妈很关心:“那个小朋友怎么样了?”

“刚睡下,今天精神还行。”郦野在阳台上吹着风。

老妈跟着心疼:“那你先别回家了,陪他住,否则一个人待着容易想不开。”

郦野笑了:“嗯,就这么打算的。”

老妈又说:“小野,你真的很喜欢他呀?以前就成天说他有多可爱……”

“喜欢,”郦野说,“特别喜欢,喜欢得要命。”

老妈叫唤:“酸死了,不愧是我儿子!行了受不了你,挂啦!”

郦野笑了半天,挂断电话,又吹了会儿夜风,回到楚真卧室隔壁房间。

一墙之隔,郦野将手指抵在墙壁,另一边是沉睡的楚真。

喜欢。

喜欢得要命。

所以不会离开你,要紧紧抓你的手,不让你在这个世界上独自下沉。

第13章 迷途

这世上,生前事,未必死后平。

第二天,一群面孔陌生的人,敲开了家门。

楚真开了门,为首那人把一份借据扫描件扔来:“人没了,债还在,小朋友看看,怎么办吧?”

郦野循声来,一眼扫过去,识别出这群人里的几个熟面孔,顿时皱眉。

“各位,他不方便,“郦野把楚真拉到身后,平静道,“有事先跟我说吧,我转告。”

郦野不由分说,让楚真留在家里,门一关,自己出去应付。

——那群人都是郦远檀手下,也认出郦野了,不敢对小少爷猖狂,客客气气交代了前因后果。

楚其墨生前留下一笔债,数额不小。

很蹊跷的一笔债务。

郦野到路边给郦远檀打电话:“二叔,楚其墨欠你钱?”

什么破事儿,喜欢的人莫名其妙欠了自己亲叔叔一笔巨款。

也行,都自己人,好商量。

“白纸黑字红手印,都有的嘛。”二叔似乎也不意外他会问。

郦野:“人已经过世了,他儿子还未成年。二叔,要么这样,我先替他还钱,别为难楚真,行不行?”

二叔语重心长:“小野,别的事情都好,但这件事,你不可以管。”

此话一出,郦野察觉严重性:“为什么?”

二叔似乎是点了根烟,说道:“见面再谈吧。”

“楚其墨的车祸……”郦野犹疑着。

郦远檀笑了下:“那确实一场意外事故,别怀疑二叔。”

挂断电话,郦野打发走那批手下,回到屋里,楚真正坐在沙发上,对着那张借据扫描件反复看。

“别急,”郦野过去抽走文件,“能用钱解决的都小事。”

出于直觉,他没说自己认识那些要债人。

他觉得如果说了,可能自己跟楚真之间关系就要完了。

楚真记忆力好,数字只消看一眼就记住了:“真欠这么多的话,得把房子卖掉,死亡赔偿金和保险金、抚恤金也都……”

人是可以一夜间长大的。

他对金钱已有概念。

“我们小狐狸懂事儿咯,”郦野抬起他下巴,俯身看他,“钱的事不用操心,只要你好好的,多少钱我都出得起。”

楚真面色苍白,摇摇头:“人不能为另一个人的人生买单,郦野,我现在懂这些了。”

郦野捧着他的脸,打岔道:“要么这样,我直接买下你,连带你的人生一起。”

“净瞎贫。”楚真被气笑了。

郦野也笑了笑,在他旁边坐下,像两个真正的大人一样,商量解决办法。

律师来得很快,建议针对债务文件先做司法鉴定。

楚真盯着那几个数字,说道:“利息增长速度太快,如果确定要还钱,就必须尽快偿还,不能再拖延了。”

最终,鉴定结果证明,债务文件没有作假。

律师郑重提议:“数额太庞大了,你可以考虑放弃遗产继承权,同时摆脱债务。”

楚真脸白得像纸一样:“不行,这几天跟他们接触过,事情没这么简单……我也不希望让父母的名誉被损害。”

与此同时,郦野见了郦远檀一面。

“二叔,”郦野恭恭敬敬斟过三道茶,才开口,“您平常也不为难人,楚真他爸爸跟您有什么过节,那是上一辈的矛盾……”

“记得夏梦吗?”二叔接了茶,反问道。

郦野的手一顿,蓦地抬眼:“跟二婶有什么关系?”

夏梦,是郦远檀那位年轻爱人的名字。

他们相恋于17岁,知青下乡,遥远偏僻的崇山深处。

那时候,日子多苦啊,耕作放牧,繁重农活,却浇不灭理想和爱情。

郦远檀记得,他在半山腰的水田间吹口琴,夏梦就在田埂上跳起舞来,落日照得她像一副世间最美的画。

后来知青陆续返城。

夏梦的机会被别人占走,回不到城里,滞留在万山深处。

郦远檀那时门路不多,只能暂缓此事。

世上东流水,不待有情人。夏梦这一耽误,就被困在原地四年,错过了上大学的机会,也错过了原本的人生。

她死于22岁,死在莽莽深山里,曾经落日下,翩然起舞的地方。

她是郦远檀唯一的爱人,不论生,不论死。

她的遗憾,就是他的仇恨。

——占据了夏梦回城机会的人,就是楚真的母亲。

楚其墨从中运作,不可谓无辜。其中的详细过程,也是最近才调查完整。

夏梦本可以和郦远檀在一起,过长长的一生,如果她喜欢,那他们也会有个像楚真那样的漂亮孩子。

是楚真的父母,抢走了他们的人生。

一场车祸,让楚其墨没来得及偿还就死了,那么总有一个人要为此付出代价。

“说到底,跟楚真没关系,”郦野说,“他爸爸的错,不能让他担。”

郦远檀摇了摇头:“夏梦的人生,又该让谁来担呢?”

郦野深知二叔的脾性。

郦家的男人都是情种,事关爱人,不择手段,绝不会退让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