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得确定下来,不然双双错过就不好了。”秦溯流摇头。

岳听溪想了想,“不然就去找蔺姑娘吧?青旭宗离溪山和秦家……呃,山庄都近。”

见大小姐应下,她不知为何觉得有些无奈。

人和妖闲下来的时候,总会想这些奇奇怪怪的未来之事啊。

之后的半年里,秦溯流断断续续把那七十九次轮回的记忆看完了。

果然如同岳听溪所说,除了死亡,便是绝望。

世界意识一次又一次调整她们的记忆留存,时而让她们记得一些前尘,时而将记忆完全抹去,让她们毫无仇恨地重新开始,又几乎没什么交集地结束。

看到最后,秦溯流甚至感觉自己的神魂与心境一齐进阶了——忍耐度意义上的那种。

反正闲来无事,空明山庄那边也有秦初晗和涂山镜澜,她干脆在自己神魂里开辟了一个小界,投入自己和岳听溪,一次又一次模拟过往轮回记忆中的开场与过程——但抹消入侵者的全部道具。

等岳听溪终于在一次神魂双修时发现这个小界,秦溯流已经推演到了第四十一次。

那是希声决定放弃以自己能力拯救世界的轮回。

然而,就在去掉“任务道具”这一强力干扰因素之后,秦溯流第四十一次令这个世界打出了皆大欢喜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二更来啦[猫爪]

大小姐:不能忍,跟入侵者爆了又爆[烟花]再爆了又爆[烟花]

106

第106章

◎还未失去◎

“失去全部任务道具的影响,再调整一下我方、敌方重点关注对象的记忆留存,以便己方势力获得情报、节约时间,如此,毫发无损杀死入侵者并不难。”

调整第四十二次轮回的开局数据时,秦溯流对岳听溪解释道,“但入侵者的死亡并不能结束真正的威胁,更不用说,希声的一部分被捉去强行成为系统,她跟随任务者抵达了无数受灾的小世界,比谁都清楚穿书管理局对于这些独立小世界的破坏性。”

“所以利用八十一次轮回清除全部道具,以及积攒足够多的怨气、因果之力攻入穿书管理局,是必然结果?”岳听溪也算做了一段时间的世界意识,倒是对此不意外。

“无论希声究竟如何作想,至少我们已经得出了自己的答案。”秦溯流轻叹。

她继续推演余下的轮回,既是锻炼神魂,亦在弥补她们注定以悲剧收场的过往。

如今外界暂时还不需要她们出手,岳听溪也为自己找了事情做。

坐在秦溯流身旁,她将神识沉入内室洞府,轻而易举地进入了另一个自己的识海。

在神力消耗殆尽之前,她得为另一个自己净化神魂,以便日后得以转生于溪山,聚灵而诞重新开始,过往一切皆如白纸般纯粹。

顺便也可凭借聆涧的视角,排查一下最有可能掀起天下妖祸的势力。

神力铺开,聆涧遇见她们之前的一切记忆,均按照她的神魂干净程度进行了排序。

岳听溪知道自己理应优先从最肮脏的那一段记忆开始净化,却还是忍不住探了聆涧最纯粹的那段时间。

她想知道,在那条时间线上最初的自己是什么模样。

那个世界并没有巴蛇,上古时期也无妖魔肆虐,但聆涧仍在溪山聚灵而诞,跟婵樱一起被青玉山人养大。

化人之后的某一年,她在溪山险地救下两个受伤的孩子,不久就被自称“阿紫*”的女孩缠上,另一个小家伙则在确认能走之后便下山归家。

初遇阶段与岳听溪自己的记忆几乎没有多少差异,于是她直接将时间跳转至二十年后。

因着没有入侵者,秦大小姐到了一定年纪,自认为已经掌握家族重权,便说服双亲与族中长老,亲赴青旭宗,依照儿时约定,跟青旭宗的少掌门蔺朝曜正式退婚。

又挑良辰吉日,携重礼上溪山,向青玉山人求娶聆涧。

那时两族的关系不好不坏,也有不少人族势力与大妖的集落联姻,或是个别人与妖两情相悦结为道侣。

但像秦大小姐这样,退了青梅竹马的婚只为与一名大妖结合的奇事,还真是天底下头一回。

聆涧起先自然是不愿的。

从年岁上看,她与秦大小姐相差太多。

从羁绊上讲,她们自二十年前那一别后,就再无交集,哪怕过往对彼此再熟悉,如今也忘得差不多了。

她甚至觉得,大小姐找个平日里时常走动的合作伙伴都好过找自己。

“姻缘本就讲究一个你情我愿,我家孩子既然不愿意,还是不要强妖所难了。”于是青玉山人如此回绝了秦溯流。

但架不住有人偏爱强扭摘瓜。

秦溯流找了个挑不出错处的理由,在溪山住下。

她也不刻意住到聆涧身旁,只是平日里跟她见几面,做了吃食给她带一点,暗中问来她的喜好,提前备着要送出去的礼物或话。

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但并不生疏。

聆涧无心情爱,却偏偏是个不懂得拒绝、在这方面的察觉又格外迟钝的性子。

譬如中秋之夜,她在自家洞口若看见提着食盒的秦溯流,听了她“赏月去”的提议,只会点头跟随。

她只是觉得,这跟婵樱、云软、罗烟纱心情好了找自己喝一杯没甚区别,没必要因为先前拒了人家的婚,就连朋友之间的事也做不成。

然而有些事就像温水煮青蛙,一旦开了个头,后续只会一点一点试探底线。

岳听溪绷着笑,又往后跳了些时间。

聆涧记忆中的秦溯流,大约花了整整五年,才终于让蛇盘上了自己。

人族话本总写,并肩作战最容易生情,秦溯流便以寻找锻造高阶法宝的材料、秘籍为由,甚至还搬出了做梦都想拥有一枚灵兽蛋的罗烟纱、需要秘境仙草炼制丹药的蔺风轻,三度请修为境界高于自己的聆涧陪伴探索秘境。

秘境之中险象环生,又总有不怀好意的人与妖使诈夺宝,事后秦溯流已经记不起来,自己究竟在三次秘境探索中濒死过多少次,又多少次被聆涧搭救。

第三次从秘境中脱险回山后,聆涧甚至特意造访了她的临时住处,不放心地问她,能不能允许自己留下来照顾。

——这无疑是一次绝佳的好机会。

在那次疗养之中,为了令身上多处内外伤尽快痊愈,她们双修了。

起先聆涧还能守着礼数,但情不知所起时,她亦忘我地将怀中人缠紧,蛇信子甚至还拨开密密丛丛。

她们的红线从此牢牢相系,可就算真的与秦大小姐拜过天地,饮合卺、入洞房,聆涧也不清楚自己为何会答应下来。

或许……只是习惯了对方的存在。

直到天灾与两族之祸一并掀起,她在一次针对溪山的激战爆发之前去了别处支援,待返回时,只看到漫山遍野的鲜血,这时才蓦地感到内心缺了一块,成了一个永远也无法复原的空洞。

而她的神魂,亦从这时逐渐开始染脏。

岳听溪自认为看完过往记忆的自己已经能够免疫这份伤痛了,可真正看到聆涧亲手挥出道侣赠的剑,杀死已经被吞噬神魂、被通幽师变作行尸的秦溯流时,她心中仍感觉到了持续的刺痛。

那代入感太过强烈,或许因为她们本就是同一个魂魄,净化这段“肮脏”时,她只觉自己如坠深海。

窒息、反胃、无助……诸多情绪交错着盘踞。

她看着另一个自己抱着秦溯流已经破碎得不成样的尸体嚎啕大哭,看着她不顾一切夺回一位又一位能够叫出名字的溪山妖族行尸,一一将它们杀掉,掏出核心粉碎,躯体则被毕方的烈火烧为灰烬。

——罗烟纱倒是因为提前避难,侥幸存活下来,实在放心不下她,便抱着毕方与她一起返回溪山,再一起为溪山众妖立衣冠冢。

“……为什么?”

她听见另一个自己声音沙哑地问罗烟纱,“为什么他们要那么做?平平静静过日子不好吗?大家都一直活下去,长长久久……不好吗?!!”

罗烟纱答不上来,只得将脸埋进毕方柔软温暖的羽毛中,无声哭泣。

那之后,原本无所谓神明的聆涧效仿人族,开始认真对神明的牌位上香、上供。

“倘若世间声音当真能传入天道耳中,愿您指引我至亲至爱与友人们神魂安息,有朝一日仍可回归溪山。”

“愿您保佑生者安然长存,愿您助我扫清前路秽浊。”

类似的乞求与祈愿,其实在灾祸刚爆发的时候,聆涧就已经跟着山中众妖一起讲过。

——然而,不管是那时,还是后来,这些沉重的话语永远也没能飘到遥不可及的天穹。

罗烟纱死了。

她原本已经在搜寻物资时脱离火场,却因着一名怀抱婴孩的母亲撕心裂肺的求救,把毕方往聆涧怀中一塞,扭头狂奔而去。

那对母女得救,而她却被肆意纵火的妖魔当场化作焦炭。

据那妖魔所言,这便是“交易”。

这世间,竟已容不下再寻常不过的人与妖。

旁观的岳听溪不得不暂时将神识抽离聆涧识海,本打算立即打坐调息,但下一瞬就不受控制地吐出一大口血,双耳也不断嗡鸣。

直到秦溯流停止对小世界的推算,慌忙过来询问她的情况时,她才惊觉自己还未失去所有的重要之人。

一切都还来得及,只要她再多花些时间、精力,为另一个自己净化神魂,说不定就能提前看到掀起灾祸的源头了!

-

布泽丘外。

半个月前,确定先前的风波暂告一段落,谢芝换上并不惹眼的灰色长袍,打算只身一人行遍世间。

上一任世界意识希声还在的时候,她便想过有朝一日被遣去世间,混入人群、了解万事万物。

可她终究只是工具,即便再听话,希声也不希望她与两族生灵过多接触。

有接触、有了解,便会生出感情、牵连羁绊,到那时,她就不能再站于神明的视角理性行事。

如今希声早已成了穿书管理局主脑的枷锁,新的世界意识明明拥有无上神力,却事事都尽可能用两族的方式解决,谢芝只觉困住自身数千年的无形镣铐也跟着悄然断裂。

至少,她很喜欢亲自行走于这片大地上的感觉。

她甚至照着青寤的名字,偷偷为自己起了假名“赤寐”,反正过去的她也算不得什么好东西,便以此名来时刻提醒自己勿要重蹈覆辙。

——这是谢芝离山的第十六日。

坐在未来的悬镜城、如今被称作青霄城的一间客栈上等房中,她双手环抱身前,无比诧异地打量坐在对面的青衣玉石精。

“你怎么来了?不守山了吗?”

“布泽丘有垂荫大人护着,我是为私事而来。”青寤沉声道,“我总觉得听溪姑娘在干什么危险的事,先前她一直在闭关,出关之后照例巡视百川盟各处,到我面前时,我观她神魂似乎严重受损……不知你可有头绪?”

她着实见不得这位“女儿”有所伤损。

“我虽然是神明造物,但现在跟岳听溪可没有缔结神魂血契,从哪里来头绪啊!”谢芝为难道,随后起身收拾,“罢了,我随你回去。你问了没结果的事儿,她们应该不至于也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