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当不知……”岳听溪感觉自己后背要冒冷汗了,“但我们如今看的双修之术典籍,便是从秦家借的……”

话音落下,她果然听见婵樱重重叹了口气。

“那以后你打算怎么办?”婵樱问,“我晓得你的性子,不管喜不喜欢对方,既然已经修过了,便会对她负责一辈子。但你须得清楚,感情一事是要相互的,不然就算一起经历再多,最后也要分道扬镳。”

“像你现在答应她的过分要求,便是惯着她,而不是出于爱所以百般宠溺,那么在她眼中,自己与你始终隔着一道墙,不管她做什么,你都毫无察觉。”

“你的意思是……我应当学着爱她?”岳听溪努力从她话语里寻找关键字词。

见婵樱用力点头,她却陷入沉思。

大小姐对她的情愫,她其实能够模模糊糊察觉到一点,又因着那些话本,大概能猜到是怎么一回事。

但她并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如今虽也有意学着点,可总归有哪一点一直挡在面前,让她难以突破。

可能是她太迟钝了吧,又或者是她想得还不够多。

如今被老友点出来,她仔细回忆一番,摇了摇头:“我想……我不需要学着爱她。”

——无需学习,那些能够令人联想到“爱情”的事,她已经在做了。

【作者有话说】

没看52章的记得回看一下[猫爪]

54

第54章

◎你情我愿◎

听完岳听溪的结论,婵樱只觉自己刚才那通话简直是鸡同鸭讲。

“不需要学着爱她?”她几乎是咬牙切齿重复了一遍,“请问你现在是以什么态度、什么身份说出这句话的?”

“对待盟友的态度,以盟友的身份。”岳听溪不假思索。

“……得,这不完全没开窍吗!”婵樱翻白眼,“那你尽早跟小姑娘讲清楚吧,就说你只是为了一致的目标和计划,所以才跟盟友双修,只为了提升彼此的境界,不走心。等事情结束以后,你就不修了。”

“我最开始的确是这么打算的……”岳听溪小心翼翼道,而后立即补充,“但我后来越想越觉得不对。”

“哪儿不对?”

这个问题岳听溪倒是已经有了答案:“换作别的人、别的妖当盟友,我不会跟她们修。”

并且这也不是关系好不好、相处年份长不长的问题,可她讲不清楚究竟是怎样一种感觉。

“行吧,也不算完全没开窍。”婵樱托着下巴看她,“你呢,要是打算跟大小姐修一辈子,往后余生都不再跟别人、别妖修了,咱们这儿有个词定义你们的关系,叫做‘道侣’。”

岳听溪:?!

“但我们除了双修,什么也没有过!”她脱口而出,“这也能叫道侣吗?!”

“有没有过就要问你们了,反正在我看来,你就是下山两个月不到、去了一趟秘境,就跟小姑娘关系好到可以双修了。”婵樱笃定道,“不过嘛……我看小姑娘倒是真对你有非分之想。孩子打小就爱粘着你,长大以后你还愿意惯着她,那她当然要逮着机会就试探了。”

“如果你觉得你们不是道侣,或是不适合做道侣,我还是那句话,趁早跟她讲明白。”她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反之亦然。就算没结过仇怨,也没遭遇天灾大难,咱们做修士的从踏上修行之道开始,就‘逆天而行’,古往今来死在劫雷之下的修士可不少见。”

“你既然马上就要渡出窍期雷劫,生死莫测、意外难料,以防万一,要不要趁着境界突破之前,在小姑娘身边多长点嘴巴?”

岳听溪昨天才提醒过大小姐“长了嘴巴是要讲话的”,没想到今早就被老友报以同样的话,咂了咂嘴,试图避之不谈:“你咒我呢?我自然是要好好活下来!”

婵樱就笑着撤掉隔绝屏障出去了。

她没有多作停留,也不曾特意跟秦溯流说点什么,只是叮嘱了如何调养伤势痊愈之后的身体,就告辞离开。

留下仍在努力消化刚才那番交谈的岳听溪和秦溯流对坐无言。

秦溯流倒是很想问问她,婵樱姐姐刚才究竟说了什么。

是关于自己的身体情况?还是说……婵樱姐姐已经发现了什么,所以刚才是在找她问责?

只不过直接询问未免有失礼数,她想了想,先委婉征求意见:“我可以问问关于婵樱姐姐的事情么?”

岳听溪:……

“当然,你想问什么?”尽管对她的疑问大致有所预料,她仍装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

“以婵樱姐姐的修为,为我检查时,能发现我体内不止有火灵力吗?”秦溯流继续斟酌用词。

沉默顿时在她们之间蔓延开。

“实话实说,可以。”岳听溪最终还是决定跟她坦白,“所以……她已经知道我们双修过了。”

“那……婵樱姐姐觉得用此法疗伤如何?”秦溯流故意将话题引向双修的目的性。

“……”岳听溪还真没法答。

婵樱跟她叭叭了一大通,话里话外却都没提及这一点!

“她刚才没多说什么,那就是可行。”她只好用婵樱临走前的态度搪塞一下,脑子里却开始疯狂思考——自己究竟要不要趁此机会跟大小姐谈谈“道侣”与“双修”之间的关联。

……但究竟该怎么谈?

依照婵樱的话,概括一下大约是:非道侣不双修,能双修必是道侣。

难道告诉大小姐,因为盟友是她,所以自己下意识忽略了这个道理吗?

那她接下来又要怎么解释为什么是大小姐就可以,别人、别妖不可?

蛇生头一回遭遇这种难题,岳听溪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既然可行,听溪姐姐又在为何事苦恼?”

更要命的是,即便她不继续往下说,想必大小姐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也会忍不住追问。

“可有我能帮上的忙?”秦溯流又问一遍。

岳听溪感觉自己走投无路了,硬着头皮编理由:“我在……苦恼应该怎么跟老友们解释我们如今的关系。”

她干脆把大小姐的委婉学来试一试。

秦溯流认真想了想,道:“也是,若同她们说,我们是盟友与战友,她们定然不会信。”

“为什么?”岳听溪竖起耳朵,当即将自己真正苦恼的问题抛给她。

大小姐却没有往下说了,垂眸作沉思状。

她倒是真想解释,但一想到她们至今都没有确定任何关乎感情的关系,听溪姐姐似乎也毫无察觉,便觉得至少应该先试探她对自己的态度。

于是她问:“听溪姐姐如今对我的印象如何?除却盟友。”

除却盟友啊……

“小撒谎精、小狐狸精。”

思考半天,岳听溪竟觉得青玉山人的评价当真是贴切。

“……前者我认,后者又是怎么一回事?”秦溯流怔住。

“你们人族的话本里,常把狐狸精写作魅惑人心的家伙,单单只是一颦一笑,便能把人的魂儿勾走,使人魂牵梦萦。”岳听溪解释,“你在我眼里就是这样。”

“我不曾勾过何人魂魄!”秦溯流忙辩解,心跳也不自觉地快起来。

“你勾了我的。”岳听溪闷声道。

秦溯流呆了数秒才反应过来听见了什么,难以置信地看向岳听溪。

然而岳听溪已经臊得不想再就此事多提了,搁下句“我去修炼了”,便红着脸直接捏了符石传送到渡劫平台。

她逃得太快,秦溯流追之不及,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难为一条口是心非的蛇说到这种程度了。

既得了听溪姐姐态度,她心中有数,大致清楚接下来该做什么。

但她也不能马上追过去主动提想法,须得给听溪姐姐一点缓冲、冷静的准备时间。

最好是等到听溪姐姐开始想“我都如此明示了,这人怎么不来跟我讲”的时候,再跟她说清楚。

计划完毕,她便耐着性子等了三日。

这三日,她发现听溪姐姐白日里仍然跟往常一样去灵泉修炼,但不曾叫醒她同去,问起来便说:“你伤刚好,该多睡会儿,不然婵樱估计又要训我。”

听着倒是合情合理,至于是否有躲着她的嫌疑,就不好讲了。

不过若是听溪姐姐,坦白之后躲着她,倒也正常。

秦溯流只当毫无察觉,安心休息,醒了就去罗烟纱的暂住小屋,给毕方蛋喂火灵力,回来之后进灵泉安静修炼,与听溪姐姐互不打扰。

入夜依旧同听溪姐姐双修,继续抽离朔晗花的火灵力,推一推双方的修炼进度。

也不晓得是为了抓紧时间修炼,争取早日渡劫,还是生怕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蛇尾搭在身边人身上,她注意到听溪姐姐这三日一次也没睡过觉。

岳听溪这三日终于意识到,什么叫做明明无事发生、一切照旧,却仍让人心惊胆战。

她一开始还担心过秦溯流会不会突然追问,过了两日逐渐安下心,第三日却不自觉地去想:这人怎么还没找她问啊?

当她在讲玩笑话吗?可大小姐明明清楚她不爱开玩笑。

害怕主动询问唐突了她?这……倒是极有可能,为了赎罪,大小姐什么危险的想法都敢冒出来,以自己对她的了解,在她的视角,一个罪人应该就是不配问这种事情的。

于是到了第三日后半夜,率先熬不住的岳听溪直接贴在大小姐耳畔,低声问:“你……以后想跟我怎样?”

这三天的双修过程都格外温和,秦溯流浸着冰凉灵泉,清醒地很,闻言便知鱼上钩了,也极轻地回应:“若以后每一天无论日夜都能与听溪姐姐待着,我很乐意。”

她又听岳听溪问:“那我们应当以怎样的关系……才能一直像这样待着?”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如果把握住了,或许能将听溪姐姐诓来做道侣。

可话出口之前,她不由得想到了听溪姐姐和青玉山人对自己共同的评价。

——“小撒谎精”。

谎话或许能欺骗一时,却不能维持一世。

还在鸢尾鲸幻境里的时候,她就已经亲身感受过这个道理了。

深吸一口气,她缓缓道:“听溪姐姐如果指的仅仅是吃住修炼都在一起,那么朋友便足够。”

“但若算上双修,并名正言顺在各方面共进退,在人族其实还需要一个名分,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我们人族会将之称作‘结为道侣’。”她耐着性子,继续解释,“只不过,一旦成了这种关系,想要分道扬镳便没有那么轻易了。”

“与仙门势力的人结为道侣,就意味着从今往后要一起掌权、利益一致,不管一方究竟是如何定义这段关系,在外人眼中,便是拿到了权柄。就算想要放手,亦要看另一个势力的长老、长辈或是师长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