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愿清单 第16章

作者:白刃里 标签: 穿越重生

楚真几乎绷直了身体,背脊过电一般。

等郦野放开吉他,楚真心跳得太快,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新年联欢会,你打算表演吗?”

“不想被那么多人看着。”郦野收好吉他。

楚真醒悟:“对,你已经名草有主了……她到底何方神圣?”

郦野静静看他片刻,笑了下,说:“别老提我单恋对象行不行?心梗了都要。”

“不提不提了,”楚真意识到自己老戳人家伤口还撒盐,“要不请你喝酒?一醉解千愁。”

“喝醉了更难受,”郦野抬手从书架上一溜而过,挑出一本西语诗集,扔给楚真,“给我念念诗吧。”

听了人家唱歌,还伤了人家的心,楚真自觉亏欠,很顺从地翻开诗集,给他慢慢地念诵。

深秋,长日未尽,黄昏的窗边,楚真靠在椅子里,为他念着古老不朽的情诗,郦野一手支着脑侧,黑沉狭长的眼,温柔倒映着关于楚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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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倍加小心,但毕竟是容易疏忽的年纪,楚真周二早晨,睁眼就起晚了,顾不得吃早饭,一通狂奔进班,被班主任逮了个正着。

往常有郦野喊他,今天郦野因事请假半节课,楚真就直接迟到了,不禁怀疑自己平时太依赖郦野,已经失去一些生活自理能力。

班主任最近抓典型,赶上严查时期,勒令楚真出去在走廊上做一百个俯卧撑。

一百个不算多,楚真撂下书包、脱了校服外套,班主任又补充:“萧藏,去帮他数着。”

“……”楚真眼睁睁看着萧藏走出来,站在面前。

萧藏穿着白色的校服T恤,身量很高,他是中俄混血,面孔犹如油画里的少年神明,在晨曦下,优美之极。

楚真先是感叹了一下此人美貌,然后很丢脸地俯身趴在地上,侧过头能看到萧藏干净的白色限量版运动鞋。

已是上课时间,走廊上前后无人,晨风穿堂过,只有朗朗读书声,他们像是处于一个开阔而又私密的空间。

楚真开始做俯卧撑。萧藏抬腕看一眼时间,其实根本没数,假装默数着,打算时间差不多就叫他起来。

楚真做到第五个,隐约有不好预感,放慢了点速度。

第十个,已经头皮紧绷,冒虚汗,楚真抬头,小声问:“同桌,能不能等我缓缓?”

萧藏站得很直,在高处垂眸看他一眼,见他脸色和嘴唇比平时苍白,直接转头对讲台上的班主任说:“楚真晕了。”

班主任一愣,趴地上的楚真也一愣。

萧藏俯身,拎着楚真的手臂把人捞进怀里,迅速说:“低血糖,我带他去医务室。”

楚真僵硬着,隐约听见班主任脚步靠近,只好牙一咬眼一闭,歪着脑袋软在萧藏怀里。

萧藏把他脑袋往怀里按了按,托着他腰身,没想到温文尔雅的一个学霸,竟然力气如此之稳,俄罗斯战斗民族血统也太牛逼。

在全班惊呼声中,楚真被他拦腰公主抱到了副楼医务室,半路想下地,萧藏不松手,低声说:“班主任在后边看着。”

“你怎么还会骗老师呢?看起来不像啊。”楚真坐在校医院病床上,纳闷地看他。

萧藏跟校医要了一支葡萄糖,回来说:“骗老师,又没骗你。”

说罢,俯身将手掌贴在楚真额头,维持这个姿势片刻,收回手:“出虚汗了?”

“嗯,虚。”楚真确实有点脱力。

萧藏低头看着他:“难受为什么不说?”

“以为没事儿的,大意了。”

楚真被他的手臂围困在原地,脑袋没法乱转,只能正对上他灰蓝色的漂亮眼睛。

“为什么总看我的眼睛?”萧藏坐在床边,问道。

问题太直白,逼得人无处可退。

楚真像是被抓到做了不该做的事,心跳变快,凭空冒出负罪感:“美,就忍不住欣赏一下。”

萧藏笑了笑,把葡萄糖塞到他手里。

看见葡萄糖,楚真就开始皱眉头,这东西实在难喝,他攥在手里犹豫了好几次也下不去口。

但又不好意思挑三拣四,人家都公主抱把自己抱来了,总不能犯公主病说想吃零食不想喝葡萄糖。

正要悲壮地仰头一口闷,医务室门被推开,郦野径直走进来,抽走楚真手里那支葡萄糖,塞来一盒小零食。

“你怎么来了?”楚真突然放松下来,抱着零食惊喜道,“真及时!”

“就知道你嘴挑,”郦野拆开一块威化饼干喂给他,跟喂流浪猫似的,“不到最后一秒你坚决不肯喝葡萄糖,是吧?”

楚真被批评也喜笑颜开,美滋滋吃起威化。不忘感念同桌的恩情:“今天得谢我同桌,不然一通俯卧撑,这会儿真就晕了。”

“没关系。”萧藏起身,对他说,“我先回去上课,等你回来给你抄笔记。”

“谢了。”

楚真挥别同桌,扭头看郦野:“哎……”

“还好意思叹气,”郦野拽过凳子坐旁边,伸直一条长腿,嘲笑他,“一个早晨没带你,就迟到挨罚,以后得天天把你揣兜里。”

“丢人,”楚真边咬饼干边叹气,“萧藏力气那么大!直接把我抱来的,全校都得传遍了。”

郦野笑意略冷:“是不是更喜欢他了?”

“……”楚真低着头叹气,晃荡腿,“不知道。”

什么算喜欢?

萧藏说话是很直白的。

最近,时不时被萧藏一些直白的问题逼迫着自我审视时,楚真怀疑,是不是真的喜欢萧藏了。

动容的心跳和紧张的心跳,有时难以区分。

猎物被逼至枪口下,也会心动。

而萧藏很擅长让他暴露在枪口下。

“我应该追他吗?”楚真茫然问。

郦野静了片刻,说:“早恋啊?”

“那不太好,”楚真狠狠撕开一袋薯片,“再说吧。”

这天自习课,楚真写完卷子没什么事做,甩了甩发酸的手腕,想出去吹吹风,就掏出手机打算给郦野发消息。

“又要出去?”萧藏突然问。

楚真被这个“又”字问得不太好意思,收了手机,装老实:“不出去了。”

闲下来,突然又犯困,楚真干脆趴在桌上发呆。

萧藏也搁下笔,趴在桌上,枕着手臂侧过头看他:“跟我在一起是不是无聊?”

“没有啊,”楚真转过头,跟他面对面,趴在胳膊上,“不想打扰你学习而已。”

萧藏笑了下,手掌摊开,魔术般划过去一块巧克力:“新口味,你喜欢的话,以后给你带。”

楚真受宠若惊,指尖拨弄着锡箔包装的黑巧,看看糖,又看看萧藏。

视线沿着嶙峋的锡箔糖纸,望见那双暮色中海水般的灰蓝眼睛。

萧藏的手微一动,修长的手按住那块黑巧,抬眸直直回望楚真,轻声说:“楚真,又在看我的眼睛啊。”

心脏撞得凶猛,猎物堕入陷阱,听到枪声。

被捕获的慌张。

楚真蓦地坐直了,下课铃响,周围人潮涌动。

喧嚣声中,萧藏也慢慢坐起来,收了书包,有男生过来喊他一起放学离开。

揣着乱糟糟的心跳,楚真拎着书包,迷茫地回到郦野座位旁。看见郦野一瞬间,总是能让他感到呼吸畅快,仿佛从审讯室被释放,被宣告无罪。

“他把你怎么着了?”郦野靠坐在课桌边,单肩吊着书包,奇怪地问。

楚真揉了揉脸,“要么,干脆追他算了……我好像一个贼啊每天悬着。”

郦野皱了皱眉,若有所思看着他:“这他妈是喜欢么?怎么跟斯德哥尔摩了一样。”

楚真也不理解,一开始随口扯的谎,怎么会变成这样?

像是莫名其妙嵌合的齿轮,逐渐推动他们偏离轨道。

第二天,楚真正式开始追求萧藏。

求方式都较为老派,没少遭受郦野的打趣。

郦野成天看戏一样,说他“用追姑娘的方式追男人”,后来又说他“像个追男人的傻姑娘”,最后说他“过家家呢,一点儿不上心”。

破釜沉舟那天,楚真手里抛着刻了名字的银戒指,靠在树下叹气:“这东西不值钱,又俗气,万一他看不上,以后就不追了。”

郦野嗤笑一声,一早看出萧藏的真实心思,只是看破不点破,便说:“送吧,他肯定答应。”

萧藏真的收下了戒指。楚真开始早恋了。

恋爱方式更加老派。

楚真总觉得萧藏是高岭雪、山巅花,不可亵玩,因此从未有亲密肢体接触的想法。

没有牵手,没有偷尝禁果,连禁果的味儿都没闻过。

那干嘛呢?

一起学习,无需顾忌地欣赏那双蓝眼睛,开玩笑不必拘束,仅此而已。

似乎一切都在郦野的意料之中,他成天笑话楚真:“小学生都没你纯情。”

楚真放学依然跟郦野同路,这周换他骑单车载着郦野,回头自嘲说:“主要是他没那么喜欢我。”

郦野并不多管闲事,只盯着不允许他放松学业。

然而这种恋爱,压根儿也不耽误学习。

唯独一件不愉快的插曲,色彩分明。

送戒指第二天,楚真被卢森那帮男生在篮球场上撞了,摔得其实挺严重。

楚真实在觉得没意思,没计较,就这么算了。

下午,郦野从班里消失了一会儿,卢森也没了人影。

教学楼后,卢森被郦野一脚踹到墙上,啃了一嘴墙灰,满脸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