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溪 第109章
作者:六出轻吕
她上前一步,拿出早已“复制”好的清宁城治国理念,及垂荫后来赠予她们的通幽师情报,递给青寤,“我从妖与人两族针锋相对的时期归来,不便久留,只能将一些源自大乘期大能的经验之谈交给您,希望……”
对上青寤那双茫然的眼,她顿了顿,“希望它们永远不要有派上用场的一日。”
如果派上用场,那就意味着两族纷争再度发生,通幽师的势力也在世间肆虐。
但不管发生与否,事先悉知如何防范总没错。
接过她递来的灵笺,青寤才回过神,定定地打量她。
“那个时期究竟发生了什么?”青寤问,“既然你自称是我的家人,是我让你回来的,还是……我死了?”
怕对方误解,她补充道:“如果我还活着,我不认为这么重要的情报、这么艰难的旅途会拜托给最重要的家人。”
岳听溪用的理由自然是源于另一个自己的记忆,闻言沉默几息,还是点了点头:“您在那个未来里,为了溪山战死。”
她注意到青寤的眉头皱了起来。
外头忽然传来一道女声,岳听溪觉得有些耳熟,似乎是跟青玉山人交好很多年的大妖,不过自己记事的时候,对方已经隐居闭死关了。
赶在那位大妖进屋之前,岳听溪将刻着“清宁”二字的令牌和自己腰间的墨玉佩一起塞给青寤。
“如果溪山当真发生了什么意外,您可以向这位渡劫境大妖求援。”她匆匆道,“我与对方交好,只要报上我的名字,她一定会赶来帮忙。”
留下令牌主人的名字后,她便瞬移离去了。
而后就依照约定上了幽篁山。
此时的幽篁山仍是无主之地,草木丛生、天地灵气浓郁,随处可见仙草灵兽。
翠竹一丛丛长在灵兽踏出来的山路两侧,道路尽头便是灵泉与参天古木。
这座山在原本的后世属于玉琼门的宗门领地,如今她们便在此地开宗立派。
山路为石砖铺就,殿宇、楼阁、演武场、炼丹房……能报得上名的一宗必备设施一一建造起来。
待一切就绪,同“原住民”也商量过共存的条件与利弊后,剩下要操心的事便是收徒,传授秦家刀法。
所幸上古时期的势力并没有后世那般如同雨后春笋遍地都是,两族都有需要暂居地的孩子。
岳听溪把自己原本的躯壳从内室洞府的寒冰匣里取出,借给了秦溯流。
于是她们便成了开宗老祖,为宗门起名“空明山庄”,一则希望新的秦家门下弟子也能一如既往如月如水澄明,二则对后世的岚空明遥寄思念。
半年后,秦溯流开始教第一批收养的孩子们练刀。
但秦家刀法是至纯的火行,她没办法用岳听溪的水灵根躯壳做到这点,只能先为孩子们打基础,再紧急推算可行的措施。
岳听溪本想为她捏一具火灵根的身体,却被秦溯流警告:【这是干涉法则之举,会迎来天罚!】
于是她只得退而求其次,找来雷击木慢慢雕刻成人形傀儡,转化自身灵力属性,注入其中。
如此一来,至少秦溯流可操控傀儡施展火行刀法,给孩子们示范。
空明山庄落定的第六年,一直被她们养在身旁,沐浴天地灵气与神力的朔晗花渡劫化人,变作模样瞧着大约十五六岁的少女。
这花是与生俱来的火灵根,在跟随她们四处旅行之前,吃的是大乘境大妖的灵力,底子稳固,灵智也开得早,用秦溯流的话来说,她很适合继承秦家刀法。
“你们终会离开这个时期,继续扭转未来的灾祸结局,而刚刚兴起的空明山庄需要镇宗之人。”
朔晗花刚化人,还在养伤期间,便这般对二人说,“把我留在这里,你们能减少许多损耗,而我也喜欢此地。”
对生来亲近自然的妖族而言,尤其是花妖、草仙之类的灵植,拥有一整座灵气充沛的山作为定居地,那可真是梦寐以求的愿望了。
岳听溪和秦溯流都没想到会出现这种事,一时间怔住。
【我们至少得留到这批孩子长大,能够独当一面。】最终是秦溯流道,【无妨的,十几二十年还是能耽搁得起。】
经她推算,下一场灾祸发生在千年以后,距今是相当漫长的时光,说实话,她与花、孩子们已经有了不少感情,神力损耗允许的前提下,自然不愿早早地离开。
她为朔晗花起了很多名字,连姓也帮着想了想——说到底,秦家需要传承的一直只有“君子之风”与刀法,至于掌权者姓什么,倒是无关紧要。
但最后,花还是选了“秦初晗”。
考虑到秦初晗的出窍期境界和她的领悟力,秦溯流直接把刀谱以记忆传承的方式授予她。
只是短短三个月后,秦初晗便彻底掌握了秦家刀法,正式取代了雷击木傀儡,开始帮忙手把手教孩子们。
岳听溪则把自己平生所学传给了不擅长学刀,或是非火灵根的孩子们,又从蔺风轻留下的记忆中习得了医修的各种看家本领,也一并教了。
反正什么都会一点,灾祸降临时总能彼此搭把手、救一救,不至于眼睁睁等死。
平静的日子仿佛就此往前流淌,不知年月。
“我有时候甚至觉得,未来发生过的那些事才是一场梦。”
又一年中秋,跟秦溯流一起坐在树屋平台上时,岳听溪不禁道,“但盟友们的力量在我身上,重要之人的记忆也存于我识海——它们时时刻刻提醒着我,我不能真的逗留在过去,我得抓紧时间前往未来。”
她绝不能让一切安好的世界变为另一个自己记忆中的可怖模样。
-
空明山庄落定的第十二年,迎来了意想不到的访客。
岳听溪着实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见到青寤。
她要告诉青寤的事情,早就在十二年前说尽了,如今的青寤并不识得她,她也就没必要与之过早产生过多的交集。
十余年不见,年轻的青玉山人修为精进不少,连尖耳朵都不见了,瞧着跟人族并无区别,气质也变得稳重。
“我下山游历时,听说了这么一个兴起没多久的门派,不论妖还是人,只要资质符合,便纳入门下,便打算来‘取取经’。”青寤也很意外,“没想到开宗立派的竟是你们。”
“是,但我们并不会在这个时期久留。”秦溯流亲手端着茶水点心上前,接过话,“等到第一批弟子们长大成人,我们便该离开了。”
青寤客气地谢过她,注意到她与岳听溪就连交换眼神时,两道目光都透着一种黏腻感,思来想去,还是忍不住问:“听溪姑娘是我的家人,那……你又是她的谁?”
“道侣。”不等岳听溪介绍,秦溯流郑重道,“我们在溪山成婚、拜天地、设流水席。”
于是她就收获了青寤更为锐利的目光注视。
如今的秦溯流本质是系统,这番对视,她便知道青寤是在观察自己的神魂状态。
不过她早就净化完毕,哪怕再过个几千年,青寤瞧她神魂,依然是干净的。
青寤在山中住了整整一个月,不管朔晗花还是孩子们,都已经跟她混熟了。
“往后若有解决不了的意外,拿这个找我。”临走前,青寤甚至给秦初晗递了自己仿照叶片令牌制成的信物。
又将一块灰扑扑的天外陨铁送给岳听溪,“此乃我在玄水秘境中发现的宝物,绝非凡品,但我周游修真界数年,也并未寻到能好好利用它锻造点什么的人。就当是我的见面礼吧。”
不等岳听溪婉拒,她忽问:“往后,我若在溪山遇到了感觉很像你的小家伙,能否为她起你的名字?”
“家人”这个关系包含太多情况,天生地长的玉石精青寤对此很是陌生。
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岳听溪应该会成为自己未来的孩子——虽然她并不觉得对方是自己跟某个妖生的,估计是在溪山聚灵而诞的小家伙。
岳听溪被她这话勾起了很多过往记忆,愣了良久才点头:“好啊!我很喜欢您起的这个名字。”
她见青寤险些压不住唇角,最后是面带诡异的笑容离开的。
考虑到她们再过几年就要离开,岳听溪跟秦溯流去了幽篁山地底的锻刀火海,拆开了那块被杂质包裹的天外陨铁。
然后双双对着里头古铜色与金色相交织的矿物陷入沉默。
“……就在这里把谢芝重新造出来吧,正好她给过我详细的本体锻造三视图。”岳听溪很快作出决定,“这样一来,咱们山庄就有两个镇宗大能了。”
最起码,这块天外陨铁可以承受她的神力和谢芝的全部记忆,修炼回原本的境界,不过是时间问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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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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锻刀火海的火焰被岳听溪亲手挑起,她开始炼化天外陨铁。
这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她很有耐心地将陨铁一点点熔化,注入丝缕灵力,甚至还能分神想一想未来。
如今她最担心、最在意的几件事都办妥了,不晓得未来会如何变化,现在的和平是否又真能延伸到数千年后她们生活的时期。
【顺利的话,或许未必需要等上数千年。】秦溯流忽然开口,【在原本的世界,上古时期的天下妖祸起导致了过于惨重的伤亡,两族各个势力的功法、战技典籍毁于一旦,生生开辟一界镇压妖魔,也消耗了不少天地灵气,更牺牲了无数大能。】
“也就是说,当时的妖魔祸世让整个世界‘倒退’了。”岳听溪明白了她的意思,“但现在,我们从源头避免了妖魔的出现,整个世界不必经历浩劫与动荡,发展过程中也不需要重新开始,反而可以更快进入我们生活的时期?”
【的确如此,但……天下妖祸终将起,像涂山镜澜那样的大妖,未必真坐得住。】秦溯流道。
涂山镜澜十年前就被岳听溪释放了,如今是秦溯流的坐骑,隔段时间她会回自己的家乡看看族人。
这狐狸起初仍然想去人族的城池捣乱,用不着岳听溪出手,秦溯流一人就把她揍老实了。
她只得乖乖跟着她们开宗立派,时不时跟她们下山暗中“惩奸除恶”,时间一长,又晓得了对付恶人的有效办法,还被塞了两族共存的情报,执念倒是消减不少。
只是有些问题仍然不解:“就不能直接划定妖和人的领地吗?两族待在各自的界域里,互不干涉。”
“那样的话,倘若一朝起了大灾祸,无论哪一族受灾,另一方多半会选择袖手旁观。”岳听溪解释,“更何况,总有妖或人习惯了跟对方住在一起,也总有妖或人恨不能直接把对方弄死,此生不再见。如果当真分出两界,只会让无辜者被波及。”
涂山镜澜张了张口,到底还是把“那为什么不能把人族赶尽杀绝”咽了回去。
不得不说,人族总会因为生来寿数短暂产生紧迫感,从而创造出各种各样稀奇古怪但高效的法器、招式,话本和画册的故事也比妖族的好看。
并且人族的身体构造非常适合修炼,跟人族的修士交流、切磋,倒是真能反馈到自身。
她就这样一点一点对人族的存在妥协了,但并不意味着彻底放下小心思。
——“我们的诞生时间,莫非也是千年之后吗?”
岳听溪的问题令秦溯流回过神。
【……对,与推算出的下一次灾祸时间是一致的,前后偏差恐怕不超过三十年。】
这话让岳听溪眉头紧蹙。
那岂不是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在另一个自己的记忆中,世界意识一直在维持着和平,结果灾祸还是发生了。
“难道真的没有再近些的灾祸时间了吗?”她忍不住问,“如果没有,这回的灾祸是从哪里、哪一族开始?”
【目前不曾预测到。】秦溯流道,【我想,这千年间两族的阴暗面应当只是暗流涌动,从不曾摆在明面上,但双方都在积蓄力量。而对彼此的不满同样也在一点点攒着,时机到了便爆发出来。】
岳听溪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