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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域秘境外,臻云谷。

一艘白玉飞舟停在早已关闭的秘境出口。

“真没算错吗?怎么还不见人啊?”罗烟纱很是着急地问,怀中毕方也附和着叫了两声。

“你心急就心急,质疑我师姐干什么!”摘星阁六长老没好气地道。

“不会错,就是今日。”五长老仍然不紧不慢,“再等等吧,或许只是有事耽误了。”

大雨倾盆,哗啦啦地泼洒。

自那天分别至今,已是三年过去。

罗烟纱总会想起,分别之后没过多久,人界就爆发了各种各样的天灾。

地震、洪水、连绵不断的雨、跟传闻中的冰川雪谷几乎一般无二的寒冬……整个世界的稳定仿佛突然被打破。

所幸,不管是八大妖山还是人界众仙门,都因事先得了世界意识的指引,得以将伤亡降到最小。

但除了她们,无人能知世界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如今天灾不再频繁发生,两族各处的灾区都在慢慢恢复,恰好摘星阁的五长老又说自己算得岳听溪一行人归来的时间,鬼使神差般,罗烟纱就带着毕方悄悄离山,跟摘星阁二位长老一起出发,去鬼域秘境外接她们。

约莫又等了小半个时辰,毕方忽然叫起来:“看!”

三人忙往它翅膀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鬼域秘境的入口处多了一个“孔”,不一会儿,小孔便拉长、扩大,成了一扇门的形状。

罗烟纱立即走下飞舟,同时抬起手,用不着念咒,只需心念一动,一方隔绝暴雨的水罩便将她和毕方护在当中。

“岳听溪!大小姐!风轻!”她朝着那扇门大声呼唤。

毕方虽然察觉到门内有熟人气息,但还是第一时间摆出了攻击的架势。

“纱纱?”

听见熟悉而平静的声音,罗烟纱心里一个咯噔,暗自大叫“不好”——五长老告知她岳听溪等人回来的时间后,又称自己算得岳听溪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在罗烟纱看来,出发前的岳听溪已经让她察觉到翻天覆地的变化了,倘若还要有变化,那岂不是得变成传说中的仙人与神明了?!

当看到白发银衣、眼神不再灵动、抬手便能封住秘境入口的老友时,罗烟纱只觉自己悬着的心“嘎巴”一声死掉了。

而后下意识想到了日夜盼着岳听溪回家的青玉山人。

看见岳听溪这副模样,那位疼爱她老祖宗是会高兴,还是……会难过呢?

想归想,罗烟纱仍抱着毕方,对她们露出久别重逢的惊喜笑容:“可把你们等回来啦!”

【作者有话说】

二更来啦[青心]回溯时间意味着一切洗牌重来,所以只要计划成功,理论上来说,如今牺牲的人都能够回来。

——虽然这种情况其实挺理想化的,但我就是想在小说里给大家一个好结局嘛![垂耳兔头]

96

第96章

◎无论结局如何,回溪山来◎

因着一切尘埃落定,回溪山的路上,岳听溪向老友和摘星阁两位长老讲述了发生在异界的战斗。

“所以……”

“所以现在你是我们的世界意识?!”

未等六长老问出口,罗烟纱抢先惊呼,“你、你真成神明了吗?那你还能有七情六欲吗?”

“她有。”秦溯流代答。

“只是难以感知到,该有的都有。”岳听溪边解释,边主动搭上了秦溯流的手背。

非要说的话,是从“想要做什么”变成了“应该做什么”。

“道友并不像有着成神野心的人。”六长老蹙眉紧盯她,“为什么做出这种选择?”

“战斗需要,别无它法。”岳听溪平静道,“如今则是私心使然,想回到过去,尽可能救下更多妖、更多人。”

“……回到什么时候?”

“妖魔祸世之前。”

罗烟纱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摘星阁两位长老相视一眼,五长老再度拨动了自己的星斗盘。

却被岳听溪阻止:“我如今是神明之身,算我的命数,只会害了你。”

窥探天机是要付出代价的,被探者的修为与天道法则越接近,窥探者离死亡也越近。

六长老也觉得师姐做法不妥,但成神后的盟友要做这么大的事,她们身为替世间生灵卜算生机的摘星阁长老,悉知后却对此完全不做任何措施,也有失职之嫌。

正纠结时,忽听一声冷笑从顶上响起:

“小丫头片子算不得,我总算得。”

青玉山人的影像随声出现在所有人眼前,眯起眼睛凝视岳听溪,又扫了眼她与道侣相牵的手。

这白玉飞舟虽不是用她本体锻造得来,但驱动核心是一块源自她的青玉,不管到了此界哪里,她都能感知到。

她自顾自走向休息舱,用不着再多说一个字,岳听溪便站起身。

“老祖宗定会气恼,我去同她讲就好。”她说话时,特地向其余人眼神示意了一下。

秦溯流心领神会,岳听溪离开后,她便负责与蔺风轻一起跟盟友们详细解释。

“你打算回到过去?”

封了休息舱入口,青玉山人的声音沉下来,满含怒意,“你可知自己如今还在执棋者的棋盘上行走?!”

“世界意识留下了这个烂摊子,自己跑去拯救另一个世界!祂若不给你神明的力量与权柄也就罢了,你们各回各家,无论以后有什么灾厄,哪怕是妖祸,也再无世界意识的干涉,再破破烂烂、再肮脏的世界,又不是真不能生存了!”

“可是现在呢?”她的目光将岳听溪从上到下打量一遍,“我不知道祂到底用什么手段哄骗你继任了世界意识,但无论是谁,一旦拥有了这份力量,就必定会想要实现自己埋葬心底最深的愿望!”

“你经历过两族对立,更明白天下妖祸起将会是如何混乱的局面,所以你才要回到最初的时期,将妖魔的出现扼杀于萌芽——祂恐怕正是算准了这一点,才会将神明的权柄交予你。”青玉山人的声音微微颤抖,“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自然明白你做出这样的决定,亦是出于自己的心意。但你可知自己会遭遇什么?”

“改变最初某件事的结果之后,你会不会为了避免连锁事件的出现,在过去的时间里一直逗留下去?万一你的力量在数千年的漫长岁月里耗尽,你当真能够回到我们身边吗?”

“你同秦家的孩子结为道侣,山盟海誓、死生不离,可有想过如果你回不来,那孩子又要在失去你的痛苦中煎熬多久?”青玉山人按捺住抓岳听溪衣领的冲动,只是紧紧攥住她的衣袖,随后一个接着一个念出了溪山所有与她交好的妖族之名。

她没有再说别的话,然而仅仅只是念了大家的名字,岳听溪便知道——她想说,“那我们呢?”

与希声不同,她原本就与这个世界有羁绊相连,有重要的家人、道侣、老友,她并非无根浮萍,而是有家可归、有人惦念。

无论什么时候,溪山都有她的归处。

慎重地思索再三,岳听溪轻声道:“那我若说,我是回去救自己呢?”

在青玉山人困惑的目光下,她终究还是将巴蛇与自己之间的关联一五一十讲清楚。

而后就听青玉山人骂起了世界意识。

骂得很脏。

听着骂声,岳听溪忍不住想,青玉山人恐怕只是希望她一辈子做条无忧无虑的小蛇,风平浪静地修炼,若有看对眼的妖与人,便结为道侣,到了境界说不定还能飞升上界——如果世间妖祸平定久,仙界之门或许还有开启之日。

若飞升不了,那散灵也是归于溪山,若干年后聚灵化妖,仍能在溪山潇潇洒洒。

可她如今身缠太多因果,自己也有不少意难平,不论谁来劝说,她都要回到过去。

念头刚落,她就被青玉山人紧搂在怀。

“无论结局如何,回溪山来,好吗?”青玉山人低喃,“即便你更改的是因果,但有些羁绊一旦存在过,只要不去斩断,就算相遇的时机不同,又或身隔两地,有朝一日仍然能够回到彼此身旁。”

回到溪山,也意味着与溪山再度结下羁绊。

岳听溪不假思索应了声“好”,沉默一阵,道出了早就想呼唤,却一直不好意思道出口的称谓:“娘亲。”

她明显感觉到青玉山人浑身一颤,似乎还很小声地嘟囔了“你又不是从玉石里破壳”,但随后她只觉自己的后颈滴上温热——本该是影像的青玉山人,竟因为这声呼唤直接真身从溪山瞬移了过来。

“你若赶时间,那便不要回山与她们相见了。”

调理好情绪,青玉山人却道,“我回去后,只说你仍有要事在身,暂时还须在人界多做逗留。”

不见,思念便仍然停留在这三年的状态,见了反而如同添一把火,万一当真回不来……

岳听溪也明白这个道理,点头道:“那我做足准备就出发……对了,救世天平似乎还要见见您。”

“我没什么要跟她说的!”一提这名与世界意识关系匪浅的“共犯”,青玉山人的语气顿时暴躁起来,“还是说,她欠骂?”

岳听溪也不知道谢芝想干嘛,但她的确通过血契察觉到了这家伙想回山见青玉山人的心思。

她正思考是否要唤谢芝过来,结果古铜色长发的女人就出现在了自己身旁。

敏锐地意识到二人之间剑拔弩张,岳听溪决定回去陪自家道侣,对谢芝搁下句“不许打起来”,便快步离开了休息舱。

两位大小姐似乎已经跟盟友们分享完情报了,岳听溪返回原位时,只见摘星阁两名长老都在灵笺上做记录,罗烟纱一边喂毕方吃剥好的瓜子,一边发呆,不知在出神想什么。

罗烟纱的确不清楚自己还能跟老友说点什么了。

或者说,以自己的实力对已经成为世界意识的老友说那些话,当真还有意义吗?

她其实准备了好些美味吃食带来,甚至还有冰饮,想要尽自己的力量让苦战归来的友人们惬意地大吃一顿,在路上好好放松一番。

如今却迟迟不敢拿出,生怕这会成为她们与岳听溪之间的最后一餐。

不知不觉间,掌心的瓜子仁被鸟喙啄完了。

毕方歪着小脑袋,不清楚她究竟在犹豫什么。

明明储物袋里有那么多好吃的,要给姨姨们接风洗尘,怎么到现在都没拿出来?

它想了又想,觉得可能是方才大家都在讲正事,岳听溪也不曾回来,那现在应该可以了。

正出神的罗烟纱只觉腰间一轻,下一瞬,熟悉的菜肴香味突然钻入鼻中。

“纱纱的惊喜!”毕方把空荡荡的储物袋挂在自己脖子上,喊了一嗓子提醒完,低头叼起一只外壳酥脆的炸虾,自顾自吃起来。

它可没忘记礼数,开吃之前,还把纱纱给大家按口味准备的冰饮放到大家面前了呢!

“啊……对的!我确实准备了吃食冰饮带在身上来着……”罗烟纱忙解释,“瞧我这记性!忘了忘了!都是最近研究出来的时令菜,冰饮也加了水蜜桃果肉,要尝尝吗?”

“那是自然。”岳听溪在所有人之中与她关系最好,闻言第一个赏脸,端起冰饮尝了几口,又去抓起炸虾。

都是零嘴一样的小食,除了炸物便是糕饼,还有一碟塞了肉的茄盒,很方便入口,也适合在路上当零食垫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