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溪 第119章
作者:六出轻吕
“那你可有想起什么奇怪的画面或者声音?”青寤追问。
“没有诶……娘亲您也不用太过焦虑!说不定只是天太热,把我烤出错觉了。”岳听溪忙道。
看来她还没到恢复记忆的时期。
母女俩赶到岚空明寝殿外,秦行之还在哄幼妖与孩童,希望把她们劝走,莫要打扰爱妻和女儿们休息。
青寤的另一段记忆中,秦家主秦行之去世得早,她也只在秦溯流还是“阿紫”的时候与他见过几面。
如今再见此人,她下意识仔仔细细看了秦行之的神魂,确定干净纯粹,这才主动将焦急又好奇的小家伙们引走。
“抱歉,阿岚实在太过虚弱,就算是想看望她,最好也改日……”秦行之说归说,还是推开寝殿门,领着岳听溪来到妻子床前,随后去门口守着。
“没想到你也来了。”岚空明朝岳听溪笑了笑,伸手掀开身旁的小被子,露出两个睡得正香的女儿,“是饮光和溯流。”
岳听溪瞧着两个皱巴巴的小家伙时,倒没什么感觉,只在听到她们的名字后,很突然地有了一阵耳鸣。
她不晓得这是怎么了,生怕自己在这儿失态,忙放下带来的慰问品和补药,同岚空明惬意道歉,匆匆出门去。
在山庄道上穿行时,她听见大家都在讨论那对新生的姐妹——秦饮光出来的时辰尚早,是姐姐,秦溯流则稍晚一刻钟,便是妹妹。
心中那种怪异的感觉又出现了。
岳听溪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和青玉山人讲明,毕竟连她自己都没搞明白这到底是什么,又具体源自何处。
有难解的困惑时,她一般都会暂时放一放,找些事情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青寤和谢芝二位娘亲都提过,她现阶段只需考虑修炼和放松就好,于是她返回溪山之后就再也没出来,决定靠闭关参悟来尝试弄清缘由。
她一闭关就是六年,除了修为境界,一无所获。
这回连青寤都看不下去:“去外头转转吧,别总闷在洞府闭关了。”
岳听溪思考良久,仍去了空明山庄。
她在演武场外遇到了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身穿惹眼紫裙,背着一对小木刀,正托腮羡慕地看向演武场中。
岳听溪放出灵识一扫,是弟子们在切磋。
就算有了芥子冰轮作比武场地,脱离幻境的切磋练习也是不定期必须进行的。
她在小姑娘身旁坐下,问:“你也想打?”
“嗯,但爹爹说我年纪还小,要打只能去芥子冰轮里。”紫衣小姑娘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岳听溪想了想,“我知道有一处地方,你爹爹找不到你,自然也就无法阻止你我切磋。”
“你要跟我打吗?!”小姑娘立即起身,眨了眨眼,先前蔫了的神情一扫而空。
哄孩子哄到底,岳听溪化出已经可以当坐骑的庞大蛇身,让小姑娘坐上来,随后带着她去了空明山庄的禁地外围。
那地方很安静,场地也开阔,只是冷些,入口处设有一道禁制,寻常弟子甚至长老都进不去,但她有一次却能误入其中。
公平起见,岳听溪把自己的人形也变成小孩,境界压到跟小姑娘一样的金丹初期。
“溪山,岳听溪。”挑选好了自己的兵刃,岳听溪报上大名。
“空明山庄,秦溯流。”
孩童略显稚嫩的声音,却好似一道很微弱的闪电,在岳听溪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应该在什么时候、在哪里就已经听过秦溯流的声音。
可她着实想不起来,而秦溯流也没给她回想的时间。
携着烈火的雷击木双刀交替着攻向岳听溪,小姑娘出手便是困人之招。
岳听溪走神了,想闪避已来不及,干脆顺着直觉抬起手,水灵力迅速凝出一段长鞭。
只听一声水响,水鞭稳稳地接住了双刀,很轻易地卸了其上全部的力道。
112
第112章 番外:住下
◎但她能让岳听溪留下来呀!◎
岳听溪陪小姑娘切磋了整整一个时辰。
明明是第一次交手,她却能第一时间跟上对方的动作,甚至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预测到秦溯流接下来大概要用什么招式。
更令她惊诧的是,秦溯流竟也能做到同样的事。
——这不应该。
除非是一起长大的友人,或是长年累月切磋的对手,不然几乎不可能做到她们这样。
切磋不限手段,只求点到为止,故而发现自己在武技和法术上占不到优势时,岳听溪便将下半截身体化为蛇身,配合长鞭一起卷向秦溯流。
怎料小姑娘紫裙翻飞,居然自行冲向她,以相当快的速度穿过正在收拢的蛇身,小木刀直接朝着她的面门攻来!
岳听溪本以为自己会觉得意外,然而事实却是,她平静地将身体往后折出一个唯有蛇类才能办到的弧度,轻松躲开刀尖,紧接着伸手抱住了秦溯流的腰。
仿佛不经意间触到了什么痒痒穴,小姑娘顿时散了力道,止不住地咯咯笑起来,整个人软绵绵地扑进岳听溪怀中。
“不、不许这样抱我!”她一边笑一边微恼,试图将突然散掉的力道再聚回来。
但她到底比岳听溪年纪小得多,只是一次失误,胜负便已分。
因着青玉山人总会照顾刚聚灵的小家伙,岳听溪平日里接触的幼妖也不少,见秦溯流输了切磋不太高兴,立马给她展示了一番自己用得最熟练的战技。
她最早习的是长鞭,后来又增了一套剑法,其它杂七杂八的武技也都学一点,并且不仅限于跟青玉山人学——谢芝总会突然把她薅过去教新东西,而教导罗烟纱和婵樱的垂荫也算她的半个师傅。
秦溯流果然看入迷了,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一双眸子亮亮的。
奈何她没能看太久,岚空明就寻了过来。
“比武切磋自有场地,怎的躲到这里来了?”岚空明只觉好笑,不等女儿解释,俯身将她抱起,对岳听溪解释,“这孩子好战,且不大愿意在芥子冰轮里与人交手,觉得比不出真本领。”
“娘!”秦溯流拖长音抗议。
“无妨,我可以陪她对练。”岳听溪已经变回了原本的模样,只是心中的疑云反而更浓了,“但您说得对,禁地并非合适场所……”
“我要不会被围观的演武场。”秦溯流开始提条件。
岚空明柔声应了好,又道:“风轻递了拜帖来,人已经到你的待客殿了,正等着呢。”
“她怎么突然过来啦?!”秦溯流又惊又喜,在母亲怀中扭动身体挣脱,刚站稳就看向岳听溪,“听溪姐姐可以跟我一起去吗?我要跟风轻介绍新朋友!”
孩子眼中的友谊向来建立得格外轻易,反倒是岳听溪有些意外。
但她并未拒绝,因着礼貌与好奇,还有那在心头越聚越浓的疑云,索性又变回大蛇,驮着秦溯流赶往她指的方向。
“风轻是青旭宗掌门的女儿,蔺风轻,专精医道,她很好相与的!”路上,秦溯流不忘介绍,“不过她身子骨有些弱,到时辰就得睡觉,不能整宿整宿跟我们聊天玩耍。”
她说,蔺风轻是先天不足,幸而几百年前有云游高人登门造访,给了蔺风轻的八字,特意叮嘱当时的掌门着重关照这位后世子嗣,故而蔺风轻的母亲刚怀上这个孩子不久,便受到了悉心照料。
虽然后来仍有遗憾,但总好过女儿一辈子都只能留在门中、困于百药谷缓解病痛。
岳听溪认真听她讲着,刚到待客殿外,便听见琴声悠扬。
“哟,蔺大小姐还会抚琴啊?”岳听溪边享受琴声边惊叹,蛇身却不再往前,而是盘在了原地,打算等听完一整首曲子再过去。
那曲子的调是她在溪山和青霄城里听过许多次的《高山流水》,音也如泉水一般清澈、流畅,并不曾因为弹奏者是个年纪很小的孩子就显得生涩难听*。
秦溯流却催促:“过去呀!风轻弹奏的时候最喜欢别人捧场了!”
岳听溪这才上前,绕过屏风,掀起珠帘,见到了一名正闭着眼睛拨弦、身着苍青色长袍的女孩,瞧着文静,仪态亦端庄。
她悄悄把秦溯流放到地上,化出人形,正准备盘膝坐下听曲。
结果蔺风轻却突然按弦,睁开眼睛一个飞扑搭上秦溯流的肩膀,继而笑嘻嘻地与她原地转了两圈。
岳听溪:……
蔺大小姐琴弹得太好,她忘了这也是个小孩。
好在两个姑娘只嬉闹了一小会儿,就双双坐下。
秦溯流直接大吹特吹了一番岳听溪,什么“她是唯一一个压制境界能跟我打得有来有回的”、“她会的东西多但专精的领域一目了然”,夸完武技又夸穿搭,最后还夸蛇身:“我从没意识到,原来蛇妖的本体也可以这么可爱、强大又吸引人!”
蔺风轻眼都不眨地听完,视线在一人一妖之间来回扫荡,最后得出结论:“不是她特别,是你一见钟情了。”
岳听溪:?
“哪有!她真的特别、特别、特别好!”秦溯流大声强调。
“我没有否认她的好,我只是在说自己的感想和直觉。”蔺风轻认真解释,“你和我介绍她的时候,眼睛里一直都有光在闪,而且从头到尾都在夸——这就跟我认识的你大有不同了。以前不管什么人、什么妖,你都能给出正反两面的客观评价。”
秦溯流被这话哽住了,不知不觉红了脸。
“但是……她真的好……”她仍然小声强调,“我挑不出毛病呀!”
蔺风轻敷衍地嗯嗯应着,一副了然的神情。
岳听溪有些尴尬。
她当然知道“一见钟情”是什么意思,只是没想到自己不过陪秦溯流切磋了一次,竟就被她喜欢上了。
这不应该。
她甚至已经萌生了告辞之意,然而疑云迟迟不得解,哪怕这时候走了,以后还得过来想办法给自己解惑,不然心里总有个疙瘩,于是只当自己什么也没听见,微笑着扮个木头蛇。
注意到她的不自在,秦溯流开始主动挑起新的话题。
她是空明山庄之主的二女儿,看的书多,什么都能聊上一点,又想起岳听溪对琴音很感兴趣,便回房拿出自己珍藏的曲谱,既讲来历,也讲谱曲心得。
其实岳听溪对这方面的了解并不深,但她喜欢听故事,便将秦溯流讲的内容当做一个又一个小故事,听到最后,对这支曲子的兴趣也上来了。
奈何她并不会奏乐,只得跟秦溯流要来曲谱,刻入空白灵笺,打算拿回去请青玉山人弹给自己听。
“不如这样,我们合奏这支曲子。”蔺风轻却忽在这时提议,“我这儿什么乐器都有,溯流挑一样熟悉的,我们两个奏,听溪姐姐打拍子。”
她按照一定节奏,在桌上叩了几下示范,“这就可以了,剑的声音会清脆一点,听溪姐姐就弹剑……有金属剑么?没有的话,我借给你。”
岳听溪真不知道原来打拍子也能算合奏的一环,但既然能参与其中,她自然乐得:“当然有剑。”
秦初晗受人所托来喊蔺风轻休息时,便听见洞箫与琴合奏,时不时传来节拍到位的弹剑声。
看来听溪大人与两位“未来挚友”相处甚佳。
她没有进去打扰,耐心等到一整首奏完,才掀开珠帘,点了蔺风轻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