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吻资助人姐姐后 作者:七夕是大头喵 文案 【年下,都市,不v,感情流小短篇】 【黑切白姐姐X白切黑黑黑透心妹妹】 喻霜刚认识姜雅的时候,就知道这个女孩儿不是良善之辈,看似柔柔弱弱清纯可人,实则老谋深算心狠手辣,性格有些走偏了 为着祖国花朵的茁壮成长,喻霜将姜雅带回了上京,继续资助她的学业 不过几年,姜雅考入top1名校,成为学术大牛的爱徒,出落得耀眼又夺目 就连那有些走偏的性子,在她的谆谆教导下,也日益阳光开朗,正到发邪 喻霜对自己的教育成果很是满意 直到发现姜雅和自己的前任们纠缠不清—— 完犊子,孩子性格掰正了,眼睛又瞎了 * 一日聚会,不想应付酒局的喻霜装醉,期间姜雅偷吻了她的唇角,两次 并且低低祈求道:“姐姐不要和他们谁复合,好不好?” 正为姜雅眼疾发愁的喻霜:…… 原来孩子不是瞎,是茶 现在姜雅好了,她不好了 * “什么时候?” 终于,再也无法假装不知道,喻霜冷着眼问姜雅 女孩儿却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一见钟情。” 喻霜痛苦面具,眼光很好,但还不如瞎呢! 内容标签:年下 都市 情有独钟 轻松 主角:喻霜,姜雅 一句话简介:你会后悔的 立意:活出我人生 第1章 钟情 春末夏初,连着下了一周雨的天,在这日终于放了晴。 金色阳光刺透云层,落在柏油路上闪闪发亮,如一条黑色的缎带在视网膜上蜿蜒远去。 超跑引擎轰鸣,车窗降下一半,晨曦清新的风涌入,却吹不开车内低沉凝固的气氛。 “你什么意思?” 女声缓缓,音调还停留在昨日阴雨连绵的压抑里。 手机外放的听筒中,伴随着电流的滋滋声,还有一道静默的呼吸。 喻霜不着急,对面不说话,她便安静等待。 “能不能……”斟酌着,对方说话也慢。 喻霜听着。 “把这个项目停了?” 喻霜:“只是停了?” 手机里的呼吸声变大了些,夹杂着几下艰难的吞咽。 喻霜甚至能想象到对面人此刻的表情。 “你知道现在形势的……” 喻霜:“你刚说得很清楚。” “如果,如果公司也能停一段时间……” 喻霜体贴:“不需要我直接关了吗?” 对面失声。 喻霜眉眼不动安如山。 甚至声音放柔和了些,“但关了我之后做什么呢?” 温暖的阳光镀在她饱满的嘴唇、下颌处,但上半张脸仍旧匿在阴影之中,光打不透。 “很多事都可以做,你家公司那边。如果你不想去喻氏,我给你安排也可以,你之前不是说自己开公司没经验吗,先来学习下,下次再开新的不就顺了?” “当然,我更想你当我助理,能每天见着……”说到此处,语声不复紧绷,甚至带着些笑意往下道,“下半年就是我们的订婚宴了,你要不想太忙,婚宴要筹备的事情也挺多的,你可以慢慢……” 喻霜脸上没有笑意。 打断道:“如果我不想停这个项目呢?” 话头又回到了最初。 对面屏住了呼吸。 喻霜:“我不想停项目,也不会关公司。” 平静看着前方,喻霜接着道:“你家给你下达任务了?” “必须我停项目,还是直接关了公司?” 手机传来一下重重的抽气声。 喻霜扫了一眼表盘,时速不知何时已经被她飙到了180,在山路偏道上。 拐弯,喻霜的声音浸透了连日阴雨的冷肃,“别人就算了,你该不会不知道我是为了什么回国的吧?” 贺敏谦的声音被为难泡烂了,“霜霜。” 表盘时速显示200,智能管家红标报警了。 滋—— 纯黑的超跑急刹,车轮在山道上擦出刺耳的尖锐啸声。 沙尘飞扬,车轮在地面深深地刻出两道长长的车辙印。 彻底停止的刹那,喻霜身体跟着惯性前倾,被安全带死死绷住,僵持不过一霎,视野中长发飞扬,喻霜纤薄的肩背被拽着摔回座椅。 拨了一把耳发,车内一片寂静。 手机黑屏。 在刹车前,喻霜挂了电话,单方面的。 她耐心耗尽了。 也听懂了。 靠边熄火,伸手解开安全带,胸口起伏一霎,喻霜长吐出一口气。 开车门透气,山风和煦吹拂,喻霜闭目,仰头靠驾驶位上养神。 纤长白皙的脖颈在车镜里成像,像是只濒死的天鹅, 喻霜吐出三个字, 只有她自己听得清楚, “他爹的。” * 挂了贺敏谦的电话,如喻霜所料,中午不到,喻明远的电话就追来了。 她不接,对面也锲而不舍地拨入。 第四个来电响起,喻霜接通,喊了声:“爸。” “怎么不接电话?”中年男声严肃。 喻霜:“刚下车透气,不在手边。” 不,她就是不想接。 喻明远说了她一句,也不纠结,走流程式地飞快进入正题。 先问她前段时间忙什么,又问公司合伙人是谁,最后—— “才注册,没花多少吧?” 喻霜嘴角忍不住提了下,“也就投了几百个……” “那没多少……这样,损失我来补,你也别玩了,直接关掉……” 喻霜悠悠跟上道,“但第一个项目已经签了,违约金五千万。” 电话那头静了。 “我的投资加上赔朋友的损失,您要补的话,给6000个就行。” “这、这么高的违约金?”喻明远咋舌。 当然没有。 喻霜乱诌的。 上扬的眼尾往下弯了弯,笑意却触不到眼底,“新公司签大单,总是要给足诚意。您打我哪张卡,急吗,需要我现在联系银行经理开额度……” 喻明远声音打了个结,“……先不说这个,我找你是为了别的事。” 兜兜转转,到底扯到了贺家,扯到了与贺家婚约,扯到了贺敏谦身上。 喻霜面上的表情渐渐隐去,再度变得漠然一片。 “你们吵架了?” “怎么会。” “闹矛盾了?” “没有啊。” “那他……” 喻霜:“敏谦找您了?都说了些什么?” 温和的音调甚至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后视镜折射出的面庞却冰冷异常。 “他没找我,是……”说漏了嘴,喻明远轻咳一声,“总之跟他没关系。” “你知道你们的婚约对喻家有多重要吧?” 喻霜:“知道。” “那你……” “清楚,在好好相处。” “你手头那个公司……” “你要打我哪张卡?” “……” 喻明远:“我也不懂公司运营,你不想关暂时就不关吧。” 喻明远:“但是贺家的事……” 目光平视前方,手稳稳拨着方向盘,在高速上的车流中穿行,电话里的老生常谈渐渐变成了漂浮半空的背景音,虚幻得好似并不存在于这一方空间内。 “嗯嗯”“好”“知道”轮换着应付。 喻霜眉眼捎着些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等喻明远念累了,道过再见,临挂了,对方忽而福至心灵:“下半年你会好好和敏谦订婚、成婚的吧?” 心底的厌倦终于翻到了脸上,喻霜声音短促地笑了下: “您猜。” 长指一伸,挂断了电话。 世界清净了。 深呼吸一下,喻霜把车窗降下一半,呼啦啦的风声瞬间奔涌而入,驱赶车内沉重凝固的空气,阳光灿烂地洒在方向盘上手上,窗外碧空如洗和风丽日,车内喻霜却感知不到光照的温度。 伴随着导航提示音,喻霜远眺一眼,快到收费站了。终于。 出站前喻明远的电话又追来了两个,喻霜恍若未闻,塑料父女情只能到这儿,双方都对此有数,喻霜一个眼神没给,喻明远也没有再自讨无趣。 过了ETC,喻霜找了个地儿靠边停车。 站着吹了会儿风,这才打开手机翻看。 简讯和来电已经要炸了。 垂着眼冷淡翻阅,喻霜没有任何要回的意思。 熄了屏在原地站了片刻,再打开,给合伙人兼好友拨了个电话,却是助理接起的,说好友为了项目已经进入了日夜颠倒的闭关状态,喻霜愣了下,笑道:“也好。” 叮嘱了几句,喻霜:“工作时间自己都记一下,回来好给你们算加班工资。” 助理喜气洋洋挂了。 处理好公司的事,喻霜望着城市方向,打算认真思考下眼前的情形。 叮铃铃——铃铃铃—— 铃铃—— 捱到第五个来电响起时,闭了闭眼,压根无法进入状态的喻霜愤愤拿起手机。 骂人的话都到了嘴边,看到是一串陌生号码,不由怔了下。 “喂?” “您好,是喻霜女士吗,这里是红心资助计划的慈善项目……您之前参与了一个助学项目,不知道有没有印象……” 喻霜:“这些由我律师全权处理,等会我让她……” “别别,您先别挂,”年轻的声音焦灼,“不好意思,实在是不好意思,但这边情况有些特殊,麻烦您先听我说完……” 喻霜耐着性子听完了。 上车系好安全带,点燃火,看着偌大的城市建筑群,喻霜几乎是瞬间做出了决定—— 可去他喵的。 打方向盘,转弯,一脚油门又冲着高速路方向开了回去。 * 往上拽了一把书包带,走在山路上,姜雅被太阳晒得有些恍惚。 明明不是太烈的日头,摸了一把额头,姜雅觉得是最近自己太累了。 各方面。 前后只有她一人,山林掩映的小路清幽且静谧,但她耳边嗡嗡的,班主任的长篇大论时不时就会蹦出来几句。 “你还小,不知道退学意味着什么。” “你成绩这么好,怎么就能不读书了呢?我知道你现在难受,但人上了年纪总有这么一天的,要是奶奶还在,能同意你这么做吗?” “姜雅,你会后悔的。” 摇了摇头,一巴掌盖脸上,姜雅深深呼吸。 耳边暂时安静了。 “我知道啊。”女孩儿的呢喃从手掌下透出,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状态不好,走走停停耽误了会儿,见到冯固的时候就比约定的时间迟了点。 “这儿这里,小雅你……”冯固跑到姜雅面前,瞧清她的样子,话头顿了顿,“脸色怎么这么差?不舒服吗?” 姜雅笑了笑,拉了拉书包肩带,还是那副乖学生的样子:“守灵熬了几天夜,休息下就好了。” “哦哦哦。” “你……”本想好好劝劝姜雅,但看见她这幅模样,脱口还是缓和了语气,冯固最后一次问道:“真的决定好了?” 姜雅轻松道:“决定好了啊,今天不是都约着签终止资助合同了吗,还能改啊?” 冯固:“你身份证上还没成年,如果……” 姜雅笑容不变,打断道:“谢谢固哥,不必了。” 一个字一个字都极为清晰。 “……” “也,也对。”冯固干笑,“哈哈,今天公证人员和资助人都要来,总不好叫人白跑一趟。” 姜雅点了点头,交流了两句,得知公证人员已经到了镇上,便在镇头小卖部借了两根独凳,和冯固一人一把坐着等待资助人的到来。 硕大的书包被姜雅放到了身前。 细瘦的胳膊环抱着鼓鼓囊囊的包,拥挤的书籍在布料表面挤出不规则的棱角,这些棱角又全抵在姜雅的手臂皮肤上,冯固看着都觉得硌得慌。 但当事人只静静垂着脸,面容沉静。 如缎的直发垂落在脸侧,乖巧得让人心疼。 姜雅并不知道冯固在替她惋惜,说实话,她有点困。 日夜颠倒着守了三天灵位,刚处理完奶奶的后事,紧跟着今天又去办理了休学,一静下来,耳边全是混乱的杂音,眼前也有雪花一样的星星点点。 闭了闭眼,将下巴搁在书包上,姜雅决定趁着这个空当休息下。 耳边响起跑车的轰鸣时, 姜雅还陷在混混沌沌的浅眠中, 本能地抬起头,睁眼便是一片落日的眩光。 白得刺目。 几秒后,一辆黑色的,不属于她的世界的跑车映入眼帘。 流线型车身,车漆在阳光下被打照出碎钻般的细闪,纤毫毕现,又一尘不染。 姜雅一时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车门咔哒一声,像是翅膀一样旋转着展开,一段骨肉匀停的小腿支了出来。 咚。 长腿白肤,细腻葳蕤。 红色的单鞋落在地上,姜雅的心也被踩了一下。 纤长的指节伸出,指甲上堆叠的碎钻珍珠折射出绚烂偏光。 咚咚。 白衣黑裤,外搭米色的风衣,一根亮亮的金属腰带勾出细细的腰身。 还没看见脸,视线先被海藻般的卷发侵占。 脖颈修长,锁骨外显,肩颈线条优越。 厚唇,鼻梁高挺,带一个小小的驼峰。 姜雅不自觉抿了抿嘴,往后收了下腿,洗得发白的运动鞋被藏在了阴影里。 沐浴在夕阳下,喻霜站定,摘了脸上的墨镜。 被光线刺得眯了眯眼,浓密的睫羽搭载着上扬的眼尾,开阖间好似蝶翼振翅。 喻霜看向前方。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 姜雅听见自己的心脏如野马奔腾,在胸腔中剧烈地跳动起来,一发不可收拾。 作者有话说: 写完第一反应:评论区应该没人喊姐姐踩我吧,应该……吧…… 自割腿肉,不排雷了,看到雷点自避,去留随心不必告知 白切黑黑黑透心少女X黑切白姐姐,现代,互的 有存稿的时候定时更,爱大家~(本体短短,老读者熟知) 之前没开的时候是在好好生活,大家也都要好好生活,祝大家每天平安喜乐 晚九点更第二章 第2章 无视 好像只是一瞬间。 又彷佛过了很久很久。 姜雅察觉到自己在屏息时,瞬间垂下了眼,打断了太过直勾勾的视线。 真的吗? 还是太累的幻觉? 她,她对自己的取向一直隐隐有感觉。 但直到被坐实的这刻,姜雅都没有真的确定过。 她…… 张了张嘴,姜雅感到一阵口干。 心跳过载。 向来沉稳的女孩儿,意外地乱了思绪。 姜雅闭目。 强迫自己冷静。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心跳打成了一首鼓曲。 只有她听得见,在她的世界聒噪,但她本人对此束手无策。 喻霜眼睛适应了光线,就看见一个年轻人迎了上来,热情道:“是喻总对吧?” 轻拧了下眉,喻霜颔首。 “喻总您好,我就是今天给您打电话的,负责红心计划的市政人员,叫冯固,二马冯,哈,哈哈,您叫我小冯就可以了,那什么,真是感谢您百忙之中……” 冯固看起来二十四五,刚参加工作的样子,说话间搓着手,热络中又带着几分局促。 听了两句客套,喻霜打断道:“不好意思,确认一下,以我个人名义资助的学生不准备继续学业了,所以最后一年的资助无法完成,介于这个原因,需要我本人到场,签署一份由公证处公证的,终止资助合同协议,是这样吧?” “啊对,对的,受资助人也在这儿,就她,小雅!” 冯固回头喊了一声。 姜雅如梦方醒,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动作太快,被过重的书包带得踉跄了一下。 啊,好蠢。 上齿咬了咬下唇,强忍着尴尬,姜雅让自己尽量站直得更得体些。 “好,公证人员呢?” “在镇上,跟我主任一起。” “多久能签完?” “啊?这个,加公证,不会超过两小时吧……” “行。” 抬头起来,发现喻霜的视线压根没有看过来。 心下一松, 姜雅飞快将鼓囊的书包背上身。 “等久了吧,我这两天比较忙。” “没有没有,还好的。” “辛苦,喝口水,我车上应该还有……” 后备箱被打开,喻霜弯腰找寻,一旁的冯固连连摆手拒绝。 背好包,姜雅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洗得发白的校服肥大得像个桶一样套在她身上,运动鞋旧旧的,她一动,鞋头开胶的豁口炸得更大了。 鼓噪的心静了一拍。 姜雅缓缓伸手,将褶皱的上衣下摆认真捋了捋,又重重拍了拍裤子。 还有什么来着,哦,挺胸!抬头! “害,您真是太客气了,怎么好意思……” “顺手的事,现在去签协议?” “哦,好的,好,车停这儿就行,您跟我来。” 婉拒了半天,拿着水的冯固一转身,这才又看到姜雅。 当即介绍道,“她就是受资助的小孩,姜雅。” 冯固背后的声音淡淡道:“自愿放弃学业的?” 姜雅脸上即将展开的笑容一滞。 冯固让开一个身位,两人终于面对着面,姜雅微笑。 冯固:“对,因为身份证上还未成年,所以必须签这个公证协议,有规定的。” 让开的动作在姜雅眼前如抽帧慢放,姜雅吞咽了下,再度绷了绷上扬嘴角。 她甚至疑心自己笑得有些僵了。 喻霜的脸露了出来。 咚咚。 她又听见自己的心在打鼓了。 喻霜看向她。 咚咚咚咚。 喻霜的视线掠过了她。 “你好。” 打招呼的声音是轻飘的,带着些漫不经心,可有可无。 姜雅愣住。 “去签协议吧,我赶时间。” “好好,这边这边。” 没有说出来的你好堵在了嗓子里,失去了被吐出的机会。 姜雅眼睫震颤。 如果她没感觉错的话,喻霜看向了她,但没有用正眼来看她。 那视线像是烟云般,从她身上溜的一下滑了过去。 她的身影甚至来不及在对方瞳孔里成像。 看错了吗? 喻霜从姜雅身侧走了过去。 心跳回归了正常,姜雅缓缓放下发僵的嘴角, 她没有看错。 * 这只不过是个小插曲。 姜雅呆了片刻,转身追上两人。 喻霜拿出来的水,其中一瓶被塞到了姜雅手里,冯固递给她的。 姜雅低头看了会儿,全是英文,只在配料表贴了中文标签——100%椰子水。 拧开喝了口,清甜。 没有任何香精调制过的味道。 一如喻霜给人的既视感,简约,高级。 余光中冯固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资助人说话,喻霜话不多,却没有明显的敷衍。 是她太敏感了? 还是她想得复杂了? 有没有可能,只是单纯赶时间…… 镇子不大,十分钟就走到了此地唯一的一间咖啡厅。 冯固的主任和公证员先透过窗看见了他们,招手示意。 “这是我办公室主任,王勇,王主任。” “这是见证协议签署的公证人员。” 主任:“你好你好,辛苦喻总亲自来一趟。” 公证员:“您好。” 刚坐下,姜雅就看见喻霜轻轻拧了下眉。 旋即又微笑同主任还有公证员打招呼,“不用那么客气,喊我名字就行。” 中年主任笑容灿烂:“那哪能,喻总这么优秀……” 喻霜别了下耳发,接道:“什么什么总,显得人多老似的。” 主任笑容一顿,跟着变得更灿烂,“那是那是,喻小姐这么漂亮有气质,可不能喊老了。”招手让服务员过来,“喻小姐你看看喝点什么。” 喻霜接过菜单,手在姜雅眼前停了一瞬,无名指上的彩绘是旗袍衣襟,镶嵌的珍珠充作衣领盘扣,细看还有精致繁复的暗花纹样,食指方寸之间,画了三朵形态不一的红花,有的热烈有的婉约……这,还是美甲吗? 喻霜喊了姜雅两次,她才回神。 “未成年就不要喝咖啡了,有牛奶和橙汁,小孩儿你来点什么?” 小孩儿…… 姜雅看着翻阅菜单的喻霜,讷讷道:“都可以。” 喻霜也不纠结,“那给你来杯牛奶吧,补充营养。” “王主任要什么?好……小冯和公证员呢?……行。” “我来杯拿铁,小份,谢谢。” 姜雅这才意识到,喻霜是越过所有人,最先问的她。 挺……尊老爱幼的。 牛奶端了上来,姜雅喝了口,温热的。 补充营养什么……奶奶走后有一段时间没听到过了…… 袅袅热气氤氲了女孩儿面容,她看着杯子有些发呆。 这头主任已经和喻霜热络聊了起来,基本都是主任说,喻霜应。 “喻小姐,终止协议不影响之前参与资助,所获得的减免税务政策……” “但这个合同是以你个人名义签署的,其实我们今年还出了些适合公司名义的……” “喻小姐年少有为,要不要考虑下新的……对公司也是有益的嘛……” 接连看了两次手表,喻霜听明白了,推广业务来了。 “……” “我公司确实有需要,这些稍后,先把协议签了再详聊如何?”喻霜淡笑道。 “好好好,当然。” 公证人员拿了份表格出来,边问边打勾,喻霜嫌效率低,得到公证员的同意后,拿到了手上自己填。安静中,在喻霜专注的视线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极快,刷刷刷,不一会儿就好了。 喻霜动作快,流程也过得快。 拍照取证,签署公证知情书。 核对受资助人信息。 姜雅。性别女。十七岁。 履历那一栏跟了一长串荣誉—— 省数学竞赛一等奖。 省物理竞赛一等奖。 市数学竞赛一等奖。 市化学竞赛一等奖。 高考前第一次模拟考试全省第三名,全市第一名,全校第一名。 …… 喻霜在纸张上飞掠的指尖停顿下来。 冯固:“爸爸早年意外去世了,姜雅一直跟着爷爷奶奶过,爷爷早几年走的,奶奶半个月前在家中去世,亲戚还剩叔叔婶婶,经济条件比较一般,他们还有个儿子要供,所以……” 喻霜还在看荣誉:“她妈妈呢?” 冯固卡了下壳,看姜雅一眼,道:“在她很小的时候走了。” “也离世了?” “哦不不不,字面意思的,说是外出打工,出去后就再没音讯了。” 喻霜愣了下。 一口气积在胸口有点吐不出。 “报给警局也找过,没找到,不过她马上要成年了,那边建议……” 冯固还在说话。 喻霜低低道:“抱歉,不好意思,今天忙得脑子有点糊涂。” 是对姜雅说的。 关于问询她母亲一事。 姜雅眸子颤了颤:“没事。” 喻霜:“老人也总有这么一天,节哀。” 姜雅眼眶瞬间红了,“……嗯。知道。” 挺了挺背脊,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补充道:“是喜丧。” 喻霜终于看完了姜雅的荣誉,手指停留在最后一行,犹豫须臾,听见自己的声音又一次问道:“放弃学业,想好了吗?” “嗯,我已经……” “好。” 有那么一个瞬息,姜雅觉得喻霜是想抬头看看她的。 但终究没有。 喻霜看向了冯固:“基本情况我已经了解,在哪儿签字?” 那一笔一划落下的时候,姜雅头一次生出了自己很差劲的心情。 核对。签字。核对,签字。 一张张表格,一桩桩需要告知的事项,一点点按流程走。 咖啡厅外的天空慢慢暗了下来。 最后一张表格签署完毕,外面下起了霏霏细雨。 “就这样吧,今天也辛苦大家了,我走了。”喻霜放下笔道。 主任愣了,跟着站起身,“那、喻小姐,新项目的事……” 喻霜看了眼窗外,把风衣扎上了,“这些都是我律师代理的,小冯有她的微信,我之后让她联系小冯。” 主任松了口气,再次试图挽留,“现在外面下着雨,不然……” 喻霜:“就这么说定,先走了,今天谢谢大家。” “……” 没有半分停留,姜雅看着喻霜拉开玻璃门,一头扎进了绵绵细雨中。 显然是想冒雨走回车边。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好好看过她” 心底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姜雅怔怔看着那背影,低头一咬牙,拉开书包拿出个东西,追了出去。 “喻小姐!” “喻小姐!姐姐!!” 喻霜回头就看见了追出来的女孩儿。 迟疑片刻,站住了。 姜雅跑到喻霜面前,喘着气,喻霜走得太快了。 “喻小姐,下雨了,打把伞走吧。” 一把格子的折叠雨伞被递了过来。 喻霜看着雨伞,想也不想,“不了,你用吧。” “您拿着!” 雨伞被强行塞进了喻霜手里。 姜雅飞速道:“谢谢您这两年来对我的资助,奶奶还在的时候就常说要感谢您。” “您……就当这是我们的感谢吧。” 姜雅眼眶热了,“虽然微不足道,” “但真的,非常非常感谢您这两年的支持。” 姜雅深深鞠躬。 想将雨伞推回去的手又停了下来,喻霜:“多谢。” “那你……” 姜雅:“我等雨停了再走。” “好。” 喻霜打开了雨伞,姜雅一鼓作气说完那些话,这才有勇气抬头去看。 哪怕只是一眼呢…… 饱满的红唇之上,是被打开的雨伞边缘遮挡住的上半张脸。 “……” 喻霜离开了。 姜雅走回咖啡厅,进门前,看见玻璃上反射出的自己模样,莫名狼狈。 对着玻璃上的自己挤出了一个笑。 姜雅忽然有点想奶奶了。 一点点。 * 喻霜上车后,原本的小雨没多久就变成了瓢泼大雨。 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以跑车的扒地性,也到了喻霜不得不降速慢行的程度。 又拐过两个弯,嗵——嗵嗵嗵—— 敏锐察觉到玻璃上的声音不对,喻霜立刻踩了刹车。 紧跟着地面一阵晃动…… 等外间彻底地安静下来,喻霜下车就看到了让她失语的一幕。 泥石流。 横穿过了她前面的山路。 再迟几秒踩刹车,她怕是连人带车直接飞下山。 一巴掌拍在脸上,喻霜想了下今日的经历—— 糟心的环境,闹挺的爸,可怜的未成年小孩儿,崩溃的她。 看着被泥石流毁坏的路面,喻霜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慨: “草。” 作者有话说: 感觉这两章喻小姐光骂人了 这几天就晚9点更新(在还有存稿的时候) 第3章 挑破 咖啡厅。 主任今天是冲着喻霜来的,要不是为了给富婆推荐其他的项目,拉拉政绩,单签署一个终止协议,冯固和公证员就足够了。 大客户都走了,主任交代了两句,后脚也走了。 公证员用笔电上传了些数据,不到半个小时搞好,起身同冯固还有姜雅道一声别,顶着雨推门离开。 咖啡厅安静了下来。 冯固看向姜雅,敲了敲桌子,“你什么打算呢?” 姜雅心情有些乱,从书包里抽了套真题随手做着。 “下雨山路不好走,等停了再回去。” 从镇上出发,半个小时之内就能到姜雅家,就是路没怎么好好修过,石板路和土路交错着。 冯固想了下,“那一起,我今天也回趟家。” 冯固家就在姜雅家边上,两人从小的邻里。 姜雅点了点头,一时间咖啡厅只剩下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春末雨多。 半套题做完,内心稍稍静下来些,姜雅一抬头发现外间已经变了天。 霏霏细雨不知何时变成了瓢泼大雨,玻璃上碎散的雨珠被串成线滑落的雨水代替,云层压得低低厚厚,天黑得透不过气来,一眼望去,街对面的商店只能凭借灯光显出一个模糊轮廓,在大雨中颠倒。 她好像被困在了咖啡厅。 女孩儿面庞平静,并不懊恼。 她甚至有些享受这种与世隔绝的孤寂感。 脑海中再度浮起喻霜的身影,姜雅已经清醒了很多。 其实本来就是陌生人的关系,她需要资助的汇款支付学费,而对方需要做慈善附带的政策红利,利好手下公司。 本就是各取所需。 何况对方还是施慧的那方。 于情于理,都没有义务特意花费精力来关注她。 眼睫颤了颤,姜雅用手扶住了额头,目光散落在桌面不知道哪一处,没有焦点。 但是喻霜看起来不是这种人。 她,很有礼貌,待人礼数也周全。 心底有个声音小小反驳道。 她正视了在场所有人,唯独除了…… 姜雅闭上了眼睛。 摇了摇头,决定想点别的。 比如,她刚觉醒的取向。 摸出老旧手机,打开视频网站,想了想,输入超模、身材两个关键字,回车。 哇哦。 腿好长。 腰好细。 眼神好拽。 好辣,好…… 正经的视频越看越荡漾,揉了揉发烫的耳尖,在心里跟着弹幕飘起“姐姐踩我”后,姜雅把手机翻了过去。 答案好像不言而喻了。 但论证过程需要严谨,手机翻过来,姜雅又输入了男模关键词。 西装领带,宽肩长腿…… 看着内心平静多了。 退出,迟疑片刻,又上了下强度,加上了肌肉一词。 两分钟不到,姜雅啪一声将手机拍到了桌面上。 擦点`黄`的视频脸色越看越白。 “怎么了?”见她双手捂着脸,冯固关心道。 “……想吐。” “嗯?” “没、没事。”姜雅深呼吸一下,放下手,“雨还没变小吗?” “对哦,下了有一阵了,还不停……我去问问老板,实在不行在这儿吃晚饭吧。”嘀咕着,冯固起身去寻人。 等他走远,姜雅长出了一口气。 答案似乎很清晰了。 这么点事打了个岔,她钻牛角尖的心思也淡了。 其实也没什么—— 不过是少年慕艾,春心萌发罢了。 再说那么好看的人,很少人见了会不喜欢吧? 也不重要了。 今天签署的是终止协议,以后……不会再有什么交集的。 就,就这样吧。 别想了。 只是一个漂亮的陌生姐姐而已。 没什么的。 没什么。 又半个小时,雨势没有小,反而看上去越下越大,像是用盆泼下来的。 冯固陆续接到了公证员和主任的电话。 都被困在了路上,下不去山,决定折返镇上暂住一晚。 挂断电话,冯固喃喃:“那喻小姐下山了吗?她走得早……算了,打个电话问下吧。”怎么说都是未来大客户,冯固上心着。 低头写试卷的姜雅笔顿了顿,嘴唇嗫嚅了下,还是闭上了。 铃声响了许久,都快要断掉的时候,接通了。 “喂?” 嗓音含混带着些沙哑,听着像是刚睡醒。 姜雅咬了咬嘴唇,继续做题。 冯固:“喻小姐,您顺利下山了吗?今天雨特别大,很多人都被困住了。” 喻霜确实刚睡醒。 心里烦,生活乱套,不如睡觉。 睡前她把车开上了一个山坡高地,此刻听着耳朵边上冯固的声音,起身往窗外看了一眼,如洗的大雨中,世界都被模糊扭曲了。 喻霜含混了一声。 冯固会错意,“已经下山了吗,那太好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打扰您……” 喻霜愣了下,片刻后,从容地躺了回去,“没事,谢谢你的关心。” 姜雅用笔戳试卷,不关她的事,不关她的事…… 冯固:“好的好的,既然这样……” 姜雅闭了闭眼睛。 冯固:“那就不打扰……” “从镇上回城,要开将近两个小时车,再加上下雨路况差,时间会更久。” 姜雅幽幽出声。 双边都极安静,女孩儿声音一字不落地被收进了电话里。 喻霜:“……” 冯固困惑地看向姜雅,显然没有参透个中深意。 姜雅面无表情:“从她离开的时间算起,到现在只有一个半小时。” 冯固:“……” 喻霜:“……” 冯固:“!” 外出打探消息的老板推门而入,一边收伞一边扯着嗓子道:“这雨下得呐,你们一时半会儿肯定走不掉啦!大得哟,半山腰给冲滑坡了,好多车堵在前面的高地上,据说还有一辆超跑呢,害,有钱也走不掉,通通都堵着!” 姜雅求教:“那辆跑车,不会刚好还是黑色的吧?” 喻霜:“……” 冯固:“……” 老板稀奇:“雅丫头你也听说啦?” 一巴掌拍脸上,喻霜好想挂断电话! * 又半个小时,暴雨弱下去,天色返亮。 等雨点淅沥,瞧着差不多要下完了,喻霜下车查看情况,同时冯固的来电再次响起。 “喻小姐,雨停了,您能顺利下山吗?需不需要我这边去接您?” 之前那通电话后面冯固就提出了要来接她回镇上,喻霜婉拒了好几次,小伙子热心,只道雨停了再问她这边情况。 喻霜想也不想:“不用……” 同时车门关闭,山坡下的情况映入喻霜眼帘。 冯固:“真的吗?” 喻霜:“……才怪。” “?” 闭了闭眼睛,喻霜深吸口气,挤出个微笑道:“不好意思,恐怕要麻烦你来一趟……” 连声的感谢抛出去,挂断电话,喻霜人都是木的。 再看一眼山坡下,嘶——! 她单知道滑坡时需要找高处停车,怎么就没有想到,滑坡也会导致山石滚动呢? 一个两个三四个,五个六个七八个,放眼望去全是跑车底盘过不去的大石头,密密麻麻,蔚然成林! 砰! 关门躺回车上,失去全部力气和手段的喻女士,面容安详,虔诚念祷: 阿弥陀佛,阿门,福生无量天尊! * 姜雅和冯固在咖啡厅用了晚饭。 镇上都是熟人,他们也都是老板看着长大的,没谈什么钱不钱,就当加了两副筷子。 两碗饭下肚,冯固饱了。 看向姜雅,冯固道:“我去找冯婶子,开她家车去接喻小姐,你……” 姜雅:“这事和我没什么关系。” 冯固点了点头,他也是这样想的,“那你就自己回……” 姜雅咽下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筷道:“我跟你一起去。” “……” 紧赶慢赶,在天彻底黑透前,两人接到了喻霜。 刚好从外地出差回来,从后备箱里拿出行李,喻霜立刻就能走。 冯固帮她把箱子拎上了车。 在简陋的电动三轮车前驻足片刻,喻霜低头上车。 “坐稳了,走咯~”冯婶子喊了一声,车开动。 喻霜坐得笔直的身体随着惯性作用猛的一晃。 “侧边有扶手。”姜雅低声提醒。 喻霜摸到了,抓稳,“谢谢。” 优雅的女人又坐得一丝不苟了。 还是没看她,姜雅垂了垂眼,明明已经坐这么近了,甚至两个人的膝盖间就只有一掌的距离…… “喻小姐,车丢山坡上,没问题吗?” 总觉得不妥,用手机搜了搜,车价格跳出来那刻,冯固差点没把手机甩出去。 “没事,有保险。” 冯固迟疑:“自然灾害类也能理赔?” 很多车险现在都不包自然灾害了,万一晚上再度滑坡…… 喻霜拧了下眉:“不知道,不过没关系。” 也是,像是喻小姐这种人家,这点钱也不算什么吧? 喻霜接着道:“朋友的。” “……” 冯固瞠目:“朋、朋友不介意吗?” 喻霜平静:“她前任送的。” “……” 冯固失去了所有言语。 三蹦子里又安静下来。 路不好走,磕磕绊绊,姜雅余光中两人的膝盖时远时近,她的心又乱跳了起来,好奇怪,明明看视频不会的。 偷偷抬了下眼, 路灯昏黄的光线刚好投在喻霜脸上。 皮肤白皙莹润,鼻梁侧面呈现出高低起伏的曲线,往下,微翘的唇峰饱满绯红……姜雅不自觉吞咽了下,仓皇低头。 喻霜眼眉冷淡,肃静端坐好似神祇。 一掌之外的女孩儿心绪混乱,自我唾弃。 电动三轮车晃啊晃,在亘古的月光中,驶回了山间小镇。 事发突然,山路几处都发生了滑坡,没及时离开的,和被堵在路上的人们最终都被迫汇集到了镇上,喻霜是最晚折返的一批,冯固将人领到宾馆时,宾馆前台的队伍已经排到了门外。 喻霜推着箱子在队末排好,再度道谢后,与两人道别。 没什么。 本就是想试一试,这个结果也不算很失望。 姜雅边离开边自我说服。 算了。 算了吧。 以后也不会再见了—— 脚步一顿,姜雅转身,用跑的,几步回了喻霜跟前。 “喻小姐,我想问你个问题。” 微微喘着气,淡色的长眉轻褶,姜雅目光坚定。 “嗯?怎么了?” 喻霜正在回助理信息,余光瞧着是姜雅,手上打字不停,“你说。” 姜雅深吸一口气,直了直背脊:“您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既然都不会再见了,那又有什么不能问的呢? 姜雅甚至笑了一下,“是我今天哪里有问题,还是单纯地不合您眼缘呢?” “……” 喻霜打字的手顿住了。 安静。 片刻后,喻霜温和回问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众所周知,成年人的社交里有许多潜藏的规则。 比如,对一个处事周全的人来说,不直接否认就等于变相承认。 姜雅在这一刻确定:“你不喜欢我。” 稀疏的冷光度在那张无甚神情的脸上,喻霜缓缓抬起了头来,那一双漂亮的漆墨眼瞳里,这一次,终于映出了姜雅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本文双视角,下章到喻姐。 不过都是根据剧情来的,如果一时看不透,等等后面会有另一个视角的。 第4章 借宿 雨后的山镇,空气都透着丝丝缕缕的凉,沁人心脾的冷风往复穿梭,轻轻撩起女孩儿的发尾,如一个温柔的轻吻。 喻霜不确定姜雅实际成年没有,但单看脸,是显小的。 长直发,很柔很顺,些微的夜光投在她发上,反射出丝缎般的哑光。 眉毛淡淡的拢着,呈现出烟雾般朦胧的质感,眼型偏圆,小开扇,眼头内眦,偏偏瞳孔又很大很饱满,冲撞出一种无邪的纯真感,是含蓄婉约的东方气质。 忽略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喻霜垂了垂眼睫。 直鼻,正面看还好,侧面瞧其实很挺。 脸颊饱满,带着青少年特有的嘭嘭肉感,充沛的胶原蛋白将整张脸的骨相紧紧裹覆,甚至到了有点碍事的程度。 三庭五眼标准,五官接近于黄金比例分布,下颌角内收,面部折叠度也不低。 脸部有风格,身条儿也顺。 站在喻霜面前,顷刻间和背景的雨后山水融为一体,尘尽光生,素雅幽静。 像是…… 脑子里闪过诸多花树藤植,最后定格在一抹幽白上—— 像是一朵悄然绽放的夜昙。 喻霜为这个奇特的比喻挑了下嘴角。 打量不过一瞬,抬眸,迎上那双眼睛。 圆黑的瞳仁上缀着一点高光,唇角微抿,眼底燃着不容忽视的情绪,就这样直直地逼视她。 老实说,喻霜没什么感觉。 “你在质问我?” 单鞋往前迈了半步,冷光将喻霜的眼角眉梢也勾勒得生冷。 近处纯真的圆眼不自觉睁大,瞳孔颤动,“我不……” “想好再回答。” 喻霜又往前迈了半步,鞋跟很轻地敲在地面上一声,哒的一下,落在姜雅耳膜里的感觉却极重。 上身微微前倾,眼神却始终攫取着姜雅的视线。 她不喜欢被质问。 “不论之前社会层面上我们是什么关系,即便加上今天的见面,我想我们都没有逃脱陌生人的大范畴。” “在这个范畴中,我想知道,小孩你是以什么身份与立场来问我这些话的?而且还是这种口吻?” “……” 喻霜的眼神像是有重量一样压了下来。 姜雅眼睫也跟着震颤。 呼吸乱了,发缝里有看不见的冷汗往下坠。 女孩儿肩膀轻轻架了一下,瞧上去无辜极了,好似下一刻就会无法承受地后退。 实际上并没有,出乎喻霜意料的,短暂地目光闪烁后,姜雅又看了回来。 漂亮的眼睛里带上了更多更丰富的情绪。 喻霜无法破译, 但瞧着真的很动人。 “我没有任何冒犯您的意思,喻小姐。” 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口齿清晰。 姜雅深深呼吸,“可能是我太着急,语气不对,但这不是质问。” “那是?” 姜雅眼睛里的光明灭了一下,“请问。” “您也可以当做是我的一个请求。” 眉头微微蹙起,姜雅也往前走了一小步,仰头凝视喻霜,月光下的脸庞铅华不染,女孩儿口吻近乎祈求道:“如果可以,希望您能给我一个答案。” 这对我很重要。 这一句被姜雅咽下了。 也不知是害怕吓到谁。 神情非常的诚挚,喻霜静静看着,有那么一两刻,产生了一种但凡她说个不字,姜雅就会把心剖出来自证的荒诞感。 你刚不是有答案了吗? 在姜雅挤出来的笑容里,这句风凉话堵在了喻霜喉头。 还没成年啊。 刚刚失去至亲。 又辍学了。 她还不假辞色…… 真是糟糕! 长吁一口气,扶额飞快地往上看了一眼,喻霜往后拉开少许距离。 还是不要在一个未成年面前做毒妇了吧! “其实……” 刚开了个头,被身后高亢的嗓音压了过去,“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大家。” “今天情况特殊,我们宾馆的房间已经订完了。” 喻霜回头。 出声的人瞬间被排队的给围住。 “大家不要急,不要急,听我说。” “街尾还有一家宾馆,他们那儿还有房,大家现在可以过去看看。” “实在是不好意思啊,已经这么晚了,大家还是尽快去吧。” 喻霜:“……” 毒妇改造失败! 转过身,刚好看到小孩儿欲言又止。 “怎么了?” 姜雅眼神闪了闪。 “说。” 心烦,脱口才意识到语气很重,拧了拧眉,喻霜强压心火道,“抱歉,不是要凶你,我今天……” 姜雅小声道:“那家宾馆……卫生有点问题。” “……” 喻霜:“…………” 近年来宾馆卫生问题爆了又爆,就这么一句,喻霜脑子里已经出现了烧水壶煮XX,花洒头惊现XX,以及淋浴水管妙用小连招等等等新闻。 啊。 一巴掌拍脸上,喻霜脑子清空了。 仰头呆站了几秒,把行李箱拉到身前,双手握着推拉杆,一屁股坐下去,喻霜额头重重磕在手背上。 不过了,爱咋咋。 如瀑的发随着喻霜动作垂落,瞬间将她的脸挡了个严严实实。 “喻小姐?”姜雅试探着唤了一声。 “您不去另一家宾馆吗?” “不去了。” “?那您今晚怎么办??” “睡大街吧。” “……” “小雅,到处找你,怎么回来了?!……喻,喻小姐吗?这又是怎么了?” 冯固半道发现人不见了,一路往回找,终于在宾馆门口找到了姜雅。 边上还搭一个奇怪的喻霜。 喻霜:“死了。” 冯固:“??喻小姐您说什么呢?这不是好好的,的吗?” 喻霜:“行尸走肉罢了。” “……” 姜雅赶紧将前因后果复述了一遍,当然,隐去了她和喻霜的具体对话。 冯固听完:“后面那家是不行,上个月还有人来投诉他们卫生。” 喻霜:“……” 姜雅:“……” 意识到说错了话,冯固赶紧找补,“喻小姐您先别急,我想想办法。” 喻霜终于将脸抬了起来,优雅拨了拨头发丝,“不急。” “大不了回车里。” “那怎么行?万一晚上滑坡……” 喻霜:“那刚好从源头解决了问题人。” “……” 毒妇暴击世界! 喻霜不急,冯固很着急。 主任和公证员都入住了,但两人都是单间,公证员又是个妹子,要挤一间出来给喻霜并不现实。喻小姐瞧着又是个讲究人,和公证员挤挤这种话……冯固试探了下,在心里默默画了个大叉。 电话打了一圈,冯固黔驴技穷道:“不然,您暂时住我家吧?” 喻霜怀疑自己听错了。 冯固:“我父母在家,让他们把我房间收拾出来,您先将就一晚,我去和我们主任挤一挤。” 也算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喻霜:“我考虑一下。” “您……” “嗯,有点洁癖。” “……” “四件套我让他们拿新的。” 喻霜:“心理上也有点……” “……” 女人坐自己行李箱上,眉头拧了又拧,不像演的。 这么会儿功夫,宾馆门口已经没几个人了,姜雅远眺一眼,视线所及全是潮湿空旷的石板路,想来方才散掉的人们也差不多办好了入住。 喻霜还在想。 冯固站一旁等着。 世界又变得安静了下来。 “不然,” 迎着投射下来的暖黄路灯,姜雅开口道,“喻小姐住我家吧。” 空旷的街道顿时被她的心跳声挤满。 喻霜看了过来。 吞咽了下,姜雅直视那一双含情目道:“我家有间客房,每年就供亲戚住几天,可以收拾出来。” “当然,如果喻小姐不嫌弃的话。” 姜雅把话讲透道:“我奶奶是半个月前在家里去世的,目前骨灰保存在殡仪馆,不知道这方面您有没有避讳。” 喻霜歪了歪头,“你呢?没避讳吗?” 姜雅摇头:“您资助过我,能帮到你奶奶应该很高兴。” 盯着地面,喻霜换了口气。 姜雅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行,住你家吧”喻霜起身道,“房费我按宾馆的给你。” “不收费。” 拽着肩带的指节收紧,姜雅:“如果要给钱,您还是住固哥那儿吧。” 女孩儿态度决绝。 对视一霎,喻霜退步道:“ ……行。” 脸上扬起个若有似无的笑,“往哪儿走?” 姜雅快要被自己的心跳声吵死了。 * 山路不算好走,但有冯固帮她提行李,姜雅提示着积水,鞋子也没弄太脏。 “就是这里了。” 在一个小院子前,姜雅停了下来。 冯固家已经过了,和两人打过招呼,他先行回了家。 摸钥匙开门,姜雅道:“这里比较偏,白天还好,晚上不要乱走,周围有野狗的。” 伴随着她的声音响起,门内也有狗叫声响起。 女孩儿笑道:“我家也养了只狗,叫小黄。” 门打开,一只热情的小黄狗飞向姜雅,被抱起来后,兴奋地不断舔她脸。 “喻小姐你在外面坐会儿,我先去收拾下。” 看着姜雅要栓狗,喻霜对着小黄扬了扬下巴:“咬人?” “不咬。” “那你放外面吧,我不怕狗。” “哦哦,好。” “生人能摸吗?” “它摇尾巴就可以。” 姜雅进去了,小黄追着主人的脚步也消失了。 等院子里只剩她一个,喻霜才抬眼打量。 小院子,石板砖地,还带着雨后湿漉漉的痕迹,屋檐下看到了藤椅,喻霜坐下,仰头便看见漆黑的天空上,缀着偌大一轮白月亮。 很好看,可惜喻霜心头烦,没丁点儿欣赏的心情。 就这样牛嚼牡丹地坐了会儿,呼吸着山间冰凉的空气,突然脚边有什么在拱。 低头对上一双狗眼,亮晶晶地盯着她。 “小黄?” 喻霜试着唤了声。 小黄狗尾巴摇得起飞,不断拱她的脚踝。 喻霜伸手摸了摸狗头,“好狗狗?” “汪呜呜~”小狗咕叽叽兴奋地小声回应着。 软软的毛蹭着手心,摸着摸着就耍赖打起了滚,吐着舌头笑得没心没肺的。 喻霜撸着狗头,没一会儿,不自觉也跟着它笑起来。 “赖皮小狗!” “呼呼呼~”小狗只会吐舌头笑。 喻霜心情好多了。 “喻小姐,房间收拾好了。” 姜雅出来就看见喻霜半蹲着,小黄四肢朝天翻着肚皮。 姜雅脚步一顿:“它很喜欢您。” “是吗?” 喻霜不置可否,站起来拉上行李箱,“麻烦带我过去吧。” 姜雅推开门,不算大的一间房,有窗户,木头床,能看出来四件套刚刚换过,空气中有股长期不住人的淡淡尘味。 还行。 喻霜对姜雅道了谢。 “您看看还有没有缺的,我出去给小黄换个水,有事叫我。” 共处一室,莫名有些局促,姜雅急匆匆道。 刚转身,被喻霜叫住了。 “可能中间有哪儿没对,又或者有什么误会,不重要。在我这儿,对任何陌生人,都远谈不上喜欢或讨厌,我心里不会滋生那些情绪。” 姜雅关上门,后知后觉喻霜回答的是今天被打断的对话。 喻小姐没有忘。 也没有敷衍过去。 被关在门外的小黄又开始蹭姜雅的腿。 姜雅蹲下身摸小黄,摸着摸着,脖子红了,慢慢慢的,耳朵也红了。 其实是个很好很温柔的人呢。 而她……把这样的喻小姐带回家了…… “你要乖哦。”姜雅小声,“对我带回来的人。” 说完,整张脸也红了。 作者有话说: 不住冯固家,喻小姐只是保有单纯的偏见:年轻男生的房间都臭烘烘的 第5章 滞留 山间的小院很幽静。 简单收拾下,吃了一袋饼干,洗了个热水澡,喻霜躺上了床。 荞麦枕头短暂地让喻霜磨合了会儿,睡前看了眼家族群,静悄悄的没个声儿,只有小姑在私聊里拍了拍她,喻霜想了下,没回,不想得知更多的糟糕消息让自己更难入睡。 阖上眼皮,乱七八糟的一天走马灯一样回放。 以为会失眠,但再睁开眼,喻霜看见了从窗外投到她被子上的金色光束。 竟是意料之外的一夜好眠。 水声哗啦啦流淌,热毛巾擦过脸庞,从镜子里喻霜看见自己的脸。 素颜,颧骨鼻头处被热水烫得微微泛红,眼神却很空洞。 与自我对视片刻,喻霜切断视线。 伸着懒腰步入前院,被晴好的艳阳刺得闭上了眼。 暂留在视网膜上的光斑七彩纷呈, 再睁开, 喻霜眼前一亮。 院墙砌得并不高,能一眼看到蓝天白云与幽幽青山,墙头有的地方砌了红砖导水,砖块上能看到浓翠的苔藓青绿。地面遍铺石板,每一块对得并不完全整齐,板间微末的缝隙里,也有绿意蓬勃,野蛮生长。 院落摆设有种陈旧的年代感,整身藤编的靠背坐椅好几把,四散各处,墙边有一把竹扫帚,瞧着巨大一蓬,像颗靠着院墙倒着生长的小树,屋檐下摆了两个搪瓷盆接雨水。 滴滴滴哒,喻霜就这样蹲在边上看了会儿漏水,心也跟着安静了。 “汪呜呜呜咽~” 水盆里,喻霜脸旁又出现一张毛脸。 小黄歪头。 喻霜终于看清了这只小狗。 脑袋上有点点黑色杂毛,还是只小狗,没几个月大。 喻霜看它,小黄换了一边歪脑袋。 “小黄。” 伴随着名字的呼唤,小尾巴起飞,小狗四条腿蹦来蹦去吐舌头笑。 喻霜摸它脑袋,也跟着笑起来。 这地方其实不赖。 喻霜有点明白姜雅那一身纯粹的气韵是怎么养出来的了。 可惜偏偏在这种时候…… 放平日她高低得多住两天,取取景,养养心什么的。 “喻小姐,早饭好了,一起吃吗?” 婉约的女孩儿站在檐下,眼神带着点闪躲的羞赧,完美融入周遭的如画山居。 喻霜眼睛被美人美景取悦了。 “吃,麻烦了。” 露出了从昨天以来,第一个真心舒展的笑容。 笑得姜雅像是被什么烫到了,火速低头,不敢多看。 小黄埋在比它脑袋还大的狗盆里,徜徉干饭。 旁边的餐桌上,吃到最后的喻霜慢慢吹着粥面,不徐不疾地小口小口喝。 “喻小姐您今天……” 姜雅刚起了个头,喻霜便接话道:“和小冯约好了,一会儿同他一起去看车,能开出来就开着走,不能的话,通知保险来处理了,他们市政出车送我回上京。” 姜雅眼中的光一下子暗了下去,“……这样。” “挺、挺好的。” 姜雅失落低头。 “嗯,昨晚打扰了,家里有供奶奶的牌位吗,我给她老人家上个香,道个别。” 当然有。 三只细檀香被捻着点燃,喻霜利落一抖手腕,火苗熄灭,香烟袅娜腾空。 照片上的老人笑得很慈爱,喻霜拜过三拜,将香端正插在香炉中。 炉里还有三只燃了大半的檀香, 喻霜嘴唇微动,到底没问什么多的。 半小时不到,冯固上门来接喻霜,拉好行李,道过再见,喻霜提步离开。 半道脸颊无意识转了转,控制住了,没有回头。 路过冯固家房子时,门口窜出来一个人,拽住冯固道:“你早上跑什么跑,话我还没问完呢,雅雅真放弃资助了?她一个小姑娘不上学能干嘛啊?你忘了我给你说过什么,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同她说道……” 越说越来气,上手一把拧住冯固耳朵,冯固嗷嗷的在“妈”和“痛”之间来回叫唤。 喻霜:“……” “妈,还有人呢,我客户还在,你放手!” 喻霜轻咳了一声,在冯妈妈看过来的目光中,比了个请的手势,“我不急,阿姨您先解决家务事?” 冯固:“……” 冯固被拽着耳朵拉到一边去骂了。 山清水秀,民风淳朴。 喻霜手揣风衣里,低头笑了下。 “老人家有事的时候没见来,走了倒是想起房子的事……” “平时多乖一小孩啊……成绩那么好……” “你到底有没有装进心上……” 影影绰绰的声音被风送进耳朵里,喻霜笑容淡了,往边上又走了几步,直至再听不见。 山间绿调蓊郁,将她平静的面部线条也衬出几分冷意。 “喻小姐,让您见笑了。”冯固揉着通红的耳朵回来了,嘀咕道,“就是说姜雅的事,我妈她担心……” “说完了吗?” “完了完了。” “那走吧,时间不早了。” “哦哦好,这边。” 滑坡比想象中严重,计划赶不上变化,市政能调动的全部力量都被拨去抢险救灾、封控加固。到镇上的时候主任正要离开,坐上皮卡前匆匆致歉两句,也顾不得喻霜这个大客户的客户体验了,套好反光马甲就被一脚油门拉走。 冯固茫然地看向喻霜,在喻霜的提议下,两人先去找车。 半夜没滑坡,但道路也没清理出来,山坡上滞留的大半私家车,都被堵着。 保险也打来电话,说山下路全封了,进不来。 喻霜神情莫测地站了会儿,手机响铃,来电显示喻娇,她小姑。 喻霜接完电话脸全黑了。 瞧得冯固心惊胆战。 数度深呼吸后,喻霜压抑着道:“先回镇上看看呢。” 两家宾馆,房全满。 冯固想给喻霜联系车,电话打了一圈,单位车都被征用了,而喻霜在镇上坐下后,视线就没离开过手机,不断地收发着讯息,面无表情地打字。 “喻小姐……那个……”冯固硬着头皮走回喻霜面前。 喻霜从屏幕上抬起头,冯固被那冷得掉渣的眼神冻住了。 最后两条消息发出,喻霜锁屏,吐出口气,说了句话。 冯固:“啊?” * 听见敲门声,姜雅去开门。 等瞧见逆光中的纤薄身影,有那么一霎,她怀疑自己在做梦。 目光一瞬不瞬看着,姜雅舍不得眨眼。 喻霜手在姜雅面前挥了下,“回神。” 竟是真的。 冯固给姜雅解释情况,她听得很不用心,眼神一直在冯固和喻霜之间徘徊,一小眼一小眼地瞅,神思不属的模样太过明显。 喻霜敏锐,“是太打扰了吗?” “没有!” 脱口才意识到声音太大,姜雅咳了下,正色道,“没有的事!” “我这儿喻小姐想住多久都欢迎。” 喻霜摸出手机:“加个微信。” 女孩儿脸颊红扑扑跑进院子,拿了手机出来,扫码,加好友。 刚显示通过,刷的一声,一笔转账打了过来,一万块。 姜雅手一顿,明白过来,“喻小姐……” 喻霜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年初算紫微斗数,说我今年忌占便宜,引动煞星,在你家住一天还行,住久了还是要说道清楚:房费不收就算了,伙食费总要钱吧,我先给你按我家标准半个月的打,到时候多退少补,怎么样?” 姜雅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喻霜:“不收我就去小冯家。” “……好。” 喻霜点了点头,看着姜雅,姜雅愣愣。 对视片刻,喻霜伸出一只手,点在了姜雅屏幕上,咔嚓,收款。 “……” 喻霜这才提着箱子进门。 姜雅有些纠结地看了看手机,又看喻小姐,奈何喻霜压根不在意,反倒把热烈扑腾她腿的小黄一把抱了起来,薅着往里走去。 羡慕狗…… 但是喻小姐说算过,开公司的老板应该很信这些吧? 紫微斗数的说法最终安抚下了姜雅。 等她知道喻霜只是信口开河,压根不信这些,更不可能每年找人算的时候,那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至少现在,她信了,而且更棒的是——喻小姐又回来了! 姜雅声音压不住的雀跃:“喻小姐,这么多生活费,晚上想吃什么啊?” 喻霜声音遥遥传来:“吃肉,有力气好骂人。” “……” “好!” 应完,姜雅笑了,傻笑。 一住就是五天。 头两天市政清道,第三天和保险扯皮。 本来就欠佳的心情一点就炸,“行,留个电话吧,我让律师处理,不该你们赔付的不多要一分,写进合同的官司我打到底,耗呗。” 喻家有养律师团,对接不过一天,保险火速认怂,来对接的员工也变成了“不懂行的实习生”。 第四五天……山居养生。 没别的,上京的形势,比喻霜预想中要复杂,复杂得多。 “宁宁,我看你还是先别回了。” 最后一通电话,她小姑诚心奉劝道。 喻霜整个摊在藤椅里,如藻的发随着她仰头垂落半空,阳光跳跃在她白皙的皮肤上,脖颈纤长,锁骨外突。 如果没有她手机外放的《大悲咒》加持,场面会更加动人。 晚上喻霜没吃饭,吃不下。 蒙头睡到晚八九点,爬起来喝水,咕嘟嘟,肚子叫了。 “喻小姐。” 喻霜回头,小孩儿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 姜雅:“你……” “不饿。” “醒了?” “……” “……” 咕嘟嘟,喻霜肚子又叫了声,在沉默的对视里,显得格外洪亮。 “嗯,出来喝个水。” 端着杯子闲庭信步走回房间,门一关立刻破功,喻霜将自己摔进床里。 片刻后姜雅来敲门,“喻小姐!” 喻霜崩溃捂头,不要提不要提千万不要提…… “我有点饿了。” “准备下碗面吃,您要一起吗?” “……” 喻霜缓缓:“你饿了?” “嗯。”门外掷地有声。 喻霜优雅坐起,拨了拨脸上的发丝,人模人样道:“那就有劳了。” 燃气幽蓝的火焰舔舐着锅底,白水滚沸,姜雅抓了两把面条扔进水中。 灯光黯淡,女孩儿凝神屏息,神色一丝不苟。 喻霜端着玻璃杯,懒懒倚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 灶台的火光将姜雅的眼神点得锃亮。 ——“您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如同第一天她拦住她质问的时候。 其实,这小孩儿感觉很敏锐。 喻霜也没有说谎,只是保留了。 谈不上喜欢或讨厌,她只是……不想招惹麻烦…… 轻吁一口气, 对这小孩儿,她是有些回避的。 从第一次见,到签合同,到住进来,到……现在。 不去听不去看不去想,仿佛这样,她就能置身事外。 但人毕竟是活的,哪怕再闭紧眼捂住耳,住了足足五天,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喻霜都还是听到了。 成绩很好,年年都是三好学生,拿奖学金。 奶奶去世突然,没立过遗嘱,亲戚还有二叔一家人,二叔想要这处房产,并承诺事后继续供姜雅读书。姜雅拒绝了。 然后就有了休学与终止资助一系列后续。 真是个……小可怜儿…… 开始不想管,自己身上都一堆事,管不过来。 现在——喻霜笑了下,虱子多了不嫌痒咯。 况且,她不是不知道别人对她好的人。 这几天饭菜很丰盛,换着花样在做。 她烦躁的时候,粘人的小黄会恰好被关进笼子里。 通路后姜雅收了个包裹,跟着洗好的崭新四件套就换到了她床上…… 她还说她饿了…… 喻霜的塑料父亲,喻明远父爱最鼎盛的那几年,恐怕都做不到如此熨帖。 拧了拧眉,理智上喻霜还是不想自找麻烦。 但她向来不是个理性的人。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喻霜走到了姜雅身边,女孩儿微微侧目,便见那姣好的五官被腾腾的水汽笼罩住,瞧不分明。 “还有一会儿。” 以为喻霜心急,姜雅道。 喻霜喝了口水,却问她:“你知道不上大学意味着什么吗?” 姜雅拿筷子的手一顿,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喻霜也不急,跟着又喝了口水。 这已经是喻小姐第三次询问她学业的事,姜雅可以敷衍过去,却不想这样做。 她……知道她和喻小姐只是萍水相逢。 甚至多年后回想起来,这些情绪也只会被她归为少年慕艾,取向启蒙里。 但她不想敷衍自己的真心。 “意味着,不上大学,拿不到学士学位?” “……很完美的废话文学。” 姜雅被喻霜棒读的语气逗笑了。 笑过,人也松弛了下来。 姜雅:“以现在的经济形势,上了大学也找不到工作吧?” “……” 好有道理。 喻霜战术喝水,决定换个方向,“那不上大学,你能干什么?” 没料到小孩儿还真有打算,“做短视频吧。” “自媒体千千万,能赚到钱的毕竟是少数。” “知道,所以我开了两个号,一个做田园风光加美食,先试试水,实在起不来……” 喻霜看向姜雅。 女孩儿似乎很纠结,一咬唇,羞耻小声道,“就先去跳舞,靠脸靠身材。” “……” 要别人说这话,喻霜肯定是要奚落的。 姜雅说,她还真有这资本。 深呼吸,感受到了当年班主任教育的苦,喻霜:“擦边?” 姜雅没说话。 喻霜:“媚男?” “不。”姜雅这下又坚定了,眼神奕奕,“媚女。” “男粉能掏出几个钱,还是女粉消费力高。” 喻霜:“……” “…………” 坏了,这是真做过市场调研! 第6章 汪汪汪 姜雅眼珠泛起一点亮光,静静看着喻霜。 蔓延的沉默里,喻霜认知到一个残酷事实:她干不了教育,干不了一点。 喻霜伸出手,就在姜雅以为她要对此发表什么高见时,喻霜吐出三个字: “面坨了。” 手指着锅。 “!” 姜雅手忙脚乱关火起锅,喻霜默默退开几步,把空间留给对方。 白气腾腾,加汤,加臊子,再来点烧制的土豆排骨码上面,一把现切的小葱撒上,喻霜闻了闻味儿,拿起筷子开动。 真不错。 这小孩儿厨艺比她家阿姨都好。 饿了,吃相还是不徐不疾的,姜雅挑着面条,余光瞥着桌对面的喻霜,见她吃得专注,徐徐嘴角往上挑了挑,慢慢对付自己碗里零星的几根面条。 喻霜放下筷子,心满意足。 还是得吃饱,才能面对这操蛋的世界。 喝了两口水,喻霜趿着拖鞋回房间,再出来,捏着手机对姜雅道:“账号。” “?” “不是说想做自媒体吗,我公司有运营,我让人帮你看看,把账号给我。” “……” 姜雅手捏紧了筷子。 久等不到回应,喻霜抬头,卷曲的发尾荡出一个弧度“不愿意给?” “……不是。” “那你来搜。” 喻霜把手机塞进了女孩儿手里。 姜雅眼神闪了闪,神色带上些讨饶地望着喻霜。 奈何喻霜接收不到,上扬的眼尾挑了挑,“不会用?” “……” 姜雅自暴自弃地搜了个号出来。 喻霜点了关注,“不是说两个号,另一个呢?” “那个号没发过东西……”姜雅声音弱得可怜。 “那就是注册了,可以搜到。” “……” 喻霜带着两个新关注,心满意足收走了手机,姜雅一想到其中一个号是怎么打算的,耳尖就止不住的发烫翻红,羞耻爆炸! 耳边乍然听见水声,抬头桌上的两个碗都没了,而喻霜在厨房。 姜雅:“!喻小姐,您放着就是,我来洗。” 急匆匆从喻霜手里抢下两个碗,姜雅摸了下水流,换了个方向:“这边才是热水。” 喻霜家务确实不咋的,本想投桃报李,但见小孩儿反应这么大,便从善如流放开手。 站到一边去,又拿起手机。 “几百个关注,才发了三个视频,可以啊。” 姜雅强迫自己专心洗碗。 “自己剪的吗,看出来了,座机画质。” “这个号倒是光秃秃的。” “跳舞准备跳什么啊?” “……”救命! 姜雅埋头猛加洗涤剂,大力搓碗。 喻霜抬头瞥了姜雅一眼,“没想过?” “现在主流什么都有,古典、芭蕾,前几天我还刷到一个跳钢管的美女,不过这个对基础要求太高了,肚皮舞我也刷到过,但貌似不太大众……” 姜雅耳朵已经红透了。 水声放到了最大,却还是盖不住喻小姐的声音。 喻霜:“得跳点大众的,不是说有打算吗,起号的视频想好了没?你会什么啊?” “小孩儿?” 姜雅崩溃:“精通全国第九套广播体操!” 喻霜笑了。 视线在小孩儿通红的耳郭上一扫,按了锁屏,“我出去看看小黄。” 不逗人玩儿了。 前脚喻霜走出厨房,后脚姜雅躬身用手臂挡住眼睛,任由水流哗啦啦地放,泡沫从指尖滴落,脸颊也掩不住的红了。 * 睡前喻霜将视频发到了运营的邮箱。 她自己也认真看了一遍。 老实说,没有那么差。 能看出稚嫩,但取景构图却很有自己的想法。 如果真让她做久一些,找准受众和定位,未必不能吃上这碗饭。 “……” 姜雅能不能做自媒体她不知道。 但喻霜明白,从今后她和正统教育是彻底无缘了。 在床上滚了一圈,喻霜摊平。 算了。口头上劝不住,那就不劝了。 她的事情也不是一时能搞定的,凭什么这小孩儿就能几个小时被她引回正途啊? 她又不是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 见招拆招吧,睡觉! 姜雅感觉,喻小姐有些不一样了。 “每天都出门买菜,不能一次性买两天的放冰箱吗?” 姜雅早晨买菜回来,在院子水龙头下洗菜的时候,喻霜问她。 彼时喻霜抱了本画册,闲闲躺坐竹椅里,用彩铅手绘取院子外面的山景。 姜雅:“每天买新鲜些,我也好走走,活动活动。” 哗啦啦的水声不歇,水珠在绿油油的菜叶上迸溅。 “做菜手艺不错啊,经常做吗?” 喻霜目光在景色和画纸之间来回,嘴上同姜雅闲聊道。 “以前都是奶奶爷爷做,这几年奶奶年纪大了,味觉退化总是放很多盐,就改成她买菜洗菜,我回来再做了。” “不影响你学习?” 姜雅有些不好意思,但又暗暗带点得意地道:“我作业做得快。” “懂了,学霸。” 秉持着优良的传统美德,姜雅谦虚了一句:“只是学东西比较快。” 喻霜笑睨姜雅一眼:“别逼我叫你学神啊!” 姜雅低头,须臾没绷住,也泄露了笑意。 “好香,炒什么呢?” 中午菜炒到一半,喻霜在厨房探头探脑问道。 “黄牛肉,你面前的是蒜蓉排骨。” 油火滋滋声里,一问一答,最后以喻小姐成功叼走一块排骨为代价,姜雅得以清净干活。 吃完午饭,收拾的时候,姜雅回过味儿来:“喻小姐你想吃夹就是,不用问我。” 喻霜无辜地眨了眨眼:“不是你邀请我尝尝的吗?” “……”可之前你三句话不离“排骨好香”啊! “你要是说不能提前吃,我绝对不会动的。” 坐正了身体,态度端正,喻霜保证。 “……”姜雅溃败逃入厨房。 翌日喻霜故技重施,刚开了个头,姜雅打断施法:“筷子在边上,您尝尝盐味合不合适。” “真不错。” 喻霜夹了块土豆,尝了口豆腐,最后嚼着牛腩心满意足地留下这么一句,翩然而去。 姜雅失笑。 总觉得,喻小姐不再那么高高在上,变得鲜活了很多。 很……可爱。 七零八碎叨了两天,喻霜将基础情况了解得差不多了。 生活能力很强,学什么都快。 不厌学,有些她取景的下午,姜雅时而还做一两张试卷。 休学的原因,仅口头上,她问,她回答的,说是奶奶离开太难受,想休息一段时间。 也没有把话说死,说休息好了复学,以她的水平捡起来也快。 是事实。 喻霜无从反驳。 “听小冯妈妈说,你二叔也可以供你上大学,条件是你让渡房产,不愿意?”还是看着画板,喻霜手不停勾勒,不经意般问道,“就算按法律划分遗产,这里也有你二叔的份吧?” 耳边安静了。 喻霜一笔一笔慢慢细化手下的人物。 “之前说好了,这所房子日后给我。” “村长,还有周围邻居都知道的,不过我在意的也不是这个。” 姜雅知道这处房产值不了几个钱。 喻霜:“你在意什么?” 姜雅:“早年间这里没这么好,是前些年陆续修缮的,厨房、卫生间什么的,全都翻新重装过。” 怪不得喻霜住着没什么不便,原来翻新过。 姜雅:“翻修的钱,用的是我爸意外死亡的赔偿金。” 喻霜笔停了。 一时间不知怎么接。 姜雅深呼吸一下,起身进屋。 喻霜没有跟。 画断了,思路也断了,喻霜最后放了笔。 运营抽出时间细细看过视频,次日给了喻霜回复,和她想的一样。 不过运营有一点困惑:“拉了数据,其实前三个视频粉丝增长曲线还不错的,怎么就没更新了?” 运营提起,喻霜这才发现这三个视频是几天内密集发完的。 对了对时间,第一次发布已经是奶奶走后,那就不是丧事耽误的。 “可能是有别的事。”喻霜猜测道。 “那若是还想做,最近该发了哦,喻姐,隔太久了。” 对哦,最近这么闲,也没发过了? 喻霜看着页面歪了歪头。 运营轻咳了一下,“那个,老板,安尼姐对这视频还有点别的想法,等她亲自联系您吧,那什么,我先挂了。” 跑得飞快,一听就没好事。 果然,下午喻霜在山间取景的时候,Anne,中文名谭笑,也是她的合伙人,发来信息:【啊啊啊你那视频里的女生是谁,怎么能长得这么恰好,呜呜,你一定要搞来当模特!比例分割这么美学的头脸,用起来一定特顺手!】 “……” 【不认识】喻霜回。 谭笑:【?】 喻霜:【只取景,路过我镜头的】 谭笑:【……】 谭笑:【信你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喻霜:【陛下万岁,复活资金给您打哪张卡?】 发完,同时给谭笑助理发了个消息,对话框安静了。 画完优哉游哉踱回去,远远瞧见大门的同时,还瞧见了一位中年男性在敲门。 喻霜步子顿了顿,视线里姜雅开了门,简短的交流后让人进去了。 门却没有关上,大敞开着。 喻霜后脚进了门,院子里没人,却有声音,仔细听,是从奶奶那间屋子传出来的。 灵位就供在那间房里。 虚掩的门后,被姜雅拿香架着,她二叔不得不先拜了拜自己老娘。 三炷香整整齐齐插好, 姜经武直起身道:“听说你把休学都办了?” 语气中带着隐隐的斥责。 姜雅平静,秀丽的面容古井无波道:“已经是一周前的事情。” “你这娃……” “堂哥回来了吗?” 两人同时开口。 直发垂肩,稀疏的阳光落进屋内,姜雅站在背光处发问道:“还没有回来吗?” “我在和你说你读书的事!” 姜雅:“各论各的,奶奶走了之后他没来过,中间您和二婶说人不在,但有街坊偷偷告诉我看见过姜睿。守灵三天一天都没见着人,马上奶奶又要下葬了,趁着下葬前骨灰还在,他也不来和奶奶告一声别吗?” “二叔?” 逆光的五官阴影密布,姜经武被姜雅喊得,竟是一时间不敢直视。 “你知道他的,野得很……”提起儿子,姜经武也是一肚子牢骚。 姜雅打断道:“小时候爷爷奶奶就疼他,大了,回回来奶奶也是做一大桌子菜等着,对我们从来没有厚此薄彼过,新年的红包都是一样的。” 和缓的叙述却听得姜经武脸上直烧。 姜雅:“马上就要下葬了,不论如何,总是要来一趟吧。” 不等姜经武开口,姜雅道:“这几天殡仪馆就会通知我拿骨灰,我拿到后给您打电话,到时候您让他来一趟。” “他该来。” 脸上红了白、白了红,嘴唇几度开合,姜经武咬牙道了句:“知道了!” 姜雅点了点头。 “那,说回你读书的事吧。” “您说。” “你成绩这么好,就不读了?这不是浪费吗?” 姜雅垂目,神色淡淡的不说话。 姜经武撸了撸袖子,尽量好声气道:“我知道,让你把房子给我们,是你叔婶占了便宜,但人不能光看眼前啊,以你的成绩,高考出去了,以后……以后必定是要赚大钱,飞黄腾达的!你想想,这么个破屋子,就算现在你不给我们,以后你也用不上对不对?等你进好的单位了,还有那什么,所谓的外国公司,什么好房子买不起,还能看上这?” “你哥的情况你知道,你要上大学,你哥那混球我们也得给他谋个前程不是?两个娃我和你二婶是供不起的,所以,所以雅雅,你看你这么优秀,不愁前程,也替姜睿想想行不行?让让他那个不争气的?” 姜雅直视姜经武,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缀着一点冷光,瞧得人莫名气虚。 姜经武喉咙滑了滑。 姜雅:“我是妹妹。” 按理姜睿该让她。 “二叔知道你委屈……” 喻霜眉头紧皱,听不下去了,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小孩吗? 往前半步的脚一顿,喻霜掉了个方向。 门框上卷发的影子俏皮一荡,又在日光下消失。 姜经武的一大段话说完,姜雅已经没什么耐性再谈,刚道出一句,“做人要讲良心……” 一道黄色的身影旋风般冲至身前。 “汪汪汪,汪汪!” “汪汪汪汪汪汪汪!” 小黄进门对着姜经武就是一个扑咬。 “哎哎哎哎……”姜经武跳起来跳起来往后退。 “小黄!” 姜雅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狗的项圈。 “汪汪汪汪,汪汪汪!” “汪!汪!汪!!” 龇着雪白的牙,小狗凶狠狂吠。 姜经武捂着胸口,已经吓到了门边上去,“你你拉好啊!拉好!” 姜雅看着项圈上完好的牵引扣一愣, 她,明明把狗栓得好好的啊? 作者有话说: 喻小姐:谁是好狗狗? 小黄:汪(wo)汪(shi)! 第7章 双面 来不及细想,余光瞥见二叔受惊慌张的模样,脑子反应过来前,姜雅手已经松开了。 “汪汪汪汪!汪——!” 没了桎梏,小黄整个狗几乎是瞬间弹射出去。 姜经武:“啊啊啊哎——” “诶呀!” 姜雅再度握紧了项圈。 姜经武几乎是用蹦的,夺门而出。 姜雅眼底漫出一点笑意,声音却极为正经地问候道:“二叔你没事吧?” “我拽住了!” “她平常不咬人的。” 伴随着姜雅“不咬人”的论证,又是一系列小黄的响亮吠叫。 姜经武:“……” 姜经武:“你还是先把狗栓起来再说吧!” 姜雅带着狗出来了。 姜经武又退开老远一截。 在屋子里安抚住了,出来小黄看到姜经武再度龇牙。 说是小狗,但小黄并不是小体型犬,八九个月大的样子,背高快到姜雅膝盖。 幼犬没怎么用过的牙齿一龇,森森雪亮的两排。 “……”姜经武有点想走了。 事实上他也不得不离开。 小黄看到他本能地想驱逐,姜雅拉了好几下都没拉动。 “可能是今天说话的声音太大了,她以为我受了欺负。” 喻霜在院子后听着姜雅的一语双关,差点没笑出来。 小屁孩儿! 其实小黄被训得很好,基础的口令都是听的,但从刚才到现在,偏偏姜雅一个制止的口令都没给,这对小黄的行为,无疑是一种肯定与纵容…… 摇了摇头,这小孩倒也没有她想得那般实心眼儿。 是好事。 送人到门口,姜雅:“对了,奶奶的身份证要注销,我准备下葬后去派出所办,您和二婶到时候要一起吗?” “再说吧。” 姜经武丢下一句,离开了。 靠着门框,等人走远,姜雅用口令定住了小黄。 但她也没有进门,就这样牵着小黄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那背影小得不能再小,彻底消失在视野中,好一阵姜雅才回神。 低头看脚边已经安静了的小黄,长发挡住光线,五官都陷在阴影里。 小黄舔姜雅手心,姜雅慢慢蹲下身,摸着小黄狗头,用脸贴着她颈侧,低低的,目光空洞,如幽灵般轻语道:“好狗狗,好狗。” “好小狗。” 收拾好心情,哪怕已经有了些揣测,转过墙角,等真的用眼睛看见喻小姐坐在空荡的狗绳边上,那一瞬间,带给姜雅的心理冲击仍旧是难以言喻的。 心跳加速,喉头发干,“喻小姐……” “您都听到了?” 说完差点没咬到自己舌头。 不该这样问的。 喻霜靠墙坐在一张小木凳上,长腿散漫地交叠支在身前,仰着头晒太阳,长发如藻般垂下,闻言只有漆黑的眼珠转了转,懒懒应道:“嗯?” “……” “呜呜呜嘤~” 小黄冷不丁挣脱了姜雅的控制,抬起两只腿扒喻霜身上。喻霜反应不及,被小黄在下巴上热情舔了口,顿时笑了起来,报复性双手按着狗头一阵乱搓,小黄嘤嘤嘤地又在她手里拱。 “好了好了,晒会儿太阳呗。” 喻霜试图抱住狗身,小黄不依,呜呜咽咽地拽喻霜,想玩。 确实也到了小黄玩耍的时间。 姜雅走开,再回来手上拿了好几个狗玩具,坐喻霜身边扔出去,小黄嗖一下,奔着玩具就飞出去了。 姜雅开始和小黄玩巡回。 喻霜伸了个懒腰,稍微坐正了些。 姜雅偷瞥喻霜一眼,视线一触即分,低低道了句:“谢谢。” 喻霜从姜雅手里接过小黄的球,扔出去,好笑道:“我之前还以为你是那种受了欺负,会一个人躲被窝里哭的小孩儿呢!” “我……没有那么好欺负的。” “看出来了。” “……” 果然是都听见了吧! 姜雅眼神闪烁道:“很不符合您的期待吗?” “只是和你平时的模样不大一致,觉得很有趣。” 从小黄嘴里拿过球,喻霜又远远抛出。 说话间脸上都是带着笑的,姜雅没瞧出什么不对劲来,暗暗松了口气。 “讨厌你二叔吗?”喻霜看向姜雅。 姜雅垂了垂眼睛,摇头。 “真的?” “嗯。” “也决定好不再读书了?” 姜雅抿唇,没吭声。 喻霜:“其实他有两句话说得没错。” “如果你还想读书的话,这处房产你大概率是用不上,高中还有一年,大学住校,以你的成绩再加个读研,再快七八年也是要有的,读出来也很难回镇上工作,再打拼两三年,少说九年内你不会回来常住,现在这儿还能卖上价,放个九年不住人的话,大概就只有地皮值钱了。” 姜雅没什么反应,“还有一句呢?” 喻霜笑了下,阳光下的眼眉昳丽:“真不知道还是想听我夸你?” “您夸。” 喻霜并不吝啬道:“自然是说你日后注定飞黄腾达,要赚大钱咯,姜学霸!” “哪有那么容易……” “确实有夸张成分,但以你现在的成绩,好好读书,读大学的时候可能还要靠你二叔家支持点,读研读博了,选个好导师,多拿奖学金,再接点义工或者别的活,还是能很顺利毕业的,你觉得呢?” 意识到喻霜的重点在哪儿,姜雅又不说话了。 喻霜扔球累了,将玩具塞回了姜雅手里。 姜雅脑子迟滞地扔了两轮,低低道:“我……不想卖掉这里……” 这句话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姜雅对小黄下了休息的口令。 放下球,呆呆看了会儿地面,姜雅道:“我堂哥很混账,高中就没读了,本来叔叔婶婶想送他去当兵,他不愿意,跑了……总之,让他们很痛苦吧。如果这房子给二叔的话,大概率会被卖掉……我住很久了,从小,我有意识起就住这儿……我……” 说到后面,已然混乱,姜雅闭了闭眼。 喻霜:“你舍不得这里。” 姜雅想笑一下,眼眶却热了,“嗯,舍不得。”带着浓浓的鼻音。 “那就先留着,其实你自己处理会更好,就是……”就是小孩儿太小了,自己处理,难免会有人想趁机占便宜,“先不说房子,关键是你,你还想读书吗?” “我的资助是终止了,但以你的条件,别的扶持计划也不是没有,高中也有奖学金的,我听小冯妈妈说,你奶奶还给你留了张卡,再不济支撑到你上大学没问题吧?” 姜雅闷声:“如果有问题呢?” “那我打给你。” 姜雅一下子愣住了。 不可置信抬头,喻霜也正看着她。 嘴角眉梢带着的那一点笑意敛去了,喻小姐神色端正,双眼平平地直视自己,目光肃静坚定。 喻小姐是认真的。 这个认知出现在脑海中时,姜雅鼻子和眼睛都发酸起来。 喻霜重复:“不够的我打给你。你如果不肯白要,就当我借你,日后按助学金的利率来还就可以。没开玩笑,收借条的。” 姜雅眨了下眼睛,感觉到水汽的聚集,飞快拿手掌压住眼角。 “我要是以后不还呢?”鼻音更重了。 “哇,那我好害怕你跑了哦,让我想想该怎么办才好呀~” 噗嗤。 姜雅被逗笑了。 笑过,湿漉漉的眼睛静静看着喻霜,问她:“喻小姐你一直都这么好的吗?” “哎,偷偷告诉你吧,其实我总共资助了十多个小孩,你是我唯一一个签了终止协议的,这样还觉得我好吗?” 姜雅点头,“很好。” “很好很好。” “谢谢你……” “谢谢你喻小姐。” * 说了那么多声谢谢,临了,姜雅居然说她考虑一下? 这么感动居然才考虑一下?! 小屁孩儿! 教育难做,喻霜十分清醒地认知到了自己的短板, 并且坚决不承认是自己的问题。 问就是学霸的脑回路不一样。 * 翌日,喻霜和姜雅同时接到了电话。 喻霜接到的是保险公司的,车修好了,并且给她开回镇上。 姜雅接到的是殡仪馆的,她订的超度仪式已经完成,可以取回骨灰了。 放下手机,姜雅遥遥看向喻霜,知道分别的时候到了。 * 骨灰要先放回家里,家里就不好留生人,怕对双方都不好。 喻霜表示理解,镇上的宾馆早就空了出来,冯固当即给她订了一间最好的房。 事出突然,喻霜东西不多,一下子就收完了。 临走前,喻霜问姜雅要不要她开车带她去接骨灰,得到姜二叔已经找好车,下午一起去接的回答,喻霜点了点头,不掺和了。 这次喻霜多留了句话:“考虑好了给我发个讯息,有别的想法也可以说,别一个人闷着啊小孩儿!” 姜雅点头,眼神很舍不得她的模样。 走远了,喻霜回头看了眼,瞧不清姜雅是个什么表情,但小黄远远叫了起来。 * 姜雅同二叔二婶接回了骨灰,同行的照样没有姜睿。 姜雅并不惊讶。 二叔走前道:“骨灰放住宅里不好,明天就下葬吧,我都联系好了。” “放心,明天姜睿那死娃儿肯定会到。” 姜雅愣了下神,说知道了,送二叔二婶离开。 等人都走完,姜雅在院子里呆呆坐了会儿,回到奶奶的房间,拉开衣柜最里面的抽屉,把面上的身份证拿走了。 吃过晚饭,和小黄照常练习拔河。 天黑下来,姜雅却没有栓小黄,任由它在外面蹦跶。 关了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如果他不来…… 如果……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姜雅自己都来不及分辨,院子里小黄狂吠起来。 姜雅愣了愣,继而神色复杂地笑了。 穿好衣服收拾整齐,姜雅听到了男声的痛呼,深呼吸一下,推门出去。 在屋里辗转反侧,等真到了院子里,姜雅反而平静了。 “雅雅,你快来,你这狗咬人脚……啊啊……” “汪汪汪呜汪!” 姜雅走近,凭借院子里稀疏的灯光,认出来了是姜睿。 “堂哥,” 黑色的长发直直飘着,一身白衣,莫测的语气把姜睿听得怔怔的。 姜雅俯下身,就在姜睿以为她要拉开狗时,姜雅却握住了他的鞋子,往后一拽,拔河游戏的默契,小黄同时发力,咔嚓—— “啊!——唔唔唔唔——!” 姜雅伸手死死捂住姜睿的嘴巴。 夜风吹起发丝,那一双眼睛如黑潭不可见底, “我们等你很久了。” 第8章 种其因 送她下山,走着走着,喻霜的箱子又到了冯固手里。 说了两句,冯固坚持要帮忙拎,喻霜便道了声谢。 山林幽翠。 第一次上山天已经黑了,又下了雨,喻霜一路盯着脚下水坑。第二次下山急着要走,包括回来的时候也一样,心情烦躁,没多的心思留意环境。 这次不徐不疾,倒是一路的好风景。 咔嚓。 喻霜又拍了张照片,准备留用取景。 “不耽误吧?” 速度实在和散步没啥区别,喻霜问了冯固一句。 小伙子连忙摆手,“没事没事,喻小姐您尽管拍。” 喻霜点了点头。 又拍几张,喻霜放大查看道:“还真有野狗。” 树干后能看到一截黑色的尾巴,一路拍过来,入镜的还不止一只。 “是啊,最近就是野狗很多。”冯固口吻颇有些苦恼,“不知道春天下了多少崽子,往年没这么多的。” “喻小姐您小心,成群的野狗很麻烦的,碰见了我们就得走快些了。” 喻霜奇怪:“来的时候姜雅好像也说过,但我在她家住的时候,没见着啊?” 说完便悟了,与冯固异口同声道,“小黄。” “她家有小黄,那狗子护院很厉害的。” 怪不得没有野狗在周围游荡。 她外出取景的时候,也常带着小黄一起溜达,野狗自然不敢来。 “是专门为了看家养的?” “哪能呢,”冯固摇头,“小雅捡的,捡的时候还是个奶狗,只有巴掌大点,都以为喂不活了,现在也长这么大了。” 喻霜点头,她瞧着小孩儿养小黄的架势,是当宠物的养法。 早上下午各溜一次,狗玩具装了一小筐,玩具不咋的,狗绳却是牌子货,P链、项圈和胸背,还有能收缩的牵引绳,一应俱全。 狗粮也是能叫出名字的,她们吃饭小黄时不时还有加餐,南瓜排骨大鸡腿,西蓝花胡萝卜小兔丁,小黄不爱吃菜,姜雅就把菜夹在肉里骗食……想到小黄美美一口下去吃到了菜,狗脸皱起的模样,喻霜笑出声来。 “喻小姐你喜欢狗?” 喻霜:“以前养过,多少知道些习性。” 冯固:“那小雅没问你要不要小黄?” “嗯?” “她之前养不了想送人来着,毕竟家里白天没人了嘛。”挠了挠头,觉得哪里没对,冯固也不深究,“可能最近改主意了吧。” “发生这么大的事,有小黄陪着她总是好点。” 喻霜眨了眨眼,刚过脑子,冯固陡然催促道:“走走走,走快点,那边好几条野狗!” “好。”喻霜把手机收了起来。 等远远把狗甩在身后,冯固才喘着气道:“要让我知道是谁在喂,非得揍他一顿不可!” “你们这儿还有人喂野狗?” “就是不知道啊!按理说每年市政都有做科普,不让投喂,山上住的这几户也都是清楚的,但我妈连着隔壁黄伯,今年都见过野狗叼着排骨在啃……” 喻霜顿时想到了小黄的磨牙零嘴,切好的排骨,每天都给。 暴躁抓了一把头发,冯固:“算了,他们也没怎么看清楚,或许就是春天崽子下多了,谁知道呢,实在太多到时候组织人清理吧。” 在镇上咖啡厅坐了会儿,喻霜的车被开回来了。 后备箱之前有放东西,开走的时候喻霜没清出来,送回来检查了下,都在,没少什么,再看了眼底盘新喷涂的装甲,和保险交接完毕,喻霜签字拿回车钥匙。 保险离开时,手机显示下午三点四十。 回上京的话时间很充裕。 喻霜想了下,对冯固道:“我出去打个电话。” 农历已经入夏,喻霜的风衣早脱了,此刻只穿了一套单衣长裤。 白色上衣腰部有花型的蕾丝镂空,纤细腰身绰约可见,一双腿又长又直,露出一段白皙的脚踝,单鞋踩在青石板上,山风穿过她及腰的长发,宛如山神爱怜的轻抚。 先问了下助理工作进度。 又同合伙人聊了两句。 “别的我都没问题,设计稿和打板都过了,就是……林中女妖这个妆,一直没思路,中式的找不到什么案例,太西式导演又不喜欢。”谭笑也是崩溃,“合伙人,要不你也来干点活,别整天在山道上跑车了?” “不是你让我折腾坏了再还你,怕舒教授看了吃醋?” “舒教授是谁?智者不入爱河,建设美丽新中国!” 得,工作又逼疯一个。 喻霜:“你等等,我开录音,你再说一遍。” 谭笑:“再!见!” 嘴角挂着的淡淡笑意,在重新翻找通讯录时便消失了,指尖在几个名字间跳跃,号码还没拨出,心里已经开始烦躁。 最后还是点了小姑,喻娇。 “打算回来了?”小姑开门见山。 喻霜吐了口气,“准备。” 喻娇也不藏掖,一股脑地把近况条分缕析地相告,听得喻霜是眼前一黑又一黑。 “差不多这样咯,什么时候回来直面惨淡人生?” “……明天。” “今天回不来?不是还早么?” “今天得缓缓。” 喻娇笑起来,“行,在外面注意点,少给自己找事。” 喻霜:“您说得好像我多会惹事一样。” “那倒不至于,我们宁宁还是很乖的,就是心肠太软,容易吃亏。” 喻霜懒得纠正喻娇的长辈滤镜,“对了,我爸最近如何?” “也就是快被你奶奶把脑浆子骂出来的程度吧。” 喻霜:“不错,他不好我就好受多了。” 喻娇大笑。 回到咖啡厅,喻霜对冯固道:“我律师说合同都对过了,如果没有别的事,就今天签了吧。” 说签新的资助项目一事。 冯固眼睛亮了,赶紧打电话摇人。 晚饭前全签好,再等快递上门收走要盖公章的,主任坚持要请喻霜用一顿便饭。看了眼时间,喻霜答应了。 王主任也是本地人,说起慈善,三两句又聊到了姜雅身上。 “这小孩儿之前还来问过我其他项目呢,我还以为她想继续念书……也不知道她是在赌气还是怎么,如果真不读了,怪可惜的。”王主任磕着瓜子,摇头道,“虽说现在学历不值钱了,但也不是这么论的,喻小姐你肯定清楚,读了大学和没读的,起点就不一样,见到的东西、思维方式也是不一样的……” 喻霜抓住重点:“姜雅置什么气?” “同她二叔呗,有时候小孩儿就赌那口气,想不明白厉害关系的!” 哦,房产,这喻霜知道。 王主任:“话又说回来,也不全怪她二叔,任谁摊上那么个儿子,都是有够倒霉的!年纪轻轻不学好,手脚又不干净,前些年被姜老爷子毒打了一顿,愣是没掰回来……当然他们两口子也是惯着,要我说……” 喻霜拧了拧眉:“是偷了姜家什么东西?” “还能有什么,钱呗!” 手脚不干净、成绩差、爱打架,标准坏学生配置。 小时候爱欺负姜雅,同小孩儿关系不好。 听了一顿饭的八卦,回到宾馆,喻霜耳朵边彷佛还残留着主任的叨叨声。 但并不讨厌,王主任的发心是好的。 说到底还是关怀。 整理画稿的手顿了顿,喻霜眼睫开合一霎。 人声在耳边绕了一天,陡然安静,被忽略的种种不合理,终于得以在脑海中脱出。 一环卡着一环, 野狗,训练,狗零食。 房产,口令,身份证。 姜睿为人。 送养小黄。 打听别的资助项目。 以及,谢谢她,但还是要再考虑一下…… 所有的奇怪串联成一根线,导向一个惊悚的猜测。 喻霜回神的那刻,画稿脱手掉到了地上,心怦怦怦地乱跳。 不不不,不会吧? 哗啦啦,喻霜洗了把脸,试图冷静一下。 冷静……不了。 越是细想,越是瘆得慌。 姜雅在她面前乖,但是这小孩并不傻,反而暗暗的精明,她…… 喻霜抬头,镜面反射出她煞白的脸色。 ——“少给自己找事。” 小姑的殷切叮嘱响在耳际。 一巴掌拍脸上,喻霜呼吸急促。 不不,也不一定这样,她一定是想多了。 人生已经这么艰难了,她就别再往上叠debuff了吧! 强行压制住脑内滚沸叫嚣的念头,喻霜回房间捡画稿。 找来找去,少了一张。 点了点,恰好是姜雅院子里的风景图。 想到那个院子,不少生活碎片又从记忆中冲出。 姜雅做的饭味道是真不错。 小孩儿身份证上都还没有成年。 喻霜闭眼,少找事少找事少…… 少他爹的鬼啊! 起身,从桌面抄起车钥匙,喻霜大步流星出门。 发动跑车,一脚油门踩出去,有片刻喻霜怀疑这车能不能开得上山。 但很快她就把这点迟疑抛到了脑后, 听天由命吧! * 姜雅工具准备得很齐全,混装在小黄的玩具筐里,此刻拿出来,先绑嘴,后绑腿,人不老实了一拳头打在伤处……就这样收拾齐整,拖到平时栓狗处绑好后,姜雅听到了发动机的声音? 她愣了下,以为听错了,但继而听见了熄火声。 姜雅瞳孔收缩。 意识到最可能是谁时,心跳得几乎要蹦出胸腔。 第一反应死死捂住姜睿的嘴,甚至有一瞬间,动了先用棒球棒把人打晕的念头。 “咚咚咚——!” 敲门声比她的动作更快。 “姜雅?” “姜小雅?” 是喻小姐。 姜雅深深皱眉,感觉自己好似分成了两个,一个很想应声,另一个冷眼旁观。 理智占据了高位,在喻霜电话打来前,姜雅开了静音。 连着四五个电话不断亮屏,姜睿在她怀中挣扎,被姜雅紧紧按住了。 别来。 别进来。 走吧,走。 不要蹚进这滩浑水了,喻小姐。 手背上青筋都爆了出来,姜雅痛苦咬牙, 求你了。 手机到底暗了下去。 再几声敲门声后,外面安静了。 姜雅听到了脚步声远离,刚吐了半口气,外面陡然一声:“小黄,球!” 小黄第一时间就被姜雅定住了,没叫。 但正是因为没叫…… “狗都定住了,装什么装,你指定在院子里!” 门再度被大力拍响, “死小孩,开门!” 第9章 须食其果 “开门,姜雅。” “人呢?” “喂!” 砰砰砰,木门被拍得震响。 姜雅闭上了眼睛。 全身都僵了,意识到被发现的瞬间,神思都有些恍惚。 姜睿求生意识迸发,又开始剧烈挣扎。 十八九岁的男孩儿,哪怕姜雅常年干着活,力道也是比不过的。 嘴角牵出一个笑,姜雅低低在姜睿耳边道:“你以为她可以救你吗?” 声音且虚且轻,柔柔飘进姜睿耳朵里,却比任何的威胁恫吓都慑人。 “我的好堂哥,” “你来了,命就压这这里了。” “不信我们且看。” 姜雅笑容扩大。 声音被山风一吹,她黑长的发也被拂起,手机灯光映出惨白的脸色,活像只索命的女鬼。 “唔唔唔——唔唔——” 姜睿几乎要被吓哭了。 姜雅对小黄比了个手势,小黄慢慢凑了上来,狗呼吸炽热的鼻息打在姜睿脸上,姜睿身体直往后缩。 他是真的怕了小黄。 “嘘,安静点,如果你还想要你这张脸的话。” 啪啪,很轻地两下如拍猪肉般打在脸上,姜雅眼底只有纯粹的漠然。 处理好了放开手,小黄的嘴凑近,姜睿唔唔唔往墙角缩,奈何小黄被训得极好,死死凑在他脸边上,龇着雪亮的牙,是随时准备进攻的模样。 姜雅拿过手机,放了首歌,放在了姜睿无法触碰的地方,掩盖他有可能发出的动静。 拍门声已经停了。 但姜雅知道,喻霜没走,就在门外。 好执着啊,喻小姐。 姜雅想笑,一提唇角,眼眶却涌出了湿意。 不过百来米的距离,姜雅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痛苦,却又混杂着扭曲的甜蜜。 还有人在乎她。 不过要是知道这里面正在发生着什么,应该就不会了吧。 “喻小姐。” 没等到开门,喻霜等到了门后姜雅的声音。 很奇怪,沙哑得厉害,仿佛每说一个字都在承受着莫大的痛楚。 喻霜重重又拍门一巴掌,没好气,“开门!” 门背后的声音停顿片刻,低低地,口吻近乎恳求道:“我已经,休息了,这么晚来,是有什么事吗?还是忘拿了什么?” 喻霜差点没给气笑,拍了那么久的门,电话不接,现在里面还隐隐放着歌,她倒是说自己休息了? 当谁是傻子! 喻霜不接话,也不和姜雅兜圈子:“开门!” “喻小姐……” “你自己开门,或者我去找小冯过来踹门,你选一个。” 姜雅痛苦闭上眼睛。 喻霜等了几秒没声儿,提腿就往外走,刚两步迈出去,门背后传来急促的一声“喻小姐”,一嗓子凄厉得有些骇人,定住了喻霜的步伐。 喻霜转回身,“开门,最后一次。” “你,你不会想进来的。”声音开始发起抖来。 喻霜气笑了,扭头就要走。 吱呀—— 门开了。 缓缓稀出了一条缝,姜雅垂死挣扎:“您现在回去……” 话没说完,木门被喻霜大力拉开,姜雅瞬间无所遁形。 眼前的还是下午分别时那个小孩儿,那张脸。 除去脸色太过苍白,穿着睡衣的话,瞥到姜雅衣摆的污渍,一时间分辨不出是什么,喻霜多看了两眼……瞳孔猝然收缩。 血渍。 喻霜不可置信看向姜雅。 姜雅在这种视线下挺住了,但脸色白得好似要变成透明的去。 四目相对。 喻霜:“你的?” 那种感觉又来了。 甜蜜又难过,一边感觉很开怀,一边又快要被碾碎了。 姜雅张了张嘴,“不。是。” 字一个一个的艰难从嗓子眼里抠出来。 脑子里绷紧的弦刚松开些些,意识到什么,再度拽紧,逼近断裂。 喻霜脑中有了片刻的空白。 “你……” “现在您还可以离开,就当没来过,没见过……” 话没说完,身旁一阵风动,等姜雅再回过神,喻霜已经站在了院子的中心。 那个位置,视野是能看到的。 肩膀很不自然地架了一下,姜雅咬紧牙关。 又一阵夜风吹过,她人好似也被风吹得晃了晃。 喻霜脑子彻底宕机了。 她是,还看到了个人吗? 在栓狗的地方? 眨了眨眼。 是的。 她看见了。 借着屋子里透出来的稀疏灯光,能勉强看清楚,一个被绑住双手的人,缩在角落,而本该被拴住的小黄,龇着牙几乎要杵到对方脸上去。 喻霜深吸一口气。 “小黄,no,退后!”她声音也变得沙哑了起来。 小黄听指令往后退开了,狗一退,人影就挣扎起来,唔唔唔的,借着反光,喻霜看到了他嘴上贴着的胶带,“……” 走上前,脚步都有点发飘。 近到喻霜彻底看清楚,一时间呼吸都停止了。 等等等等…… 喻霜猛的回转身,往外走了几步,双手捂住脸,静了会儿,再回头。 喻霜痛苦面具,人还在。 救命。 救大命。 喻霜抱头蹲下,仪态也顾不得了,抓了两把头发,深深深呼吸。 她不会是在做梦吧? 喻霜起身,靠近姜睿,伸手拧了他胳膊一把。 姜睿:“?!!啊唔唔——!” 姜雅:“……” 扭成了一条蛆,她人体动态学得一般般,但眼前人每一个人动作都能完美符合肌肉走势。 啊,不是梦啊! 喻霜崩溃再度蹲下身,这次清晰地看见了姜睿被狗咬伤的脚踝,鲜血淋漓的。 对上了,姜雅衣服上的血渍。 不是梦。 喻霜双手捂脸。 “我说了,您不会想进来的。”姜雅的声音飘进耳朵,带着奇异的虚脱。 喻霜哂笑一声,“然后?” “现在走还来得及。” “?” 女孩儿声音有条不紊道:“刚您碰过他的地方我会处理,指纹我记住了在哪,可以擦拭,但请不要再碰别的东西了。” “然后,起身离开这里,当没进来过。” 喻霜:“??” 喻霜:“你不会还想告诉我,我走了之后,你也能全部都处理妥当吧?!” “……” 姜雅的沉默让喻霜笑出了声。 原来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啊!他爹的! 姜雅:“抱歉,但我有我的理由。” 喻霜:“你说,我听听。” 背后又安静了。 喻霜真是草了。 哗一下站起来,喻霜大步走到姜雅面前,走路带风,来势汹汹,姜雅甚至无意识得往后退了两步。 那双惯常慵懒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喻霜不容置喙道:“把人放了,现在!马上!” 姜雅:“对不起……” “我说……”喻霜抬高了音量,双眸被愤怒淬得发红。 女孩儿却表现出了与她脆弱姿态截然不同的强势,“不行!” “为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是……” 姜雅声音也拔高:“是他自己先翻墙擅闯民宅的!” “那不意味着你可以随意处置他!反击是需要在正当防卫的前提……” “我知道!” 对吼中,场面安静了下来。 喻霜直直看着姜雅,眼底的震惊和不解,还有熊熊的愤怒,姜雅都看在眼里。 但平日里温和的女孩儿挺直了背脊,寸步不让道:“我懂。” “我都清楚的,喻小姐。” “但我有话要问他。” 喻霜:“你疯了!” 姜雅声音轻轻的,同时道:“他偷了奶奶留给我的存折。” “不过是钱罢了,你没必要……” “在我奶奶出事那天。” 意识到什么,喻霜失声。 不可置信。 喻霜看着姜雅眼底蓄起一层薄薄的清泪,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法医鉴定过了,说是失足,但那是在屋子里只有一个人的情况下,如果,如果是……” “我需要问清楚。” “我不能放开他,喻小姐。” “对不起。” “真的很抱歉。” 泪淌下来,在姜雅脸上形成一道亮痕,女孩儿望着她,喻霜要被这种痛楚的视线烧穿了。 * 姜雅的奶奶是摔倒了,撞到了头,当场死亡的。 这是所有人告诉喻霜的版本。 之后拉去给法医做了鉴定,小一周后,出了结果才返还遗体,继而料理的后事。 姜雅发现存折遗失,应该是替她奶奶收拾遗物的时候,之前和二叔吵学费问题,小孩儿想过自谋生路,所以开了自媒体账号,又咨询了别的资助项目。 一开始,姜雅根本没想过放弃读书。 所以才有送养小黄的打算。 后来,存折遗失了,恰好期间姜睿在镇子上,再结合着奶奶的丧事他不敢现身,偷钱黑历史,便是傻子也知道是谁偷的。 身份证注销之前,只要带着存折开户人身份证、授权委托书、取款人身份证,钱就能直接取出,不用走更繁复的遗产手续。 所以姜雅上次送她二叔离开,特意提起了注销身份证的事。 她不怕姜睿再来。 她只怕姜睿不来。 喻霜长长吐了口气,脱力地靠着墙。 还是狗好,什么都不知道,都这个样子了,还十分开心地想蹭她。 淡淡月光洒在喻霜身上,她安静坐在院子里,栓狗处已经没了人。 被姜雅带到她奶奶骨灰前,去问话了。 是的,喻霜没有阻止。 她脑子里有个大概的猜测, 不过,这不重要。 一来姜雅就算对姜睿动了杀`心,应该不至于在她奶奶的骨灰前下手。 二来,如果执意不让着小孩儿问清楚,喻霜害怕,这样姜雅会真的疯掉。 轻轻合上眼睫,喻霜决定放过自己,短暂地放空了脑子。 等屋里鬼哭狼嚎的动静小了,安静了好一阵后,喻霜若有所感地睁开眼,便看见姜雅擦着眼睛,从屋子里出来。 眼睛通红,鼻头,脸颊也是红的。 狠狠哭过的样子。 喻霜安静看着她,女孩儿不断用袖子擦着眼下,模样可怜又狼狈。 不过现在的喻霜可不敢再认为这小孩儿弱小又无害了。 喻霜就这样静静看着姜雅,她知道她想问什么。 姜雅确实知道。 擦干了脸,姜雅轻轻摇了摇头。 喻霜心头一块大石头落地了。 万幸。 姜睿和她奶奶的离世没有关系。 姜雅收整好情绪,低低道:“我一会儿联系二叔,然后打电话报警,喻小姐你放心。” 看着地面,有一瞬间姜雅想抬头,但控制住了自己。 她不敢。 不敢看喻小姐的眼睛。 于是姜雅把真实的自我蜷缩了起来,自暴自弃道:“您骂我吧。” 姜雅听见喻霜小声地笑了下。 很无奈,又对眼前荒唐的一幕极度无语的样子。 应该很失望吧。 会讨厌她么? 但都这样了,正常人经历了这么荒唐的一晚,也不会再对她有什么好脸色了吧? 更何况,这一晚上她展露出来的心机,该让人害怕了吧? 会害怕她吗? 老谋深算又不折手段……压根不像是一个十八岁的小孩儿…… 算了。随便吧。 她认了。 “哭够了吗?”喻霜声音很轻。 “我住这儿一直奇怪一个点,都说你和你奶奶相依为命,但这段时间,我瞧着你没有很伤心难过,我原本以为,你把情绪都藏起来了,其实,是因为忙着计划,压根没有时间伤心吧?” 姜雅愣住了。 喻霜声音很温柔,慈悲且怜悯,“解开了心结,以后,你就要适应没有奶奶的生活了。” “想哭就哭吧。” 姜雅想说她还好。 但在听见“没有奶奶的生活”时,泪水便彻底失去了控制。 她其实不好。 很不好。 她没有奶奶了。 作者有话说: 解释下姜睿这个点。 姜雅其实害怕两种情况,一种是姜睿偷存折被发现,推了奶奶,导致了后续。 第二种是,姜睿因为偷钱(还偷了部分现金,在下章)偷存折,哪怕看见了奶奶摔倒了/或者发现了奶奶倒地,也没有扶,没有第一时间喊人来救。 这两种都是她不能接受的。 不过并不是上述两种情况。 其他的细节在下章。 第10章 跟我走 冰箱的冷气似雾般扑入初夏空气,喻霜看着一排可乐、雪碧、纯茶和气泡水,面无表情。 她需要一瓶酒。 难得找不到。 白皙的指尖在各种形状的瓶子上轻点,徘徊,最终认命,拔了罐肥宅水出来。 耳机里律师的声音终于清醒了不少,“喻小姐,这么晚了,是有什么合同问题要咨询吗?” 喻霜:“民事问题没有,是刑事问题。” “什、什么?” 喻霜不绕弯子:“我现在需要一个刑事律师,遇到的事件概述如下:当事人住宅遭遇非法入侵,当事人的狗把入侵者咬伤了,当事人限制了侵入者的人身自由,简而言之,她把人绑了。” 言至此处,喻霜分神瞥了被绑在椅子上的姜睿一眼,从容慷他人之慨道:“侵入者身上没看见明显的伤痕,应该达不到轻伤的界定,一会儿报警,在当事人开口前,我需要一个刑事律师在场处理。” 耳机对面没了声音。 喻霜想了想,最后补充道:“对了,当事人身份证上还未成年,17岁,没了。” “……” “!” 哗啦。 喻霜拉开汽水罐拉环,咽下几口。 感受到干燥焦灼的五脏六腑被浸润,喻霜长长吐了口气。 “我给你发个定位,你能来就来,不能找个好的来,费用不是问题,就这样。” 在律师发出尖锐爆鸣前, 喻霜挂断了电话。 半山腰的小院又安静下来。 喻霜站了会儿,目不斜视地掠过绑着姜睿的椅子,往院子里走去。 开了灯,暖黄的光线驱散森森夜色。 姜雅抱膝缩坐在小木凳上,身影也小小的,蜷成一个团子,贴靠在墙角。 喻霜内心感受复杂。 无声又出了口气。 脸颊一点冰凉,姜雅抬头,眼神木讷。 孩子哭傻了。 “好些了吗?” 姜雅眨了眨眼,她也不知道。 喻霜瞧出来了。 “喝口水吧。” 姜雅这才发现那点冰凉是来自易拉罐的贴靠,这次她点了点头。 伸手接过,“喻小姐……” 声音沙哑得厉害。 几乎不能听了。 喻霜:“先喝水。” 咽下去的时候,姜雅才尝出来是苏打水,迟滞的眼珠转了转,她摇了摇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但还是很混乱。 眼睛刺痛,干涩。 嗓子要冒烟,开口像是有沙子在喉咙里打滚。 脑子也昏昏沉沉,四肢仿佛灌了铅般不听使唤。 真是糟糕。 好惨啊。 自找的。 姜雅笑了一下。 喻霜:“怎么了?” 姜雅哑着嗓子道,“在想自己活该。” “……” 喻霜:“别想。” 姜雅乖乖的,“好。” “喝水。” 姜雅听话抬手。 慢慢慢慢,一罐水喝下去大半,姜雅知觉也恢复了大半。 眼睫颤了颤,缓缓掀开,姜雅终于看向喻霜。 哭得太狠,画面是模糊的,无法对焦。 越想看清楚,越是一片含混。 “喻小姐。”姜雅唤了声,低低的,藏住了其中的酸楚。 但喻霜却觉得小孩儿快要哭了。 姜雅没有哭,反而直白道:“您想问我什么吗?” 那可太多了。 喻霜:“我问什么你都回答?” “嗯。” “……” 早干嘛去了! 喻霜深呼吸:“很多。” “但要紧的只有一句。” “您说。” 嗓音细细弱弱的,配合着蜷缩的姿态,好一朵小白花。 当然,也只是看起来。 喻霜:“听我的吗?” 姜雅连考虑都没有:“听的。” 这种时候又是个乖乖小孩了。 把过多的情绪放在一边,喻霜:“现在,起来去洗把脸,换身衣服,把自己收拾好再出来。” “出来了我们再说下一步。” 姜雅:“好。” 站起身,想了想,姜雅还是开口道:“喻小姐,我不会连累你的,你放心。” 喻霜:“……” 换来没好气的两个字,“快去!” * 半个小时后,冯固接到了电话,听完人石化了。 匆匆赶到姜雅家,进门便看见喻小姐高贵冷艳的坐在院子里,本该端红酒的手里,托着一罐可口可乐。 “……” 又一个小时,姜睿父母闻讯上山。 与他们同时动身的,还有派出所接到报警电话的民警们。 而姜雅坐上了喻霜的车,同她一起去接正在赶来的律师,确保在警局做记录时,能有律师在旁保驾护航。 等所有人汇集到派出所,时针指向了凌晨一点。 又哭又闹,鸡飞狗跳的大半个小时后,一帮人被分成两拨进行询问。 喻霜的部分简单,两三句完事,而且她和姜家无冤无仇,又是市政大客户,有冯固在一旁担保,她就口述了个证人视角——目睹姜睿擅闯民宅的证人。 问别的一概不知道,也是律师和姜雅共同的主张。 再是冯固,他知道的更少。 最后轮到姜雅。 女孩儿再次让喻霜刮目相看,同一个晚上,又一次的。 问狗咬人。 姜雅:“本来就是土狗,养来看家护院的,从门进来的不咬,只咬翻墙进来的。” 问捆绑工具,棒球棒,以及捆绑理由。 姜雅哭得通红肿胀的眼睛怯怯瞅民警一下,抬手抹了一把眼下,声气弱弱道:“我害怕,他从小就爱欺负我,谁知道来干什么……” “而且奶□□七和火化他都没来,我催了好几回,他……指不定记恨上我了!” “要不然就是想偷钱,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办,看他不能动,就先给捆上了。” “东西是买来备着的,家里就我一个女孩子,邻里都让我买些防身的在家。” 越说声音越小,又慌又乱,低垂着头,黑长的头发挡住了大半张脸,民警都听不下去,男警看女警,女警温柔安慰道:“不急,不急的妹妹,慢慢说。” 女警起身倒了杯温水给姜雅。 喻霜:“……” 律师也看喻霜。 不同于民警眼中的怜悯,律师眼中满满的是惊讶。 因为不久前碰面询问的时候,姜雅理智又清醒,与现在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喻霜别过了脸。 她也是第一次见小孩儿这一面。 女警:“既然绑住了,后续为什么又把姜睿带进了室内?” 姜雅吞咽了一下,很混乱地道:“想让他给奶奶认个错,还想吓唬他一下,怕他以后再来……我也不知道,那个时候太生气了……他!他怎么能这样……” 头完全低了下去,不断用手去抹脸,话也带上了激动下难耐的鼻音。 喻霜深呼吸,扭头出门。 听不下去了。 满口谎话。 姜雅擦脸的动作顿了顿,强迫自己专注心神,视线不去追随喻小姐。 然而心底一个角落却忍不住地想,喻小姐一定对她很失望吧? 喻霜终于买到了酒,在街道上的自助售卖机里。 啤酒,流水线工业产物,但聊胜于无。 绵密的泡沫进入口腔,喻霜仰头喝下一大口,感受上舒服多了。 山风沁凉,在夜晚的昏黄街道上来回往复,带走初夏白日的燥热。 靠在墙边一口一口,耳边没有音乐也没有彩色的灯带,只有掩在黑暗中的自然造化。 律师找到喻霜的时候,她安静得几乎要和环境融为一体。 “怎么了?”喻霜先开的口。 律师却是出来报喜的。 验过伤,定了姜睿的非法侵入民宅,姜雅是业主加受害者。 喻霜点了点头,面上却没什么喜色,“后面是什么章程呢?” “姜睿先扣在警局,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如果姜雅出具谅解书,大概率不会判刑,只处以行政拘留。” “嗯,让她二叔二婶回去找存折,用存折来换谅解书。” 这是早就商量好的,也是最好的结果。 案情说完,律师欲言又止,喻霜看出来了,“您说。” “小雅是喻小姐的亲戚吗?” 喻霜:“现在我在管她,有关她的都可以对我说。” 律师这才直白道:“小雅她很聪明。”甚至聪明得有些吓人了,“虽然她,处理得很妥帖,但我还是建议事后带她去看看心理,从她的心理健康出发。” “还有就是,这件事在法律层面上是这样的,但村镇人口结构简单,一旦姜睿被放出来,日后保不齐会传成什么样,这对姜雅的成长其实很不好,如果可以的话,避开一段时间,或者换个环境,都是不错的选择。” 律师笑了下,“抱歉,以前我做过青少年犯罪领域,辅修儿童心理学,遇见了总是想多说几句。” 喻霜礼貌欠了欠身:“该是我谢谢您才对,今晚辛苦了,这些我都记下了。” 喻霜态度好,律师见此又多说了几句。 等到天边泛白,众人才从警局里出来。 走远了些,在律师的协调下,姜经武和姜雅艰难地达成了一致,中年夫妻匆匆离开,回家翻箱倒柜找存折去。冯固脑子里信息打结,硬撑着同喻霜姜雅一道送走律师,熬不住回家睡觉了。 只剩喻霜和姜雅了。 喻霜:“野狗是不是你喂的?” 本就惨淡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姜雅闭了闭眼,“嗯。” 喻霜出了口气。 一晚上大风大浪过去,这么点小细节倒是让人气不起来了。 麻够了。 “困吗?” “不困。” “行,去吃早饭。” 街道上店铺陆续开了,零星飘出食物的香气。 姜雅食不知味地陪喻霜吃了些,心乱到感受不到饥饱。 付了钱又是一路沉默,喻霜又买了瓶啤酒,姜雅闷头只跟着她,一路从青石板齐整的街道行至一个人都看不见,远眺只有悠悠青山的地方,踩着脚下泥土,喻霜拉开了拉环,啜了两口。 两人一左一右站着,中间能塞下三五个人。 姜雅心就这样吊在半空中,等待着被喻霜宣判死刑。 滋味实在是折磨难熬。 她没熬住,先开了口,“您骂我吧。” 喻霜声音淡淡的,“骂你干嘛?” 是已经不屑骂她了吗? 在警局里死活挤不出来泪水的眼睛,瞬间就热了。 姜雅吸了吸鼻子,尽量得体道:“您现在,讨厌我了吧?” “讨厌吗?有点。” 姜雅的心咚一声坠下去。 喻霜:“要不是你菜做得那么好,屋子收拾得那么干净,我早点走了的话,就撞不上今天这出了吧。” 姜雅愣了愣。 这和她想的不一样。 喻霜摇头:“算了,不重要。” “我们聊一下吧。” 终于等到了这句话,姜雅吞咽了一下,哑然道,“您说。” 就给她一个痛快吧! 喻霜却又安静了。 咽下一大口啤酒,深深深呼吸,感受到山风吹起发尾,闭了闭眼。 再睁开,喻霜听见自己的声音道: “跟我走,去城里面读书,去吗?” 意识到听见了什么,姜雅猛的抬头,不可置信。 第11章 倒计时,三 山风自由来去。 日出洒下的晨光金黄。 照在姜雅脆弱的视网膜上,却只让她感觉到刺痛。 心脏都好像被一只手攥了起来, 不痛, 但却很酸很胀,很难以承受。 “您说,什么?” 姜雅看向喻霜方向,情绪激荡下,视野中的一切再次虚焦。 努力眨了眨眼,更糟糕模糊了。 喻霜又喝了口啤酒,侧影背直腿也长,凛然伫立,声音却是与之不符的轻快:“跟我去城里面读书呗,小孩儿,想去吗?” “你原本的计划就是继续学习吧。” “是在发现姜睿拿了存折之后才改变的主意,对不对?” 喻霜笑了下,“既然真相不是你设想中最坏的那个。” “他也咎由自取喜提了行政拘留的处罚。” “没有玉石俱焚,” “也没有把人丢去喂野狗,” “你也该回到正常的生活轨道了吧?” 姜雅嗓子被堵住了,发不出声来。 鼻子也堵,酸得难受。 这不是她设想中的交谈。 一句都不是。 但又那么好, 像是个易碎的梦。 她不会真的在做梦吧? 眨了下眼睛,水汽聚集,画面糊成了粘连的色块,姜雅分不清楚。 久久得不到回答,喻霜终于扭头看向当事人,“姜小雅?” 风掠起她的卷发,在空中飘动如藻荇,金光在那纤薄的身影上浅浅一度,乌发白肤,慈眉善目,恍如神女临世,不似人间过客。 姜雅又眨了一下眼睛。 喻霜看见那张白到快要透明的脸上,眼泪刷一下涌了出来。 却不见什么脆弱姿态,她也不去擦,就这样直直看着自己,这种时候骨子里潜藏的犟劲儿倒是显了出来。 喻霜一怔。 姜雅哭得紧紧抿起了唇,头往下压,眼神却往上抬,用一种奇异的仰视姿态,死死凝着喻霜的方向。 瞧起来……委屈极了。 喻霜迟疑道,“不想去?” 姜雅摇头。 没有丝毫犹豫。 一动,便破了功,泪意奔涌,姜雅用衣袖整个地捂住脸,摇头,不断摇头。 “不是。” “没有不想。” “没有。” 一晚上过去,到了现在,喻霜才终于听见这小孩儿用哭腔说话。 有什么平衡被打破了。 让理智了一晚上的女孩儿,在这一刻再也无法维持住表面的得体,全然崩溃。 喻霜若有所感,静静站在原地没有出声。 “您、您不怕,麻烦吗?” 哭得人都有些抽抽,说话也一吸一顿的。 可能等心情平复一些再开口会更好。 只是姜雅等不了了, 情绪冲刷着她的四肢百骸,面对这样的喻小姐,她冷静不了一点。 “还好吧,总不能比今晚上更棘手。” 今夜的烂摊子她都替她收拾了,联系学校什么的,总不能比杀`人`抛`尸更麻烦。 姜雅听懂了,哭得更不可控了,捂着下半张脸,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喻霜。 那种感觉又来了, 女孩儿的眼睛里盛满了丰沛且复杂的情绪,浮浮沉沉的,极为动人。 哪怕这双眼睛此刻红得有些可怖,却也丝毫不能影响看客的观感。 当然,喻霜也还是无法破译。 姜雅声音闷闷的,“您以后会后悔的。” 如果喻小姐知道她对她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思…… 姜雅难过地重复了一遍,“你会后悔的。” 喻霜:“……” 喻霜:“到底去不去?” 姜雅咬唇。 喻霜,“倒计时,三!” 刚报了一个数,姜雅便急急开口,“去!” 喻霜挑了挑眉。 姜雅:“我去。” 这个时候倒是不傻了。 也不对,她就没有傻过,全都是自己的错觉。 喻霜为这个认知笑了。 笑得姜雅惴惴的,“您笑什么?” 喻霜:“后悔了,收回刚才的话。” 姜雅的脸懵了。 喻霜乐不可支,“骗你的。” 不傻,却还是很好骗的。 “真、真的?” “假的。” “喻小姐!” “真真真,比珍珠都真!” 这么一打岔,姜雅也哭不下去了,拿衣袖开始擦脸。 太过专注,等喻霜的手落在她头上的时候,姜雅才反应过来。 只是轻轻搓了一下, 喻霜道:“别哭了。” 姜雅乖觉:“好。” 说着,眼睛却再度为喻小姐的温柔而热了。 姜雅低头掩饰。 “走吧,回宾馆,睡觉。” 喻霜领头往回走。 等姜雅收整好情绪,低低道:“喻小姐您真好。” 喻霜:“我知道,这点不用你来恭维。” “不是恭维。” “嗯,也不用你来奉承。” “……” 又安静走了一段,姜雅:“喻小姐你不骂我吗?” “你可放过我吧,替你张罗了一晚上,骂人不费力的吗?” “那、那也不生气?不想出出气吗?” 倒是很有些生气的。 喻霜睨姜雅一眼,“那你写张八百字的检讨来?” “……” “八百就够了?” “三千字!”喻霜抬价。 “好。” 姜雅一口答应。 “三天之内给我。”喻霜漫天要价。 姜雅乖觉点头,“好的。” 喻霜心头微动,试探着再度加码:“手写?” “嗯。”又答应了。 得,一点底线都没有的。 喻霜摇头失笑,“现在又这么乖。” 声音低低的,几近于呢喃。 姜雅没听清:“什么?” “说你烦人。” “……哦。” * 到了宾馆,喻霜让姜雅从手机里调取电子身份证,调完拿给前台,又开了一间房。 意识到什么,还来不及说话,新的房卡被塞到了姜雅手里。 “走,去休息。” 喻霜大步流星往里走。 追进电梯,姜雅开口的时候,门都被喻霜利落按关了。 “不用这么破费,我可以回家。” 从这儿往山上走,至少要半小时,喻霜无语得笑了。 “不破费。” “从现在起给你花的钱我都记账,等你毕业工作了,加利率一起还我。” 听喻霜这样说,姜雅反倒不抗拒了,“按助学贷款的利率吗?” “按高商贷利率!” “好。” “……” 喻霜忍住了想把姜雅脑子敲开看看的冲动。 到了楼层,先找到姜雅的房间,喻霜刷卡拧开门,“去吧,什么都别想了,好好睡一觉。” “喻小姐……” 姜雅还想说什么,被喻霜一把推了进去,“哭得丑死了,先休息休息消肿吧!” “喻小姐,我会好好学习的!” 刚想离开的脚步一顿。 喻霜回头,门后探出女孩儿的一张脸,目光期期地正看着她。 “还有呢?” “毕业找一份好工作,早日赚到钱。”姜雅神情殷切道,“按高利率商贷还您!不会让您吃亏的!” “……” 脑子疼。 算了,哪怕重点听起来有点问题,好歹是被她引回正途了。 喻霜轻出了一口气,抬手。 轻轻在姜雅的额头上一推,将人彻底按回房间, “快睡吧你!” 作者有话说: 姜雅布局的一些细节好像还是没写透,下一章吧,刚好跟着解决一起写(虽然我觉得大家也不会太car 这本开文前我就思考过一个事,现在有了答案,因为没多少人看,所以就不v了,免费写到完,本来也是自割腿肉 到目前为止写得很开心,希望大家也是 然后等空榜了,咳,再释放点自我 第12章 回城&启程 姜雅一觉睡到下午,起来的时候,脑子都是懵懵的。 拉开窗帘看了外间一眼,金乌西落,马上就是日暮十分。 洗了把脸,抬头镜子里的自己十分陌生,十分……丑。 果然,喻小姐没骗她,哭得不能看了。 哦对,喻小姐…… 摸出手机,姜雅有了答案,喻小姐睡前给她留了条信息:【醒了联系你,你先醒了就自己找吃的去,别叫我】 下面又是一笔万元的转账。 姜雅伸手摸了摸那条信息,笑了。 彷佛耳边能听到喻小姐“别吵我”的不耐烦口吻。 钱她没有收。 喻小姐给她的上一笔还没有用完。 还剩不少。 拉开窗帘透了会儿气,姜雅坐了会儿梳理一下这两天发生的事,等脑子清醒一些后,罗列了接下来要做的事,缓缓起身。 喻霜醒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额头抽抽的隐疼。 应该是情绪大起大伏之后身体的负反馈。 按了按额角,喻霜心里嘟囔了句破小孩儿。 如幽灵般晃荡起来,喻霜动作一顿,缓缓蹲下,再起来,手中捏着一张画。 就是她昨晚没找到的那张取景。 原来在房间里啊。 这算什么? 摇了摇画纸,喻霜笑了下,算她和这小孩儿有缘吧! 洗了把脸,看清镜子里的自己,喻霜吐出再一声,“死小孩儿!” 嘴里抱怨的女孩儿比她早醒,没打扰她,但留了两条讯息。 【好,我先回家一趟,喂喂小黄】 【喻小姐,我回来了,在大堂,您醒了联系我,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看了眼时间,第二条一小时之前发的。 喻霜:【醒了,现在你人在?】 姜雅秒回:【大堂呢】 喻霜挑了挑眉,【还没饿扁?】 【想等您一起去吃饭】 懂了,扛饿! 喻霜:【等着】 姜雅:【好】 喻霜:【把钱收了】 抬头显示姜雅正在输入中…… 喻霜:【别让我再发一次】 输入中终止了。 几秒后,对话框显示对方已领取。 喻霜提了提唇角,聪明还是有用,起码交流起来不费劲儿。 等喻霜慢悠悠下楼,一出电梯,就看见大堂有个学生端坐着,拿着笔写字。 “现在知道学习了?”喻霜挖苦道。 其实她这话说得实在很没道理。 休学的这段时间,姜雅每天也会做做试卷。 但她心里还不爽,话自然不中听。 “喻小姐,”小孩儿抬头唤了她一句,还发红的眼眶怯怯瞧了她一眼,“不是。” “那是……” 喻霜伸手要拿,姜雅让开了一个身位,看清姜雅在写什么,喻霜又沉默了。 是她要的那份检讨。 手写。 面上的写了一半,底下还有一页写完了的整的。 一笔一划都端正,卷面工整得像是摹写。 喻霜轻吐了口气,“急着写这个干嘛?” 姜雅:“您说三天内要。” “……” 忘了。应该是说的气话。 “那我要是说今天要,你还能不睡觉地写出来?” 感觉喻霜的口吻不对,姜雅小声道:“我想让您高兴些。” “是不是……又搞砸了?” 女孩儿眼尾鼻头都还泛着大哭后退不下去的红,肩膀沮丧地往下坠了坠。 “我就是感觉,您心里还有点气我,不想你气。” “……” 喻霜心里憋着的不满像是被一根针戳了一下,噗,缓缓泄掉了。 忽然头发被人拨了拨,继而脸被捧了起来,意识到是喻霜在这样干的时候,姜雅眼睫乱颤得厉害。 那视线倾落到她脸上,姜雅仿佛能感受到灼人的热度。 “不肿了,也没啥血丝,恢复得挺不错的。” 手离开了她的脸,姜雅脸上还残留着相贴的触感。 “用、用鸡蛋滚过了,消肿。” 说话都打结。 眼神乱瞟,也不敢去看喻小姐。 喻霜:“行,那去吃饭吧。” “哦,哦。” 姜雅手忙脚乱跟上喻霜。 喻霜心里却想的是,这小孩儿忒厉害,生得又好,过几年,定是祸害人的好料子! 不过这种不正经的想法在脑子里只是一闪而逝。 喻霜:“想吃什么?” 口吻终于不拧着了。 “都可以的,看喻小姐的。” “啧。” “……街尾那家店不错,也干净,去试试?” 喻霜满意:“可以。” * “他是你亲戚,要改口的话,可能派出所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撤案糊弄过去了。” 回到酒店,和姜雅复盘细节,与律师开着视频通话,律师提议道。 姜雅态度倒是坚定,“不撤。” 律师点了点头。 说了下可能得结果,对面下了。 喻霜这才开口问道:“你准备多久了?” 姜雅咬唇。 喻霜静静看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意思很明确。 挨了会儿,姜雅老实交代道:“火化后才有精力想的。” 那就是两人初次见面的前一周。 “小黄这样是训练出来的吧?” “嗯,照着网上护主的训练视频,一点点来。” “城里的狗不能咬人,你怎么把它训到张嘴的,就怎么把它掰回去。” “好。” 喻霜:“就这么自信能训回去?” 姜雅迟疑片刻,“应该没问题,我再强势一些就可以了,以前她也不咬人。” 狗怎么样都是看主人的,小黄护主咬人,原因是不相信姜雅能处理好。 训练思路倒是对的。 喻霜打预防针道:“要是训不好就送去宠物学校纠正,费用记你账上。” “好。” “喂野狗是怎么回事?” 姜雅脸色变了变,在喻霜的视线下,硬着头皮道:“就,杀`人容易分`尸`难,如果……” 喻霜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如果?” 姜雅闭眼道:“如果超出了我能处理的范围,可能,我就让他自己下山了。” 喻霜反应了一下。 明白了过来。 喂惯了血食的野狗,半夜闻到血流不止的姜睿,最后会是什么场景,不言而喻。 “你……” 姜雅:“也不一定会碰到,种群没那么大,野狗也怕人,所以,看他命。” 最后三个字咬着牙吐出来,是真恨。 “……” 喻霜几乎想给姜雅鼓掌了。 扶着额冷静了会儿,空气都冻了起来。 喻霜:“你保证,以后不会再做这种危险的事了,不论什么情况下。” “嗯,我保证。”顿了顿,姜雅声音低低的,“我也没有第二个奶奶了。” 喻霜的心像是被什么捏了一下,又泄了气。 喻霜看姜雅。 姜雅低着头看自己的手。 女孩儿垂着脸,一副等着听训的模样。 其实她心里什么都知道,喻霜心里浮出这么一段话。 静静看了会儿,喻霜摆手:“去休息吧。” 姜雅抬头,“啊?” “你的保证不管用?” “管用!” “那不就行了,走吧。” “……” 姜雅边走边回头,喻霜好笑:“非得听我长篇大论陈词滥调是吧?” 摇了摇头,这下小孩儿利落窜出了门。 人都走了,门要关上前,门缝里又钻出个脑袋瓜,诚恳道:“喻小姐,谢谢你!” 喻霜白眼,“快走!” * 后续处理得很顺利,姜雅方面。 但也有些意外,比如,上京又有了新的情况,喻娇催喻霜回去了。 “还得两天。” “走不掉。” “刑事案件,没办法,小姑。” “谢谢小姑,爱你~” 喻娇的电话刚挂,合伙人谭笑的又来了。 闹了这么久,谭笑也终于知道了她这边的情况。 喻霜:“差不多就这样吧,挺全的,没什么需要补充的了。” “……” 喻霜:“别煽情,也别骂人,没精力,说事就好,谢谢。” “……” 谭笑抓狂:“你怎么这么淡定?” “不然呢,都到这儿了,总不能鸡飞蛋打,再赔一个心理疾病进去吧?” “我服了,真的,宁宁,我真的服了你……” “谢谢,赞美的话也不必了,听腻了。” “我!” 谭笑深呼吸,“那你怎么打算的呢?” “就那样咯,还能怎么办,破罐子破摔呗。” “他可真是,我当初就说了,你非要……” “停!这一趴也过,不想吵,也不后悔,现在连骂人也懒得了。” “行行行,你是大好人,我是凡夫俗子!” 其实和好不好的也没有关系,但喻霜不想和谭笑掰扯这个,于是顺嘴接受了这个高度赞扬,差点没把谭笑气个仰倒。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都这样了。” 喻霜想了想:“后天吧。” “?” “如果赶得及的话。” “……” 谭笑当场挂断了电话。 喻霜也不急,等了小十分钟,谭笑再次打了来,这次就正常多了,两个人聊了下公司的事,谭笑秉持了自己一贯的直爽作风,“本来回国就不是为了钱,想不想让我们开下去那是他们的小肚鸡肠,能不能开下去是老娘的本事!” 喻霜:“好!”热烈鼓掌,“安尼姐霸气。” “对了,你为啥回不来,什么事绊住了吗?” “有一件小的刑事案件。” “?!” 谭笑声音高了八度,“你终于忍不住对你爸动刀了?” “……” * 后天果然没走成,又拖了一天,收拾妥当,喻霜才带着姜雅小黄出发。 从后视镜看着越来越小的山头,与越来越远的镇子,姜雅这才有了些离开的实感。 “舍不得?”喻霜问道。 姜雅思考了一下,摇头。 存折拿回来之后,趁着身份证没注销,立即就去银行把里面的钱取了出来。 姜雅想给喻霜,喻霜让她开了张卡,转手存到了她户头。 姜睿最后被行政拘留了15天,奶奶下葬的时候没来,刚好,姜雅也不想见他。 处理好骨灰,立了碑,二叔二婶就走了。 姜雅想,以后双方是不会再来往了。 之前二叔二婶请求过姜雅改口撤案,姜雅没同意。 然后把家里收拾了,野狗问题喻小姐让冯固多关注了。 没什么值钱的,书本打包都走快递,衣服带了两件,姜雅想多带,喻小姐没让。 姜雅不知道怎么报答喻小姐,只得多听话一些,也就没收拾了。 “喻小姐,我会好好学习的。” 没由来的,姜雅突然道。 喻霜倒是能理解这小孩儿此刻的没着落感,问她:“多好,能考状元吗?” 姜雅啊了一声,“您想我考状元?” “嗯,以后出去和人吹牛的时候有面子。” “……” “我,我尽量,我不知道城里是……我我努力。” 看着小孩儿为难又咬牙的模样,喻霜噗嗤一声笑了,点头,“那我等着。” 促狭唤道,“姜状元!” 作者有话说: 小雅生活一下子就又有了盼头 第13章 退婚 风和日丽。 艳阳高挂。 姜雅搜了一圈城里好学校学霸的水准,心情惶惶。 糟糕,好像夸下海口了。 喻霜余光瞥到几眼,不是故意的,但就是看到了。 喻小姐感动于姜雅走回正路的迅速,咽下了说自己是在开玩笑的解释,决定让小孩儿好好在学习的氛围里洗涤一下灵魂。 中途在服务区歇了一脚。 小黄在空旷草地上撒欢跑了两圈,两人一狗继续上路。 短途。 喻霜安心开车,姜雅正襟危坐,转眼便到了收费站。 ETC的杠杆抬起,跑车如水滴,汇入上京的稠密车流。 看了眼时间,喻霜问小孩儿:“午饭想吃什么?” 得到小朋友拘谨的回答,“都可以。” 在镇上待了半个月,除了美景看够,别的配套设施没一个行的,喻霜决定款待一下近来饱受摧残的自己,点开了一个私厨对话框。 发完语音那边很快给了答复。 还有座,可以约。 紧跟着发来了菜单。 喻霜把手机丢给了姜雅,“点菜。” 姜雅愣愣的,捧着她的手机,手足无措的样子倒有了几分十几岁少女的青涩懵懂。 “菜单上有说明,主菜、汤还有几个人推荐点多少的量都有写,我没空,你来。” 喻霜双手放在方向盘上,双眼观察路况。 姜雅看过菜单,提议道:“我念给您听,我们一起点?” 被喻霜否了,“不用。” “不知道就选推荐的。” 说不用,姜雅点好了,发送前还是给喻霜报了一次菜名。 喻霜点了头,她才发出去。 很快,那边给了个预估的时间。 转导航,开过去刚刚好。 喻霜:“等你有空去把车学了吧。” 姜雅看了眼专注开车的喻小姐,答应道:“好。” 想到什么,喻霜又摇头:“不过估计得高考完去了,算了,也不急。” 看着喻小姐又拨了一下头发深呼吸,再瞧一眼前方蜿蜒拥挤的车辆,姜雅:“您不喜欢开车?” “喜欢。但不喜欢在城里开。” 她喜欢跑山道。 享受那种一个人无拘无束的自在感。 不过这种二代们寻求刺激的爱好,就没必要污染小孩儿才被学习洗涤过的心灵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姜雅承诺道:“那我以后学会了开。” “好呀。” 开一段堵一段,堵一段再开一段,爬到目的地的时候,喻霜长出了一口气。 小黄喝上第一口水的时候,她们点的菜也陆续开始上了。 喻霜并了并筷子,招呼道:“味道不错的,试试,别拘束。” 卖相确实好。 姜雅先尝了几个常规的,然后试了一筷子刺身,细腻爽滑的肉质下肚,原来一直在社交网站上刷到的海鲜是这个滋味。 喻霜:“蘸芥末好吃,你试试。” 心坏地用鱼肉在芥末上滚了一圈,夹到小孩儿碗里,然后看到女孩儿不设防得张嘴咬住。 喻霜笑。 和她笑容同时出现的,还有姜雅被呛出的眼泪。 “哈哈哈哈哈。”喻霜笑倒了。 姜雅又眨了下眼睫,两行清泪淌下。 “喻小姐……” 姜雅无奈。 声音都带着浓浓的鼻音。 但见喻霜笑得那么肆意的模样,又不可抑制地心动,现实和虚构交替之下,姜雅脑海中浮现了非常荒诞的念头,如果喻小姐还能这样笑一笑,她再吃一筷子芥末也是心甘情愿的。 “对不起对不起,忘了你是第一次吃。”喻霜心不慌脸不红地道。 姜雅咬了下筷子,闷声道:“嗯,绝对不是您故意的,我知道!” 表情太委屈。 逗得喻霜没绷住,又笑起来。 如藻的长发,上挑的眼尾,还有红润饱满的丰唇,喻小姐歪着身子笑,随着她动作,锁骨也一起一伏的,像是她身上烙着的另一只蝴蝶。 脸笑红了,透出薄薄的粉,比什么妆面都好看清透。 姜雅知道喻霜是素颜, 但喻小姐浓烈的五官生来就像是自带了妆容,不需修饰。 宛如一朵盛放的红花,富贵,风情万种。 也非常人可接触攀折。 姜雅垂了垂眼睫,盖住了自己异样的视线。 喻霜:“生气了?” “没有。” “哟,声音怎么这么委屈啊?” 喻霜凑到下方,要去看姜雅的表情,被女孩儿不留痕迹地退后避开,“那您别捉弄我了。” “好好好吃饭。” “对了,他们家手冲不错,我点杯,给你来杯果汁好不好?” 压根不等姜雅回答,喻霜拍板道:“葡萄汁吧,这个品种甜!” 确实很甜。 如果心跳没有那么快,就更好了。 吃得差不多,半杯咖啡下肚,唇齿间还残留着明亮的草莓风味,手机屏亮了亮。 喻霜带着笑意点开,看清图片上是什么,嘴角下沉。 “我出去打个电话。” 再回来,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剩下的半杯咖啡一直没动,等喻娇将地址发来,刚好姜雅也吃饱了,喻霜结账离开。 “计划有变,暂时回不了家了,我得先去一个地方。” 拉安全带时,喻霜通知道。 姜雅:“是有什么急事吗?” “算是吧,一点大人的事。” 比如,解除一下身上早该剔除的婚约。 * 贺夫人听到喻霜拜访的消息时,不可察觉地轻叹了口气。 “怎么来的呢?”贺夫人问管家。 “开车来的,没带什么东西,哦,车上好像还带了个女孩儿……” 瞧见贺夫人皱眉,管家意识到夫人会错了意,立刻补充道:“穿着校服,是个高中生,可能是亲戚家的孩子。” 贺夫人愣了下,这才松开眉心。 不过再想到喻霜此行可能的目的,心中的担忧倒是也放不下去。 “敏谦在哪儿?” 问的是二儿子贺敏谦。 “小少爷这几天白天在公司,晚上回自己的房子。” “行,给他打个电话吧,让他来,等时间差不多,再让霜霜进来。” 管家会意,下去安排了。 门被关上,外出赏花的贺夫人也没了心情,看着圆桌上烫金的请帖,一共好几个版,还在商榷中,没有发放到宾客手里。 手指在抬头的“贺敏谦&喻霜”的花体字上划过,夫人轻吁了口气。 偏偏是这个时候。 * 喻霜见到贺夫人的时候,已经是大半小时后。 礼貌且得体地问了好,贺夫人拉着她问了几句长辈近况,带着笑意道:“你来的正好,我正愁你和敏谦订婚宴的请帖选哪张,刚好,霜霜你来帮我挑挑。” 几张请帖被夫人戴着珠宝的手指轻推。 到了喻霜面前,她却没有伸手接。 喻霜落落大方道:“我这次来也是为了这个事。” “哦?”收了手,夫人脸上笑容不减。 喻霜:“其实之前有些误会,我和敏谦并不是恋爱关系,再加上最近的一些事,我想我们并不合适,想解除两家原定的订婚。” “刚好,订婚宴的请帖还没发,还来得及。” 夫人脸上的笑容淡了。 知道是一场硬仗,喻霜深呼吸,暗中挺了挺背脊。 “霜霜你最近和敏谦闹别扭了?” 夫人递了个台阶。 喻霜没上,诚恳道:“没有的事。” “只是深刻地认知到我和敏谦不太合适。” “或者更具体的说,是我不太合适。” * 贺敏谦接到电话后,紧赶慢赶往郊区的别墅赶。 在门口刚停了车,就看见了熟悉的黑色超跑。 他认识, 谭笑前任送她的,两人分了,谭笑便转手将这车送给了喻霜跑山道玩。 喻霜…… 喻霜已经拉黑他半个月了。 贺敏谦心内五味杂陈,各种情绪此起彼伏,还没有收敛好,陡然在副驾看到一张年轻女孩儿的脸,贺敏谦心一下子高高提起。 身体不听使唤,即刻下车,快步向超跑走去。 几步之后,贺敏谦同车内的姜雅双双看清了彼此。 姜雅懵懂,瞧见一西装革履的男性往她这边来,气势摄人,以为对方要说些什么,随手降下了车窗。 贺敏谦却在半道站定了。 黑长的直发,白皙的脸,年轻,气质纯真。 是一眼过去的好看,引人注目。 贺敏谦想到了某个他不愿记起的人。 虽然气质不尽相同,但细枝末节处总带着微妙的相似感。 姜雅从对方眼神中感受到了排斥与敌意。 她总是很能分辨出人的情绪。 于是姜雅的脸色也挂了起来,用同样冰冷的视线回望,不卑不亢。 贺敏谦吐了口气,没过来,转身走了。 无他,不想把场面闹得太难看,让家政们看了笑话。 腮帮子咬了咬, 不论如何,是他和喻霜之间的事,再次都该喻霜亲口对他说,而非什么阿猫阿狗。 姜雅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 摸不着头脑。 她不知道的是,从现在这个角度,贺敏谦只看得到她年轻较好的脸颊、黑亮的长发和纤长的脖颈。 若是贺敏谦再走近几步,她被车门挡住的校服也将一览无余。 但男人没过来,自然也没看到。 作者有话说: 贺敏谦:新欢 小雅:神金 乱成一锅粥,让喻小姐赶紧趁热喝了 第14章 误会 夫人的笑容变得淡淡的,浮在脸上,喻霜从小便见惯了这种神情,也知道与其将这种神情称之为浅笑,不如叫上位者的礼貌假面更合适。 喻霜也笑。 同样淡淡的。 礼貌,却也再找不出更多的内容。 沉默的对视持续了两分钟,夫人轻轻吐了口气,“是已经想好了吗?” 声音中的和蔼慈爱也不复,变成了一种很冷然的平静。 其实是具有一定压迫感的。 但喻霜周身彷佛有一层透明的壳,这种压迫感落到她身边,便悄然消弭。 “是的。” 喻霜的回答中气十足,不卑不亢。 夫人的视线从她脸上,眼角眉梢一一划过,喻霜的五官、神情、姿态是高度统一的坚定,贺夫人没有窥见到一丝的犹豫与软弱。 “你知道的,敏谦一直很喜欢你。” 看见喻霜眼眉惊讶地挑动,夫人退步道:“所以,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想过要把你装在套子里,霜霜。” 谈话的走向超出了喻霜的预料。 “如果要选合适的,你心里清楚,可能从一开始就不会是你。” “如果这算作一点诚意的话,我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 贺夫人的姿态低出了喻霜的想象。 语结片刻,喻霜:“您一定很爱敏谦。” 夫人笑容透出了无奈,“在我能做到的方面,我希望能让他们更幸福一些。” 贺夫人育有两子。 一句话将自己的两个孩子都囊括进去了。 喻霜紧绷的肩胛放松少许,垂目片刻,再抬头,褪去了防备,眼神中的坚决便越发的明显,黑眼珠里缀着一点冷光,不可撼动地道:“那在一切还不可挽回前,我想您更应该纠正这个错误。” “我不能为了他放弃我的工作室。” “或者有关我从小到大学习从事绘画的任何方面。” “自始至终,这种心情都没有动摇过一刻。” “我想您应该明白这代表着什么——” “我对敏谦没有那方面的好感。” 天平的两端重量完全不成正比,都不用上秤称,喻霜已经有了答案。 喻霜歉意道:“不好意思。” 到了这一刻,贺夫人终于从喻霜身上感受到了一丝柔软的情绪。 这一点愧疚又愈发佐证了她口述的真实。 贺夫人听见了自己心底的一声叹息。 * 喻霜离开了,贺夫人让管家领贺敏谦来见她。 她想,在两人见面前,这个消息由自己通知是最好的。 说完,果然老二很不平静。 激动着要出去找喻霜,被贺夫人拘住了。 软话说了一堆,小儿子显然没听进去,贺夫人不得不硬起心肠: “人家压根就没怎么提起公司的事。”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症结根本就不在这儿!” “她心里没你。” “敏谦。” “你知道喻明远是什么样的人,你也清楚喻家对这次的合作有多么看重,而这个节骨眼,喻!霜!要!退!婚!” “圈子里是不少表面夫妻。” “但显然,喻霜连表面夫妻都不想和你演。” “你明白吗?” 说完,夫人看见贺敏谦的眼睛红了。 心头一阵阵的钝痛,见他听进去了,夫人起身:“你留在这里缓一缓吧。” “她答应了我会同你见一面的,暂时不会走,你不需要担心。” 话头一顿,贺夫人残忍道:“至于等会儿你到底是想体面放手,还是死缠烂打,就是你自己的选择了。” 夫人离开了。 走出小客厅的时候,窗外的花开的团团锦簇。 夫人细细看了会儿,失笑,就是这赏花的代价太大了。 * “你好,能麻烦把车往里面停一些吗?” 车窗外出现一张和蔼的脸,中年管家对姜雅道。 姜雅愣了下,“挡到谁了吗?” 管家保持微笑:“可能一会儿会导致行车不方便,所以想提前请你挪一下。” “我不会开车。” “那介意我找人来开吗?” 出乎管家预料的,姜雅摇了摇头,坚定道:“不行。” “这是喻小姐的车,也是喻小姐停的,如果要挪动,恐怕需要你们先征得喻小姐的同意。” 条理清晰,决定果断。 喻小姐。 管家心里咂摸了一下这个称呼,面上不显:“好的,我这就让人去问。” 交代了另一个家政进去请求喻霜的意见,管家也没有走。 毕竟挪车是假,小少爷让他来问清楚两人关系,才是真。 搭上了话,借着等待的间隙,管家如闲聊问道:“你是喻霜小姐的亲戚?” 喻家也是一个大家子。 “不是。” “哦?那是喻小姐朋友的孩子吗?” 不怪管家这样问,姜雅身上穿着特征明显的校服,长了眼睛的人,绝不会认为她是喻霜的朋友。 当然,富商的圈子里,少爷小姐们癖好不一般的也多,姜雅又生得太好,硬要用不怀好意的心思揣测的话,也不能说完全没可能。 更何况性别确实也对得上号。 “不是。” 姜雅没有遮掩:“我是喻小姐资助的学生,严格说起来,她是我的资助人。” 管家怔愣。 这个答案版本远远超他所有的揣测合集。 “是来续签合同的吗?”资助协议合同并不是一纸完事,会分年签署。 “不是。” 姜雅:“我奶奶去世了,老家没什么亲人,喻小姐好心,带我来城里读书。” “你父母……” “爸爸在我小时候车祸去世了,妈妈走了之后,就没有音讯了,可能在别的地方重新成家,开始新的生活了吧。” 姜雅:“我快成年了,警局可以帮忙找,但找到后,法律层面上她应该也不对我具有抚养义务了。” 管家眼睛睁大了少许。 姜雅保持着那种坦诚的表情,对他笑了笑。 笑得管家脸上臊得慌。 看着管家落荒而逃的背影,姜雅往副驾车椅里窝了窝。 她故意的。 听出来了中年人想探究些什么,索性都告诉他。 至于听完了还好不好意思问,那就不是她的考虑范围了。 管家刚走,喻霜就出来了。 “闷吗?可能还要待一阵去了。” 姜雅摇头,“我还好。” 刚说完,背后一个狗头探出来,到处蹭。 “……但小黄好像有些待不住了。” “呀,小黄摸摸。”搓了搓狗头,姜雅看见喻霜宠溺地对狗子道:“我们出来走一圈好不好?” “汪汪。”小黄愿意。 小黄迫不及待。 喻霜笑起来,对姜雅道:“出来吧,逛一圈去。” “好。” 姜雅喜欢喻小姐的笑。 “棘手的事情办完了吗?” 在别墅区内的小公园放了一圈小黄,姜雅试探着问喻霜道。 喻霜睨了姜雅一眼,“你又知道棘手了?” “我看喻小姐脸色不太好的样子,想来不是什么高兴的事。” 喻霜笑了下,伸手搓了搓小孩儿头顶,把那顺滑的黑发搓乱了些,才放开,“少年早慧,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姜雅拨头发,不同意:“我不这样觉得。” “如果我不聪明,也就遇不上喻小姐您了。” “……” 喻霜失笑:“你以后一定是个会哄人的。” 姜雅:“那您高兴些了吗?” “别贫。” 喻霜没有正面作答。 姜雅问不出来,也不敢冒进。 不过片刻后,看到贺敏谦向她们走来的身影,姜雅想她不用再问了。 扯了扯喻霜的袖子,姜雅示意喻霜去看。 而贺敏谦看见这一幕的脸色更黑了些。 他出来的时候没有和管家碰上,因此错过了有关于姜雅的正确信息。 贺敏谦离她们有几步路距离的时候停了下来,喊了一句霜霜。 姜雅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种亲昵的称呼唤喻霜。 贺敏谦视线从姜雅脸上从容滑过,并不停留,只看着喻霜,静静道:“我们聊一下吧。” 本来就在等着他,喻霜点头:“好。” 喻霜将狗绳递给姜雅,姜雅没有第一时间伸手去接,反而问道:“是您的朋友吗?” “嗯?”喻霜没反应过来。 女孩儿声音细细低低的:“我瞧他有点凶,没事吗?” 喻霜:“……” 贺敏谦:“……” 喻霜没什么多的心思,将狗绳往姜雅手上一放,落落大方地道:“能有什么事,这里是拆那!” 显然高中生理解不了留子的幽默。 而贺敏谦把姜雅每一个字都听进了耳朵里,脸色又黑上了好几分。 但他的涵养让他控制住了。 等喻霜走过来,便迫不及待拽着喻霜的手腕往外去。 姜雅牵着小黄站在原地,慢慢咬唇。 霜霜…… 语气熟稔又带着情意。 所以,是追求者?还是……男朋友? 姜雅呼吸急了几分,心里有浅浅的刺在扎着,等看不到人了,蹲下身问小黄道:“我是不是茶里茶气的?” 玩高兴了的小黄只会吐舌头笑。 姜雅咬手指, 所以, 喻小姐是直的,对,吧? 作者有话说: 还是定晚9点更新吧,存稿用完了,尽量日更,毕竟短 如果没有更新的话,就是休息一天 第15章 早恋 一下一下摸着小黄,手很稳,姜雅的心情却并不平静。 是吗? 还是不是? 如果按统计学概率来说,大概率…… 姜雅把小黄抱住了。 热乎乎的狗头杵在自己脖颈边上,她想她有些难过。 小黄似乎也感知到了她的情绪,湿漉漉的鼻头来蹭她,刚还很兴奋的小狗,此刻也乖乖待在了她怀里,将狗头搁她肩膀上。 “我是不是要得太多了?” 姜雅声音很轻,只有自己和狗能听得见。 答案不言而喻。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姜雅也不知道。 可能是喻小姐太好,纵出来的。 贪心这种事,胃口总是一点点被养大的,姜雅很清楚。 但如果理智一点,或许她连难过的资格都没有。 哪个资助人希望资助的小孩儿对自己有别的心思呢? 喻小姐也就是不知道。 一直“小孩儿”“小孩”的唤她,她在喻小姐心中是个什么位置,这个称呼已经透露得够多了…… 姜雅把眼睛闭上了。 眼睫簌簌。 理智的、感性的纷杂念头,都被她一一摒除。 再给她一些时间处理。 她应该能处理好自己的情绪。 不让喻小姐后悔。 也不让事情滑入一个难堪的局面。 给她些时间, 多一些时间吧。 * 半个月过去,喻霜觉得自己已经想好了,腹稿都打了几个版本。 贺敏谦没有带她回贺家的别墅,反而在花园区就近择了一处木亭,走了进去。 树木掩映,花草幽深,极静。 除了刚开始捉着她小臂,离了姜雅视线,贺敏谦就放开了。 背对着她闷头往前走。 此刻转过身来,看清对方脸上的神情,喻霜一阵语窒。 “你已经想好了是吗?” 不待喻霜回答,贺敏谦笑了下,惨笑。 “我是不是搞砸了?” 喉头滑动,张嘴,喻霜却说不出话来。 她想她还是有些难以面对的。 情感上。 * 姜雅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带着小黄又跑了两圈,等小黄解决完生理需求,姜雅捡了打包丢掉,在公共的水龙头下洗手时,喻小姐回来了。 背后没有跟人。 “喻小姐,小黄溜好了,可以直接走。” 姜雅报备道。 说完只见喻霜淡淡地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喻霜情绪并不好。 姜雅敏锐感知到。 事实上她的感觉是对的。 从牵狗上车,到开进车库这一路,喻小姐话都很少。 在车库停车的时候,才想起些什么,嘱咐道:“狗的必需品都收拾出来了,家里有围栏和玩具,等会儿带你去找。” “是跃层,我住二楼,怕小黄不习惯,房间给你收拾的一楼客房,要是不喜欢可以让阿姨换。” “转校的事情已经让助理去跑了,你成绩好,不用担心没学校要,但最后选哪个学校,可能需要你自己考虑下,唔,这个到时候看吧。” “我衣帽间没拆的衣服多,你先选几件换洗,等过两天有时间,我再带你去买点。” “不要拒绝,我想试试给你搭配下,练手,我还没dress过你这种风格的,衣服就当试衣的报酬。” “最后,我忙起来恐怕没时间照顾你,等入学了,会让你住校。” “差不多就这些,有什么问题吗?” 姜雅摇了摇头。 和她预计得差不多。 而且,如果喻小姐不提,她可能也会主动选择去住校。 ……给自己一点抽离的时间。 “行,上去吧,小黄,跟上。” “嘤嘤。”撒娇狗吐着舌头扭着尾巴就冲了。 狗绳拽着姜雅往前走。 “对了,她是不是还没绝育?” 喻霜问小黄。 小黄是母的。 “对,她只有九个月,还早。” “嗯,你心里有数就行,等你上学了……”喻霜想了下,并不觉得以现在的情况,之后一两个月她有时间照顾小黄,话便打了个顿,“到时候再看吧。” 进了电梯,姜雅回过味来了,摸了摸小黄头,主动道:“如果不行的话,给小黄找领养人吧。” 喻霜惊讶地瞧了姜雅一眼,“你舍得?” 姜雅舍不得。 但是,“对小黄好就可以。” 喻霜默了会儿,“高三养狗,你顾得过来吗?” “学校不会让带宠物吧。” “只回答我问题就是。” 姜雅闹不清喻霜是个什么意思,想了想,如实道:“在镇上上学是可以的,换环境我不清楚,但我感觉我可以?” “知道了。” 倒也没说别的什么。 姜雅脑子浅浅思考了下,便被喻小姐的家闪了眼睛。 好大,好干净,好整洁,好……贵。 和喻小姐这个人一样。 带姜雅去了她的房间,又把给小黄准备的东西带她去找了,栅栏已经拼好了,空间很大,阿姨贴心地将宠物尿垫都放好了。 但看起来有些使用痕迹,姜雅摸了摸栅栏上的牙齿印儿,听得喻霜道:“这是以前我的狗用的,它走后东西都扔了,这个是出国前买的,一直没丢,顺道给拿出来了。” “喻小姐您什么时候养的狗?” “很多年前了。高中的事。” 那确实很久了。 手在栅栏的牙印上放了会儿,喻霜一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个笑容。 眼睫浅浅垂着,眉目舒展从容。 很温柔,也很怀念的模样。 “那个时候什么都不懂,买了之后跟着一起去上了好多课,在国内的时候很不方便,后面出去了,它后半生倒是洒脱,去了不少地方,总体来说,是个很快乐的狗生吧。” “大狗吗?” “嗯,金毛,很温顺,也很会照顾人的情绪。” 喻霜蹲下,去摸小黄的头,小狗什么都听不懂,吐着舌头傻乐。 姜雅看着喻霜轻柔的手指,却想着,怪不得喻小姐从来都不怕狗,还会用指令。 “后面没跟您回国吗?” “没来得及。” 姜雅心中咯噔一下,意识到问错了。 喻霜用脸靠着小黄,却并不在意道:“活了十三岁,肿瘤走的,做了好多次手术,后面看它太痛苦了,就安乐了,在我怀里走的。” 眼神有一瞬间失焦。 喻霜忽然想到,她认识苏书的时候,好像就是牵着狗的。 后面狗走了,那段时间也是苏书在她身边。 或许从一开始,这段感情就混杂了太多的东西,让她看不清楚。 这些想法只有一瞬,喻霜很快地收拾好了情绪,拍了拍小黄脑袋,“好了,你在下面收拾吧,我也上去收拾一下,搞完了下来吃饭。” “我来做饭。” “阿姨中午做好了,留冰箱里在,你煮个饭,热一下菜就行。” “厨具有不懂怎么用的发消息。” 姜雅将小黄放进栅栏,点头:“好。” 傍晚再下楼,喻霜给姜雅拿了几件没拆吊牌的衣服睡衣,够女孩儿这几天穿用。 用姜雅的手机加了个阿姨的微信,日化用品姜雅要用的,让都问阿姨。 安静吃了个饭,电话纷至沓来。 喻霜教会姜雅用洗碗机,便拿着不断响铃的手机上了楼。 一打打了一个晚上。 除了亲爹的电话不接,别的喻霜来者不拒。 喻娇夸她胆肥。 喻霜让小姑不要隔岸观火。 亲戚都只是来确定,得到了答案,哪怕心里有千百种想法,面上都不会多说些什么。 除了喻家的话事人,喻高韵,喻霜的奶奶。 “贺夫人生气了吗?”奶奶问。 喻霜老实回答:“我说我瞧着没有,您信吗?” 奶奶:“那就是还没有撕破脸。” “……” Fine。他们这些人家确实也可以这样理解。 “想好了?” “嗯。” “不会后悔吧?” 喻霜:“现在还没有,只有解脱感。” “行,明天回来一趟,我们当面说吧。” 这一通电话,关键的就只有最后这一句。 哪怕很想拒绝,喻霜心里清楚,这并不是询问,而是通知。 “好的。” 喻霜道。 电话挂断,老人家要休息了。 喻霜心中七上八下,喻明远的电话又不断地拨入,一烦躁,她把亲爹给拉黑了。 她想他们也没什么话好说的。 不一会儿,另一个手机号响起,喻霜看了眼,乐了,接起:“老同学,想说什么?” 女声一贯地得体,还带着些温婉:“你把你爸拉黑了吗?” “你以我小妈身份打的电话啊?” “……嗯。” “黑了。” “行,我知道了,我会劝你爸别继续了。” “你也可以告诉他我拖黑他了。” “我可不想给自己找事。” 喻霜笑了起来:“三个月以内不要用这个身份再给我打电话了,OK?” 那边更识时务,“半年之内都不会了。” 愉快达成共识。 挂断。 耳边清净了,脑子却不能放空,很多事情都上浮,压不下去。 洗了个澡,喻霜下楼找酒。 还有度数低的冰酒,适合目前懒得调酒的喻霜。 金黄色的酒液进入长笛杯,被喻霜拿着摇晃,坐在吧台边,要是能放点音乐…… “喻小姐,您睡不着吗?” 哦,姜雅还没睡。 喻霜:“介意我放点歌吗?” 姜雅摇了摇头,喻霜放了首轻音乐,缓慢舒适。 吧台上只亮着几盏小吊灯,昏黄的光晕中,气氛也变得温暖惬意。 喻霜又喝了口酒,舒服多了。 看着姜雅,忽然问道:“你本身成年没有?” “按出生日期算,成年了,身份证登记的日期不准。” “那也给你倒一点吧,甜甜的,试试?” 姜雅看着身穿睡袍的喻小姐,心随着喻霜嘴角的笑容而波动,无法拒绝道:“好。” 是甜的。冰的。 喻小姐给她杯子里加了大量冰块,酒味被冲得很淡。 果然只是给她尝个味道。 喻霜跟着音乐摇晃,睡袍从她肩头滑落,露出凝脂般的肩膀,和一根细细的真丝吊带。 姜雅眼睛被这一片白晃得心慌,只得低头看桌面。 “喻小姐你还不睡吗?” 喝了会儿酒,墙上时针走过十一点,姜雅出声。 “睡不着,脑子乱七八糟的。” “是因为下午那位先生?” 姜雅看见喻小姐脸上出现迷惑的神情,接着似乎认真想了会儿,仰头笑起来。 “是也不是吧,有点关系,但跟他本人关系不大。” 说完又有些出神,自我喃喃道,“好像话也不能这样说?” “还是,有些关系吧。” 姜雅:“他是您的朋友?” 问完手心出了层细汗。 她其实知道喻霜很不喜欢试探,而且不想回答的问题,私人的,喻小姐几乎都不会回答,但姜雅就是……没控制住。 但目前的喻霜有点上头,还有些聊天的欲`望,便回答了,“以后是我朋友了。” “之前,不是吗?” “前未婚夫。” 咚。 随着这句话道出,姜雅半边身子都僵了。 “哦,哦,男朋友啊。”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姜雅无措吞吐道。 却没有得到承认,“不是。” “?” “看过电视剧吧,就是那种,私下关联不大,但是两个家庭承认的婚约关系。” 姜雅在上一句话好似被宣判了死刑。 这一句说完,她又改死缓了。 心跳咚咚咚的。 姜雅决定以静制动,闭上了嘴。 “话说,小孩儿。” “嗯?” 喻霜陡然倾身,半个身子都斜了过来,两个人距离被拉近,姜雅甚至能闻到喻小姐身上洗发水和沐浴露的气息。 呼吸紧了紧,姜雅绷住了。 “你早恋过吗?” 红唇开合,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锁骨随着喻霜的动作外显,像是一双振翅的蝶翼,勾在手臂上的睡袍又滑下去了少许,吊带睡衣在锁骨下显出香槟色的真容。 咕嘟。 姜雅吞咽了下。 她的视角蓦的发现,喻小姐吊带下,好像没有更多衣物了。 “没,没有。” 只暗恋过。算不得什么早恋吧? 况且,真要算,她早满十八了。 第16章 夜谈 逻辑十分自洽。 但姜雅不敢看喻小姐。 害怕她的眼睛泄露真实心绪。 却听得耳边一声轻笑,认可道,“挺好。” “心思都用到学习上吧。” 眼前雾了一瞬,喻霜声音轻轻的: “其实,我也不知道早恋是什么。” 姜雅耳朵动了动,抬头去看,喻霜倾斜过来的身体又收了回去,隔着岛台,大理石纹上懒懒趴着个美人,微光下,皮肤像是珍珠般,折射出莹润的光彩。 她不确定喻小姐醉没有。 只觉得心跳怦然,低头咽了口冷酒,企图浇一浇心火。 收获反效果,喉咙也跟着变得烧灼。 喻霜没有醉,她只是很放松。 勾着一小缕头发在指尖缠绕,陷在过去不知道哪一段记忆中。 “喻小姐应该很多人喜欢吧?”姜雅声音发哑。 “很多人?……算是吧。” “是学习太忙了吗?” 这问题引得喻霜发笑,摇头,边笑边摇头,“我可不像你,成绩这么拔尖,而且,我当初也没有读公立学校。” 她读高中的时候,正是出国留学风靡之际。 学业好的,家中不缺资源托举,自有去处。 学业不行的,家里也会让去外面混个学位,回国简历上看起来过得去。 她…… 应该属于两者之间。 要出国。但并没有完全计划好去哪里。 其实最开始并没有想要去投靠文女士。 文滢,她妈妈,在国外画坛小有成就,她的艺术天分应该全都继承自母亲。 后面,文女士招了招手,她便迷失在了色彩与线条构成的世界,去了她身边学习。 姜雅指尖紧张地蜷了蜷,“那不是有更多的时间吗?” “是。所以可以充分地发展个人爱好。”喻霜仰头喝了口酒,露出个迷离的笑容,“更舍不得浪费时间在无聊的相处上面。” 曾经喻霜觉得恋爱是件无趣的事。 或者换个方式,她完全get不到其中的乐趣。 直到遇到苏书。 但事后回想,她想她对苏书,也不一定是真的喜欢。 只是苏书的冷淡和疏离,全然挑起了她的兴趣,想要挑战、征服,从而证实自己可笑的被吹嘘起来的无往不利的魅力。 刚好那段时间她也遇到了瓶颈。 文女士说她的创作里缺乏情感,建议她去谈一段,丢掉脑子,全身心地浸泡感受。 文女士对象一直不断。 经历了和喻明远糟糕的婚姻,她好像参破了感情的真谛,其后数段经历,都只享受当下,不求结果。 显然,她也将这一宗旨,践行得十分成功。 无数段情感催生了她无数幅蕴藏着浓烈爱恨的优秀画作。 文女士爱她的造物,胜过身边往来更迭的爱侣。 她却不是这样。 她…… “我是不是搞砸了?”贺敏谦的脸又浮现眼前。 包括他问话的语气,还有心碎的口吻,在喻霜脑海中都很鲜明。 “不要这么说自己。”喻霜回答。 喻霜道:“凡事讲究个缘分,我想我们可能少了点机缘。” “我在你心里还是不如苏书?” 喻霜感到一阵疲惫,心累,“我从来没有拿你们互相比较过。” “那是……” 喻霜找到一个中间地带的说辞,“我现在只是暂时不想再开启恋情了。” “抱歉。” “和人的深入接触太累了,我想休息。” 贺敏谦:“那之前你说的……” 喻霜:“是真的。” “我确实需要一段时间从前一段感情中走出来,是对我的负责,也是对你的。” 和苏书分开后,喻霜去了很多地方,消解掉这种失落。 贺敏谦高中的时候就对她有些好感,在国外再遇的时候,她已经和苏书在一起了。 等她们分开,贺敏谦对她穷追不舍。 从北欧的变幻极光,追到喜马拉雅的雪原,再到南美茂密葱郁的雨林…… 他无疑是一个很好的旅游搭子。 两个人也聊得到一起。 是喻霜很满意的朋友。 却并不掺杂心动。 最后一站贺敏谦对她表白的时候,喻霜动容了,便紧随着提出了让她考虑一下的话头。 如果没有回国后的种种啼笑皆非,阴差阳错…… 没有喻明远猪队友地跑去要订婚…… 老实说,一帆风顺下,喻霜并不能精准预测她会如何选择。 “你是不是……是不是,”最后一句话,贺敏谦问得很艰难。 喻霜示意他说。 贺敏谦哑声问她,“更喜欢女生?” 苏书是女性。 倒是把喻霜问住了。 “我不知道。” 喻霜给出了最真实的回答。 “我的学习环境和工作环境,对这些都不是很敏感。” 加上她也就喜欢过一个活人,“我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她最初是被苏书的气质吸引的,也非性别。 “如果以后有答案了,我再回答你,如果你那个时候还想知道的话。” 喻霜理智得近乎淡漠道。 贺敏谦却说,“我准备进入贺氏了。” 喻霜:“恭喜。” 她知道他一直在犹豫这个。 从很早之前就开始了。 “后面几年会很忙,应该也没有时间谈情说爱,等这些事情告一段落,如果以后你还是一个人……” 喻霜明白了贺敏谦的未尽之意,只淡淡道:“看缘分吧。” 贺敏谦呼吸错乱一霎,点头,“好,再见。” “再见。” 告别还是很体面的。 喻霜挑拣着些碎片告诉姜雅,没有说得很详细,含含混混的。 姜雅酸道:“那他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喻霜仰躺在圈椅上,认真道:“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但我其实觉得,他可能只是喜欢我身上自由的一面,羡慕我不在乎别人的看法,想做什么做什么?他从小被拘得太规矩,就会倾向于喜欢出格的人。” “包括他现在,一举一动其实也不那么随心所欲,所以,” “他或许并不真的喜欢我这个人。” 姜雅:“我不太懂。” 喻霜笑了笑,“没关系,这个课题我研究得也一塌糊涂。” 喻霜的杯子空了,她放到了一边,没有续杯的意思。 换了个姿势,喻霜趴伏在椅背上,如墨的卷发从脸颊边流淌到肩上膝上,昏黄灯光里,她对姜雅微微笑,像是一只暗夜中潜伏的妖精。 “话说,” “小孩儿你生得这么好,以后应该会有不少人青睐吧?” “你有喜欢的类型吗?” 姜雅又喝了口酒,冰块化得差不多了,入口几乎就是水的味道。 但姜雅仍旧觉得喉咙发烫。 “有。” “哇哦,什么样的?” 姜雅眼睫垂覆,簌簌抖动,“应该不是喻小姐期待的类型。” “嗯?” 一个音节高高挑起,喻霜又用白皙的手指去卷自己头发,黑白打造出最原始的色差,有种触目惊心的美。 “你喜欢的特质,和我有什么关系?” 许是觉得好笑,喻霜真的笑出了声。 姜雅:“只是一种感觉。” 不,应该是必然。 喻霜必然不会想听见她的答案。 “那你说说?我听听是不是?” 姜雅沉默。 “害羞啊?” 姜雅又喝了口,她的酒杯也跟着空了,放下的时候,只剩下冰块碰撞杯壁的声音。 久等不到回答,喻霜看天花板,一个转身,肩带从肩膀上滑落。 姜雅捕捉到了这个细节,无意识吞咽。 “年纪小就是纯情哈。”喻霜感慨。 并不是。 只是怕暴露龌龊的心思。 “好了,酒也喝完了,早点睡吧,晚安。”喻霜困了,起身对姜雅道。 姜雅不敢抬头,低低回道:“晚安,喻小姐。” “杯子我收拾吧。” “谢谢哦。” 喻霜毫无负担地走了。 姜雅缓了会儿,起身收拾杯子,她的她很快洗了。 拿到喻小姐的那只,杯底还残余着些微的酒液,姜雅在厨房灯光下看了会儿,鬼使神差的,任由水流哗哗,将印着唇印的杯壁,送到了自己的嘴边。 咕嘟。 最后一点酒液消失在她唇齿里。 没尝出来什么滋味,但一想到不久之前,喻小姐喝过同样的位置……姜雅的脸就慢慢红透了。 喻小姐的唇很饱满,亲起来的滋味应该很好吧? 姜雅不知道,却也没有办法摒除这种下流的念头。 等磨磨蹭蹭将两只杯子都洗好,路过岛台时,姜雅在喻小姐窝过的那只布艺圈椅边停下的脚步。 她低头,无法抗拒地,嗅了嗅椅子上残留的气味。 和酒液一样,没闻出来什么,但是心跳剧烈。 要是喻小姐的把外袍留下,应该就有足够的气味标本了。 等察觉到自己埋头又深嗅了两下后,姜雅惊得退了好几步。 她在干什么? 怎么突然…… 姜雅逃一样地回了房间。 整个人埋在被子里,脑中不可遏止的念头却剔除不掉。 完蛋, 她好像是个变`态。 脑海中凭借印象勾勒出喻小姐的腰线胸`型时,姜雅自暴自弃地鄙夷自己到。 * 天翻地覆的几天后,喻霜被奶奶移出家族信托的同时,姜雅的学校联系到位了。 喻霜正是烦得要死。 当机立断投入小孩儿择校大业,好从家长里短中得到片刻的解脱。 “这三所都表示想要你。” “这一所意愿尤为强烈,并且开出了很多优渥条件,你的意思呢?” 喻霜问姜雅。 姜雅:“我先搜一下,了解下吧。” 喻霜比了个欧克的手势,指着一所道:“先搜这个,我准备下去带你去学校看看。” 姜雅瞧了眼,重点高中,公办的,一年能出百来个好大学学生。 “好。” 作者有话说: 喝酒那儿想到了网络段子, 身体发烫,小雅:你给我喝了什么? 喻小姐:酒,要喝X药自己加。 第17章 择校 下午姜雅收拾了下,带上自己过往的成绩单与奖状,跟着喻霜去学校。 她最近都没怎么和喻小姐相处。 因为喻小姐太忙了。 哪怕在家的时候,电话也是一通接着一通,有时候她上去叫喻小姐吃饭,在门口都会听到一些信息量巨大的话。 不是偷听。 但就是听到了。 比如,“爸,无能的人才会对着别人吼,有本事的只解决问题。” 看出来了,父女关系堪忧。 姜雅不奇怪。 她和她妈也很多年没见了。 每次提到她妈妈的话题,大家几乎都停留在女人早早离开的事实,然后顾及着她幼小的心灵,不会继续深入。 但她见过她妈妈。 又或者说,听过她妈妈的声音,更确切一些。 她妈妈回来过的。 早些年姜雅还不懂事,不知道那是她妈。 爷爷去世后,奶奶和她妈妈在屋背后说话被她听见了,才知道女人身份。 过一段时间都会拿些钱来,但是有了新的家庭,主观意愿上不是很想认她。 或许她是她母亲过往的一段错误经历。 不重要了。 她不被人放在心上,那她也不会将对方放在心上。 所以奶奶去世后,她也没有想过要联系对方。 因为她清楚对方是怎么想的。 总而言之,关系走到这一步,肯定不全是喻小姐的问题。 而且父女之间的权力关系,在小的时候肯定不可能在孩子手中。 所以发展到这一步,一定是电话那头的人责任更大。 还有,“没关系,我来处理。” “没事。” “还好。” 这些简短的语句总是重复出现。 但真的没关系吗? 姜雅不这样认为。 只有出了问题,又不想让人担心的人才会反复将这些话挂在嘴边。 心情愉悦生活顺利的人,不会这样说话,他们谈论的应该是具体的幸福瞬间,和具体的人与物。 再一些就是和公司有关的。 很细碎,但从只言片语里能听出来,非常麻烦。 喻小姐像是长在了她的画室与书房里。 姜雅也旁敲侧击地问过,但往往只会得到一些敷衍的回答。 比如,“都是大人的事。” “没什么,还有工作,不想吃那么多。” “有这个时间你多看看书呗,说不定入校要考试的。” 姜雅并不觉得挫败。 就算她问出来了,她也不能给喻小姐提供什么实际的支持。 最终姜雅采纳了喻小姐最后一条建议,把更多的时间投入到了学习上。 抱着自己的资料,在车发动前再度数了数,确定都拿齐之后,姜雅偷偷瞥了开车的喻小姐一眼。 心想,整个下午都可以和喻小姐在一起。 太好了。 * 说去一个意愿强烈的,实际上看着不太堵,一共去了两所学校。 一所实验高中,一所大学附属中学。 前者表示很欢迎姜雅,喻霜与对方年级主任聊了两句,听出了意图,顶尖的学生少,想吸纳姜雅,让姜雅去冲高分。 可以理解,本身也是互相选择。 除了要求要参加入学考试,别的不仅答应了学费全免,还口头承诺了入学会给到姜雅至少两项奖学金,一项贫困生,一项三好学生的,高考如果发挥出色,学校还有相应的奖励。 年级主任的态度也很热络。 选班看入学考试成绩,年级五十名之前学校安排实验班,前十名可以自选。 “你觉得怎么样?” 出来了,喻霜问姜雅的意见。 姜雅:“挺好的。” “他们态度上很重视我。” 喻霜点了个头,路过奶茶店,脚步顿了顿:“来杯奶茶吗,小孩儿?” 一杯奶茶二十多,姜雅捧着的时候,想着这一杯,可以买三四杯雪王了。 喝了几口。 啵啵很脆。 除了没那么甜,她的舌尖尝不出来更多的区别。 而喻小姐拿了杯奶茶,路过雪王时,又进去拿了两只冰淇淋。 姜雅舔了口,“我还以为您不会吃这家呢。” 声音很小,仍旧被喻霜尽收耳底。 “为什么?”咬了一大口,喻霜嘴角扬起。 “就,都说是植脂末,没那么健康。” 喻霜:“这绝对不是你真心的想法。” “……” “让我来猜猜哈,”一扭头,喻霜面对着姜雅倒着走,阳光匀匀度在她的皮肤上,白得好似会发光,喻霜对姜雅眨了下眼,“是不是这么便宜,不像是我会吃的东西?” 姜雅的沉默给了喻霜答案。 喻霜乐不可支,对着姜雅伸手,姜雅想躲,但在手靠过来的时候,又身体僵硬地定住,任由喻小姐玩闹似的揉了一把她发顶。 “小屁孩儿~”喻小姐亲昵称呼道。 “放心吧,有钱人不仅吃便宜的,有钱人还很抠呢,等你多认识几个,就祛魅了!” 姜雅眼神的焦点终于从远方挪了回来,如水滴般,点了喻霜一眼,又飞快地挪走。 低头啃甜筒,姜雅反驳:“喻小姐不抠门。” “那是,美丽富有慷慨,富婆三大美好品质!” 美好品质的富婆把甜筒脆皮优雅炫进了嘴里,咔擦咔擦咀嚼得很快乐。 姜雅又瞧喻霜一眼,喻小姐还是在背着走,阳光都好像成了她的衬托,甘当背景板。 姜雅也张嘴咬脆皮,心情被喻霜感染,变得轻飘飘得像是要飞起来一般。 附中教学资源更好,但也就意味着不缺优生。 开的条件没有实验高中那么好,但也不能说差。 满意姜雅过往的成绩,说起能不能入学,还是得看开学考试成绩。 喻霜替姜雅预约了两个学校的两场考试。 晚上在外面吃了一顿,预感到单独相处的时间不会太多了,姜雅格外珍惜。 一天后又跑了两所学校,各方面均衡起来都比不上前两所,看完之后,两人一合计,都觉得从实验高中与附中里选一所就读,是最合适的。 考试定在十天后,挨着的两天。 复习准备的时间一晃而过。 两场考完,姜雅能明显感觉到比在镇上高中的出题难,题型灵活多变,超纲的也不少。 喻霜怕小孩儿心理压力大,一直说没关系,考砸了也只是教育资源的不平衡这样那样,找了一堆理由。 小一周后出了成绩。 实高那边,姜雅全年级第七。 附中排行里,姜雅年级十六。 喻霜看了两遍,反复确认,顿时感觉自己的安慰就像是个笑话。 偏生小孩儿自学能力属实牛逼,把试卷拿回来的同时还要了一份正确答案,喻霜震惊于学霸恐怖如斯的间隙,小孩儿已经将丢分点仔细算完,同喻霜严肃告罪道:“还是退步了,好多题见过不该错,难度上去速度就慢了,丢了一道大题的答题时间……” 喻霜:“……” 喻霜认真看着姜雅眼睛道:“就算是有时间,很多同学也做不了最后一道大题吧。” 姜雅拿别的试卷就算了,她拿的可特么的是数学试卷啊! 最后一道大题!喻霜怎么说也是上过国内高中的,知道那一题的含金量! 姜雅:“可是我会做啊。” 拿着试卷边看边分析,“该先做这道的,前面想不起来的该放放,用笨办法硬做,时间就拖了……” 素净的小脸真诚且质朴。 喻霜:“……” 姜雅抬头,愣了下,“喻小姐,怎么了吗?” 喻霜严肃道:“别吵,我正在思考学霸和常人的差距。” “……思考出来了吗?” “嗯,”喻霜郑重点头道,“下辈子你还是好好待在天上吧,投胎是对芸芸众生的不公。” “……” 噗嗤。 看着姜雅宕机的样子,喻霜笑起来。 慢慢慢的,姜雅唇角也提了起来,一个被夸得不好意思的浅笑。 面上不好意思,内心的小尾巴却翘得很高。 喻小姐夸她优秀呢! * 姜雅决定去附中。 出乎喻霜意料。 喻霜:“对实高不满意吗?” 姜雅摇头:“没有,实高也很好。” “那去附中干嘛,扔到尖子生里又不冒头,待遇也就减免你学费,别的什么都没承诺,喜欢磨砺自己啊?” 是也不是。 去实高确实会舒服很多。 而且受老师看重。 但姜雅觉得这是她休息了两个月的水平,如果能重新把学习捡起来,成绩还能上去一大截。 之前……她还答应过喻小姐考状元。 附中的尖子每年几乎就是各科的状元。 虽然竞争激烈,但题目难度上去那么多,坚持下来,肯定会有不小的收获。 姜雅选了句名言进行回答,“瞄准月亮,即使迷失,也在星辰之间。” 喻霜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懂了,爱拼才会赢。” “……” 好吧。 * 喻霜最终没说什么。 入学的手续两三天办好。 又给姜雅卡上打了一笔生活费,收拾好东西,喻霜亲自开车将姜雅送到附中门口。 暂时没办住校。 不确定小孩儿能不能适应,在周边给开了一周的好酒店,喻霜让姜雅先上一周课试试,小黄暂时放家里让阿姨照顾,能行再说后续。 姜雅想说自己没那么娇气。 但这些话在喻霜关切的眼神里又一一失声。 她,还是愿意有人关心的。 何况还是那么好的喻小姐。 送人进校门前,喻霜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死活记不起来,也就算了。 【有什么不要闷着,记得说啊】 【小孩儿】 进了校门,喻小姐的讯息发来了。 姜雅:【知道】 其实是忘了带姜雅去买衣服。 姜雅还记着。 但看喻小姐实在是太忙,她卡里也有钱,姜雅思考过后,决定自己解决。 高三转学本就不常见,还是转到优生最多的一班,姜雅在学生里的讨论度其实很高。 大家都在问这个突然冒出来,占着成绩单前排的名字是谁。 而放学去商场买衣服,姜雅都不知道的时候,她的照片被放到了学校论坛上。 她选的衣服款式简单,一条中规中矩的小白裙,刚试,吊牌还在身上。 但照片里女孩儿的长相太出众,帖子一发,立刻被顶到了热门。 【这是新的转校生?我的妈,我要努力考去一班了!】 【妈妈我初恋了】 【姐姐性别不要卡得那么死!!!doge叼玫瑰】 【就一张,打发要饭的呢,再发点照片啊】 【朕龙心大悦,速速更新】 【发发发发!】 【别躲在网线后不出声】 【我知道你有图】 作者有话说: 会有一点姜小雅高中的剧情,不多,帮助她黑化(划掉),变茶(bushi)确认心意的! 第18章 好苗子 改完理综的试卷,反反复复把变形题也刷了个干净,慕晓才拍照,发给了物理老师。 回复很快,【收到】 对话框里多说了几句,【其实成绩起伏很正常,慕晓你不用这么紧张,生物那边超纲的题目就是拖考生时间的,没来得及答后面是附中学生进高三后常见的问题,等会考,摸底考试前,基本上都能纠正】 附中刚进行了入学考试。 慕晓成绩一直稳居年级前五,这次意外跌出了前十,到了第十二。 她班主任老陈把她找过去谈了话。 开学差不多小一周,她有问题的卷面也被各科老师分析过,掉分点清清楚楚。 慕晓回复:【好的,谢谢老师】 这样应着。 放下手机却不见多少轻松神色。 其实她还是很在意的。 妈妈喊她出去吃水果,收了书本,抱着盘切好的苹果,慕晓打开了学校论坛。 一进去,首页帖子全是关于转校生的。 她隐隐约约记得好像班上是来了这么个人,来的时候就穿好了校服,老师简短地说了一句,就让在班上找位子坐下听课了,她当时正在写化学卷子,听了个音儿,没瞧见人长什么样。 点开最热的,慕晓眯了眯眼睛。 还可以。 照片没有特别高清,五官含混着看不错,不知道清晰之后,会不会失去这种特定的小白花氛围感。 当看八卦,慕晓往下刷。 很多称赞都是匿名。 还有一部分人和她有相同的疑惑,觉得拍清楚了不一定这么好看。 刷新,ID#16645:【本人其实更好看】 ID#16645:【特别有气质】 慕晓心漏跳了一拍。 反复确认了下编号,是舒天信的ID。 再刷新,这两条就被删了。 但帖子里又掀起了一轮狂欢。 【我刚没看错吧,舒神的号?】 【帮你们截图了,16645,现在已经删了,一班的出来认领】 【早知道会有这一天,舒神也有动凡心的时候,但是我还是要大声的强调,不要看上我老婆好不好!!】 【我来回答,是舒神哇哈哈哈哈】 【不得了不得了,我都记不住转校生什么样,舒神已经能辨认照片了】 【舒神就是实话实说好吧,确实本人超级惊艳(注:今天坐我周围来着)】 【nonono,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舒神和转校生隔得很远吧,一眼就记住了?】 【嘻,嘻嘻嘻懂的都懂】 【桀桀桀桀桀】 【一班的,确实惊为天人,看一眼就不可能忘(ps.私服搭得更好看,可惜套了校服在外面)】 【是吧是吧,私服像是特意搭过的,审美特别好】 【就……虽然这样说有点歪重点,但私服里面有一件是限定哇!!!我看了半天,确定肯定以及一定是真货】 【哇,啥大小姐人设】 【爱了】 【爱了】 直到最后,那个ID都没再回复,也没有进行解释。 慕晓一直再刷不到,上牙开始咬下嘴唇。 苹果也食不知味起来。 想问舒天信,打开对方的微信,赫然发现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假期间,自己发:【明天有点事想和你说】 舒天信那边回了个:【好,明天见】 回想起第二天的尴尬,已经告白过了,现在怎么问都像是在果`奔,慕晓关了手机。 算了,他人本身就好,可能也只是帮新生说一句呢! * 论坛里的小插曲姜雅丝毫不觉。 买了些常规替换的衣服裤子,刷了卡便回了宾馆,做作业到睡前,姜雅觉得一天都很充实。 给喻小姐发了讯息,但喻小姐没回,姜雅盲猜喻小姐还在忙,直接锁屏睡觉了。 翌日醒来,果然喻小姐半夜回了她一条。 哪怕只有晚安两个字,姜雅看着心情都变得轻快起来。 【早安喻小姐,我去上学了】 发完,姜雅背着书包脚步轻快出发。 高三一班是附中的实验班之一,一共三个尖子班,大考之后还会根据成绩对学生进行部分变动,但即便这样,一班的平均分始终是全年级最高,从无例外。 班主任老陈一开始没有报着一定的态度要姜雅,奈何二三班争执不下,便询问了学生本人意见,结果学生点了一班,校长打了个圆场,便就这样定下了。 姜雅第一天来的时候两节数学课已经过了,老陈也没有多的时间介绍她。 晚间论坛被刷得火热,监督早自习的时候,便有老师提醒了老陈,老陈这才意识到,该好好向全班介绍下姜雅。 “这是新来的转校生,姜雅。” 将姜雅大名写到黑板上,让姜雅上台做了个自我介绍,老陈才开始正式上课。 “来,最后讲一个变式,大家看……” “谁想上来试试?” 班长兼数学课代表舒天信照常举了手。 不意外,这孩子还学奥数,竞赛国一的奖状都拿到了,高考可以加分的。 让老陈惊讶的是,这天班上举起了第二只手。 “姜雅?想上来解题吗?” 不确定转校生是不是有事,看着女生素净的面孔,老陈确认道。 姜雅反倒很淡然,“有点思路,想上来试试,可以吗?” “行,你们两一起吧,姜雅左边,舒天信用右侧黑板。” 老陈把手中粉笔递给了姜雅,拍了拍手,下讲台全班转悠。 “大家都试试,关键是找准思路,面对难题不慌!” “写出来的喊我,我来看对错。” 讲台下慕晓打开草稿本,开始解题,但余光总是忍不住往台上瞥。 姜雅很高,班长也高,站一起,竟是很匹配的赏心悦目。 咬唇,慕晓摇了摇头,强压着乱七八糟的念头,开始答题。 舒天信答得快。 他学奥数,经常会出现一些超纲的公式和思路,全班习以为常。 难得的是姜雅答得也不算慢。 舒天信复查答题思路时,余光不经意一扫,被姜雅的脑回路吸引了目光。 其实不止是他, 班上好多解不出来的学生,都在看姜雅的黑板,小声讨论。 “好牛,怎么绕过去的?” “解得出来吗,这是奥赛题吧,她答的篇幅比班长多好多。” “不会吧不会吧,又给老陈捡到一个数学小天才啊?!” 老陈斜眼:“无关题目的话闭嘴。” 说小天才的学生夸张捂住了嘴巴,周遭同学小声笑起来。 老陈也在看姜雅解题。 等舒天信检查完自己的板书,姜雅已经答到了尾声,但她似乎卡住了,在最后一步,拿着粉笔站在黑板前,迟迟没落下后一笔。 舒天信奇怪,扭头看老陈,见班主任没有打断的意思,便自顾自从头开始看姜雅的思路,看到一半舒天信就懂了,姜雅还是没落笔,但在边上打起了草稿,似乎在抉择用哪个公式。 女孩儿头发很长,柔顺地垂到肩膀上,眼神却很认真,不为外物所动。 皮肤冷白得找不出瑕疵,有种瓷器莹润的光泽感。 一个点落下,姜雅拿起刷子把草稿全部擦掉,利落地完成了最后一部分。 等看到她的答案和舒天信一模一样时,班级沸腾了。 “完了,真给老陈搞到了。” “多的部分是超纲公式的推导吧?卧槽,这么强的吗?” “牛哇牛哇。” “老陈的最爱不会要换人了吧?” 老陈重重咳了一声,班级又安静了。 同时,姜雅检查完自己的板书,放下粉笔道:“老师,我答完了。” 叮铃铃—— 下课铃响起。 “先别走,我两句说完哈。”老陈出声。 “两边都是对的,前后答题一致,中间姜雅的这一块,是舒天信所引用的,这个公式的推导过程!简单明朗,对照着看是最好的!” “有手机的拿手机拍一下,别光顾着聊天点奶茶。” “这道题下节课详解。” “就这样,下课。” “那个,姜雅,你来一趟我办公室。” 姜雅:“好。” 舒天信擦黑板前,往门口看了一眼,姜雅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跟在老陈身后,有种超越她年龄的宠辱不惊。 而慕晓坐在台下,将这一眼又收入眼底,看着题干,脑子里却糟乱极了。 * “以前学过奥数吗?”老陈问姜雅。 “学校老师教过一些,不多。” 老陈终于翻到了姜雅的入学简历,在那几大页的奖状例举中,心花怒放地找到了许多数学分类,“喜欢数学吗,考了这么多奖项?” 姜雅实话实说,“还好,考奖项可以评三好学生。” 老陈一时间没明白,看向姜雅。 姜雅点破道:“三好学生有奖学金,有时候奖项本身也有奖学金。” “……” 绝了。 来来回回见了多少茬的好苗子,老陈第一次听苗子说参赛不是为了加分和理想,而是为了奖学金的。 非常,接地气。 老陈不适应地咳了下,“那学校开办的奥数班你还想参加吗?” “会不会影响学习?” 一般培育苗子都是高一高二的时候,高二下学期考证,高三都安心备考。 但姜雅天分很好,老陈有些舍不得,多问了一句。 好学生大多都是又会学又会玩的,万一姜雅可以兼顾呢,高考前要是能考个国一,高考也能加分啊。 “呃,我考虑下吧。” “哦哦,影响是吧?” 姜雅有些不好意思,和老陈对视了两秒,还是开了口,“其实,是这样的……” 老陈愿闻其详。 姜雅小声,很腼腆的样子道:“我有只狗狗,可能后面晚上的时间需要遛狗。” “……” “所以可能搞竞赛忙不过来。” 老陈深呼吸,深深深呼吸,“…………” 作者有话说: 老陈(无助点烟):家人们,谁懂啊,学生说为了遛狗没时间搞竞赛…… 小黄:汪!(支持!) 这本比较贴近生活,没啥狗血大桥段,而且姜雅这个性格,谁能黑过她啊doge —————— 喻小姐:老话说得好,退一步—— 小雅(即答):乳腺结节! 喻小姐:…… 第19章 雅仙子 “这套题你先看看难度,都是奥数班的,可以给你做一个参考。” “舒天信已经考过了国一,有什么不懂的你可以问我,找不到我问他也一样。” 姜雅随手翻了下,“入门的难度吗?” 确实是。 老陈不确定姜雅了解过没有,抽的是最基础的一套。 姜雅却更为务实,“给我一套考试题目吧,我试试,如果连一半都做不下来,就不费这个劲儿去学了。” 是这个道理。 老陈想了下,从一堆资料底下抽了套压底的试卷,递给了姜雅。 不放心叮嘱道:“主要还是看思路。” “超纲的公式很多,学了许多题目都能用。” “知道,我接触过奥数的。” “谢谢老师。” 姜雅翻着题目走了。 人一离开,老陈火速翻出监护人电话,拨了过去。 自然留的是喻霜手机号。 听到对方身份,喻霜愣了下,“才入学第二天,她就惹事了?” “……” “不不不,是这样的……” 老陈将奥数赛的事情说了一遍,本以为已经将利害陈述得够清楚,熟料喻霜思考了下,很自然地道:“遛狗确实也是个事,她养的小狗,也只认她,得负起责任。” 老陈忽然有了种窒息感觉。 “那奥数……” “等她决定吧,想学就学,不想的话,以后买菜也不用上不是。” “…………” 老陈心好累。 “哈,哈哈,您是更在乎孩子的整体素质培养是吧?” 虽然附中里这种家长少,但多年的班主任,身经百战的老陈也不是没见过。 喻霜想了下,“也不是,她成绩已经够好了,差不多得了。成绩是一时的,做人是一辈子的,她的路得她自己去走。” “就拿养狗的事情说,小黄一辈子就十几岁,错过一年对狗狗都挺多的,就算以后会养别的狗,那也不是小黄这一只了。” “但是,高考对孩子还是很重要的。”老陈无力重复道。 喻霜:“是啊,她成绩不是挺好吗?” “……” 老陈有了想挂电话的冲动。 忍住了。 苦心孤诣道,“是这样,但还可以更好的。” 喻霜:“和您说话好累啊。” “。”恶人先告状! “这样说吧,我完全尊重她的个人选择,既然她还在考虑,等她考虑好了就会有结果,她也会告知我的,能理解吧老师?” “……” “谢谢您的来电,她要是在学校出了任何的问题,请随时联系我。” 喻霜挂了。 老陈第一次被家长询问“能不能理解”,人木木的。 出去抽了根烟,眼神忧郁得不像是个四十好几的中年发福男。 * 等姜雅把题目粗粗翻过一遍,论坛里有关她的风评,又换了个方向。 先是她的高清图被上传了论坛。 接着好几个舔颜照片贴被顶得火热。 后是她的解题思路,被人传到了论坛,题目是非常抓热度的放`荡型:#老陈的新欢#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这也能行?】 【我翻了下奥数书,推导公式还是书里最简单的那个】 【舒神是否即将失宠,赌一块钱,买断离手!】 【押正方!】 【押反方!】 【押美女!】 【押老婆!】 【押老公!】 【楼上匿名下吧,发太快裤衩都掉了】 【押老婆!(已匿名)(押舒神)】 【押老公!(已匿名)(押雅仙)】 舒天信神色复杂地关闭了论坛,抬头瞧了眼,姜雅正低着头,全神贯注做着题目。 他们班上学生大部分时间都是这个状态,不是在做题,就是在做题的路上。 姜雅一天跑去找了老陈四五趟,有三次他在,两次不在的时候,扭头直奔舒天信。 风格异常直白简洁。 “班长,能问道题吗?” 等舒天信说可以,一套奥数试卷啪一声就拍桌上,然后开始问题。 全程目光都集中在题干上,偶尔舒天信抬头,下意识觉得靠得有些近了,但姜雅浑然不觉,从始至终没看过他,心思全在题目上。 舒天信怀疑要是中间换个人,只要是能接上他的思路继续讲,姜雅都察觉不到。 这套题姜雅做了五天。 或者说也不是常规意义上地做。 一般她就写到能解出来,确认差不多,心算对个答案就过。 而这一周,除去数学,一班人发现,转校生的各科都很厉害。 各!科! 化学公式严谨,物理大题会解,语文思路思乡之情or烘托背景张口就来,生物死记硬背不在话下,英语好像弱一点,但看入学考试,也只是相对其他科没那么亮眼的程度。 “雅仙子,我怀疑入学考试你压根没发挥出你的正常水平。” 同桌经历了一周的打击,临放周末前,趴桌面上,恍惚道。 姜-试卷狂魔-雅,一边回答,一边下笔如有神道:“不用怀疑,我前面两个月没摸课本了,只突击复习了十天。” “啊,你们不是人!!”同桌崩溃在桌上用脸打滚,“我强烈要求老陈把你调走,再跟你坐一起,我的心态会崩的!” “你就该坐舒神边上,你们两台无情的答题机器!” “舒神是谁?” 又来了又来了又来了! 同桌:“班长班长是班长啊!这已经是第三次你问这个了,你其实压根就没记住他名字吧?!” “……” “突袭,班长全名叫什么!快问快答,不要思考!”一只笔袋被当话筒,支棱到了姜雅嘴边。 “……舒神?” “……” 什么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靠哈哈哈哈啊。” “小花你别问了,你看看她在写什么,作文啊我去,雅仙注意力压根不在你身上。” “我瞧瞧,声情并茂有感染力,我作证,小花完败!” “雅啊,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舒神长什么样子吗?” 周围同学七嘴八舌凑了过来。 姜雅手下不停,“记得,男的。” “噗哈哈哈哈。” “救命救命救命,这就是高手过招吗,我不行了哈哈哈哈啊。” “舒神特征惨淡沦为‘男的’,连帅脸都湮灭了!” “我要发论坛,立刻现在马上!” 同桌暴论:“大哥不说二哥,她作文快写完了,压根也没在意你们啊!” 此言一出,听取一片心碎声。 姜雅对此充耳不闻,眼里只有作业。 甚至有人来问题的时候,姜雅也回答:“等我写完作业可以吗?周末不想带回家。” 话说完,周围又倒了一片人。 被姜雅的速度打击的。 同桌:“下周我一定要换位置,这么熬我不行了,仙凡有别,人注定是不能和神仙在一起的!” “不要这样说自己。”姜雅写完最后一句,检查的间隙还能抽空安慰道,“虽然你注意力不集中,答题马虎,各科都没有很突出,但是你成绩平衡人又乐观啊!” “……” 同学A复读:“但你成绩平衡人又乐观啊!” 同学B翻译:“但你成绩不行人又乐观啊!” 同学C中译中:“但你成绩不行人又傻乐啊!” 小花暴起:“我杀了你们!” 最后一节自习最后几分钟乱成一锅粥。 等小花和同学们疯完,回头一看,哪里还有姜雅。 肇事者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收拾好了书包,铃声一响就溜了。 小花麻木:“我怀疑雅仙来我们附中就只干学习一件事!” 同学友情提示:“她作业做完了,我看到抽屉里码好了。” “啊——!和他们这些学霸拼了!” 离开的姜雅是最早的几个到校门口的人。 脚步匆匆。 因为喻小姐说要来接她,一周不见,她想快点看到喻霜! 舒天信碰到姜雅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挥手说再见,姜雅三步并作两步,从他身边风一样掠了过去。 “……” “喻小姐!” 姜雅看到了喻霜,跑了起来。 直发扬在空中,光亮好似丝缎。 舒天信第一次看到姜雅脸上露出这么开怀的笑容,愣了愣神。 紧跟着一条狗冲了过来,被姜雅一把抱住,抱着狗跑步的速度丝毫不减。 “……”好臂力。 “跑什么?” 一周不见,喻霜还是那么精致,姜雅冲到她身前,她先把手上的狗绳扣上小黄项圈,交给了姜雅。 “高兴!” 刚跑了步,女孩儿脸蛋红扑扑的,眼神晶亮,一派生气蓬勃的模样,让喻霜多看了两眼,跟着如常,伸手摸了下姜雅的头。 “我又不会跑。”喻霜忍笑,“还是放假高兴,一刻都不愿意在学校待!” 不是的,是见到你高兴。 这话却只敢在心里说,姜雅面上只笑,点头:“嗯!” “站着缓缓,待了一周,遇到什么高兴的事了吗?” “有一件。”姜雅拨了拨头发,认真道,“成绩比我好的同学没我想得那么厉害,等我适应下,应该能考出更好的成绩。” 路过听了一耳朵的慕晓:“?” 喻霜:“哇,厉害啊学霸!” 姜雅:“嘻。” 慕晓惊奇地别了姜雅方向一眼,眼神扫到喻霜,就有点挪不动了。 这也太……人间富贵花了吧。 喻霜:“那你要参加奥数班吗?” 老陈找过姜雅的事,两人私下已经沟通过,喻霜也充分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尊重姜雅自己的选择。 姜雅这天已经有了定论,“不了。” 后面紧跟着的舒天信也听到了,心里有些惋惜,但同时也理解。 高三学奥数,还是太赶了,时间耗不起。 还是专心高考更有性价比。 喻霜:“题目太难吗?” “不是,奖学金太少了,没动力。” 说着姜雅摸了把小黄,蹭了蹭小黄鼻子,“都不够我们小黄吃一个月狗粮呢,对吧?” “汪呜~” 舒天信:“?” 慕晓:“?” 喻霜点了点头:“这样啊。” “这么大一所学校,没想到这么抠门哈。” 作者有话说: 老陈(拍桌)(怒而起身):你们不要乱说好不好! 第20章 抽离 辛苦学习一周,喻霜带姜雅找了家味道不错的私厨,好好吃一顿。 喝一口西瓜汁,小黄也吃上了小厨房特供的狗饭,姜雅这才系统性地解释道:“其实是觉得不太划算,要考国一的话,竞争大,然后私下我问过也搜过相关信息,据说这些一等奖二等奖和学校还有老师也有关系……” 喻霜扬了扬眉:“不是看分数定的吗?” “一二等是看分数,我说的是保送,问过了,基本考这个证的,不是冲着加分去,而是冲着保送名额去的。” “保送好的大学?” “嗯,拿了国一的话,报考学校,通过大学的保送考试,高考过了本科线,就能上相应大学了,相当于奖状、保送考试、高考过线,三个方面综合达标,这样操作的。” 喻霜:“你们班上那个过了国一的同学,要保送吗?” 姜雅确实问过,“说报了好几个学校,等学校通知面试考试了。” “保送的话,有时候看大学和高中的关系的,有些大学宁愿要A校的二等奖,也不愿意要B校的一等奖的。” 喻霜回过味儿来了。 简而言之,这些可操作的路径,里面还有人情世故。 如果考这个奖项的都是图保送,主要目的不是加分的话,姜雅去考确实不划算。 姜雅:“数学语文理综我都还好,英语差一些,拿这个精力去学英语的话,我感觉提高十分恐怕比在奥数上花的精力少很多。” 说了一大堆,能听出来小孩儿有自己的规划,也有理有据,喻霜关注引导的心思便淡了,只点头:“你有主意就好。” “这个就这样,说点别的呢,习惯吗?同学之间好相处吗?在酒店做作业方便不?有不适应的点吗?” 一长串话,姜雅眼前有片刻的模糊。 以前,奶奶也是这样问她的。 夹了片菜,借着咀嚼的空隙把起伏的心绪压了下去,女孩儿这才笑着回答。 “比在镇上学校安排紧了些,还好,多了很多做作业的时间。” “习惯,也没什么不习惯的吧,就是上学,学习氛围很好……”顿了顿,姜雅小小歪头,眼尾弯弯道,“同学的水平也好了很多,比起之前,融入感强了些。” 喻霜:“因为全是学霸?” “……也不全是吧,但大部分都很优秀。” 那还是学霸的事儿。 身边人水平向她看齐了。 喻霜也不点破。 人在自己的舒适圈层,确实会自在很多,而附中,应该就是姜雅的圈子。 “酒店很好,就是太贵了,住一周和在周围租房一月差不多了;同学们也挺好的,没来之前,没想到城里的学生是这样的。” “哪样?” “就,越好的学校,课业压力反而没那么大,给学生的自学时间多,然后同学们我感觉也挺会玩的,不像是以前,老师只让大家专心学习,晚自习也用来讲课,现在晚自习我差不多就能把当天的作业做完,回了酒店再看看奥数就睡。” 姜雅的瞳孔泛着光,蓦的小声道:“对了,喻小姐,我还发现好多对情侣!” “?”喻霜也支起了耳朵。 谁能不爱八卦。人之常情。 姜雅数了两对出来,压着声音说,颇有说小话咬耳朵的氛围。 “哇哦~” “挺好的,借由文女士名言,年轻就要多谈恋爱!” “文女士是?”姜雅迷茫。 喻霜:“我母上大人。” “哦哦哦。”说完,姜雅愣了愣,低低试探道,“喻小姐妈妈不反对早恋吗?” “不啊,可能环境不一样吧,还有我当初上的是国际高中,班上情感关系也挺风起云涌的,我妈还说过我不开窍,只会画画,等后面……” 话头顿了顿,姜雅意识到后面该接她恋情的时候,喻霜却改了口,“人的幸福感是来自身边良好的关系,她一直很鼓励年轻人多恋爱,早日知道自己要什么,早获幸福。” 姜雅鬼使神差道:“那她催过喻小姐吗?” “她才没空管我,自己画画和哄恋人的时间都不够呢!” 姜雅咬住了舌尖。 虽然只是简单的一句问话,但她知道自己过界了。 打住打住打住,受资助人是不会,也不该问这些资助人的隐私的。 她已经…… 长长的眼睫下覆,轻颤。 已经想拉开距离了。 深深呼吸,低头吃了会儿菜,姜雅才又开口继续道:“还有一对应该是单恋,女生觉得自己藏得挺好,男生我不清楚他知不知道,但其实挺明显的。” 说的就是慕晓和他们班长,舒……舒什么来着?算了,不重要。 总之慕晓暗恋班长。 至于怎么发现的,说来也巧,姜雅对善意的目光很木讷,但对带着打量的审视和恶意的视线,非常敏锐,慕晓就经常看她,带着奇怪的打量。 慕晓又是英语课代表,她时不时会找对方问题,当然,解题慕晓是不错,但慕晓态度上总有些回避,再加上她每次去找班长问题,一抬头,十有八九就能撞上慕晓的视线,一来二去,自然也就知道了。 “你们班长不喜欢她吗?”喻霜问。 姜雅摇了摇头,“不清楚诶,没怎么看到两个人说话,班长数学挺好的,答题思路也清晰,很好用。” 好用…… 这形容,喻霜失笑。 “别人知道吗?” “不清楚,我感觉不知道吧。” 上了一周课,就她去问问题的时候慕晓喜欢看过来,别人问的时候,也不见女生偷看,应该还算是藏得好吧。 “那你千万不要戳破,万一是个脸皮薄的,倒惹得别人不满。” “没,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 姜雅一窒,低头扒饭,含混道:“嗯,第一次发现暗恋。” 不全是这样。 她只是经常在想,是不是自己看喻小姐的目光,在外人眼里,也是这个样子。 知道没什么结果,也不会得到回应,但就是控制不住的,傻傻地张望。 当然,她可能会藏得比慕晓好一些吧。 不至于看起来特别傻。 她猜。 所以发现后,她反而是最留意慕晓的人。 不知道女孩儿会不会放弃。 会用多少时间呢? 是慕晓的目光先消失,还是她先退回自己该待的位置,收起痴心妄想? 没有答案。 但这些隐秘的共情,让这一段暗恋在姜雅眼中的意义变得很不一样。 小小抬眼,在饭碗的边缘偷偷觑了喻小姐一下,视线中对方带着笑,非常张扬艳丽的贵女,性格又好,又乐善好施,这样好的人,想找什么样的找不到呢? 又想到了第一天来上京时,遇到的那个少爷。 其实,对方的修养非常好。 哪怕听她那样说话,都没有打断或者呵斥过。 这样比起来,她好像越发不如人了。 如果喻小姐是直女,有钱有教养的公子哥不少。 万一,假设不是,那漂亮又有内涵的大小姐也一把把的,她又拿什么比呢? 她…… 只是仰仗着喻小姐善心,而得以获得不属于自己的机会的学生罢了。 她该感激。 她该感激的。 而不是,以怨报德……任由不该有的心思泛滥…… “小雅,雅雅?” 一只手晃过眼前,抬头便看见喻小姐担忧的双眼,“想什么呢,喊你几遍没反应?” 姜雅一个激灵,“哦,哦哦,想向量题目绝对值开根号要加上正负两个答案,然后再根据题干看要不要去掉一个……的,的错题。” “……” “……” 太顺嘴,其实是同桌的错题集,这么简单的她才不会错! 喻霜:“说人话。” 姜雅:“想向量题思路。” “转人工。” “……错题集锦。” 姜雅:“可能我学得太累了。” 喻霜噗嗤一下笑了,按了把她的脑袋:“看出来了!” 并且筷子一转,大发慈悲提醒道:“小黄要把你的虾偷吃完了。” “?” 姜雅回头一看,小黄双眼瞪大,猛的一张嘴,露出的一节虾尾也进了狗嘴。 没看到就是没吃! “啊啊啊,吐,吐出来!” 姜雅去掰小黄的嘴巴。 “呜呜呜,汪呜~”小黄死拧着不肯。 “死狗,吐!”姜雅暴击狗头。 “呜,嘤汪,嘤嘤。”小狗耍赖到底。 看着扭打一起的一人一狗,喻霜忍了忍,没忍住,捧腹大笑! * 愉快的周末转瞬即逝。 小黄在两人的讨论下,还是暂由姜雅养着。 不住校,在学校边上租房子住。 这样方便养狗,姜雅也自在。 喻霜没时间,公司还有一堆事等着她,便让助理领着姜雅找房子。 姜雅次周跑了三天,第一天选好房子,第二天请假搬家,第三天又请了半天假,才勉强将住的地方收拾出来,期间下了好几场大雨,班级群都在提醒大家注意保暖,小心感冒。 姜雅转发了喻小姐。 喻小姐似乎更忙了,回得总是很慢。 姜雅按捺住所有的情绪,只专心搬家,学习。 让自己尽量忙起来。 周四搬家的混乱告一段落,早起出门溜了狗,将小黄关在狗笼里,姜雅摸着小黄道:“乖哦,我中午会回来吃饭,晚上再带你出去玩!” “汪呜~”小黄眼巴巴看着姜雅,楚楚可怜。 姜雅承诺道,“要是这段时间你表现得好,我就听喻小姐的,带你一段时间,送你去好的修狗寄宿学校一段时间,那边有大草坪,还有好多狗狗,你可以交朋友。” “嘤嘤~”小狗听不懂,小狗撒娇。 胡乱又揉了一阵狗头,看时间要来不及了,姜雅关笼子离开。 一路狂奔,踩着最后的时间进校门。 在教室门口,感觉背后谁喊了一声同学,姜雅转身,便看见一道身影直直砸下来。 姜雅下意识伸手一推,她常年干活的人,力气大的,刚一用力,便见那个身影轻飘飘往后,猛的背砸到门框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姜雅嘶了一声,听着肉疼。 “不不不好意思!你……” 刚道了歉,便看见男生猛咳了两下,抬头幽怨道:“也不用这么用力吧?” “……” 姜雅:“对对不起!班长!不好意思!!!” 舒天信又咳,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姜雅愣了下,“你感冒了?” 舒天信眼前一片金星:“我背好痛!” “……” 姜雅:“冒犯了!” 手背在舒天信额头上搭了下,滚烫。 姜雅确定:“你发烧了。” “能领我去一下医务室吗,随便谁……”舒天信也知道自己不大好,嘟囔道。 姜雅看着他弓腰的样子,想了下,还是决定大发慈悲的领着人去。 顺便检查下背,免得日后被讹诈赖上! 不过走之前,姜雅对着教室里道:“小花,胖胖,你们随便来一个知道班长名字的呢!” “他要去医务室,高烧了!” 等会半道晕了,她不会填名字啊! 一班整体沉默片刻,继而爆发尖锐爆鸣。 “靠哈哈哈哈啊上周那帖子是真的啊?!!” “救命,第一次听到送病人要求简单到报出病人大名的!” “雅仙子,我的神哈哈哈哈啊!” “我就说两台学习机器之间是不可能产生好感的吧木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小雅脑子:反诈APP下载ing 第21章 疲惫 最后胖胖和小花都来了。 胖胖力气大,小花在边上跟着,姜雅时不时搭把手,将班长成功送到了医务室,时间太早了,老师还不在,小花出去找人,胖胖让班长躺病床上,姜雅看见案桌上有填写的病例,等了会儿小花没回来,抽了一张空白的出来,让胖胖把舒天信的名字写上,这次细细看了看,认住了。 “小花你先回去吧,胖胖你作业交了吗,没交也回去,我瞧着一时半会儿老师来不了,我守着吧。” 小花一个人回来后,姜雅想了想,这样安排道。 小花不服,“就准你逃早自习啊?” 姜雅浅浅掀眸:“谁语文上次滑铁卢,天天嚎着下次默写和填空不能丢分的?” “……”Fine,她成绩不行,她丢人。 胖胖倒是一心向学,“那你作业拿出来,我给你带回去。” “好。” 姜雅把作业拿完,回头看了眼舒天信,见人意识模糊地躺着,想着老师应该不会对病人太苛刻,便没有让病人爬起来把他的作业也从书包里挖出来。 小花和胖胖走了。 姜雅抽出语文课本,见缝插针地背一下自己没那么熟悉的课文。 一时间医务室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 十几分钟后,校医捧着豆浆姗姗来迟。 “什么时候的事?” “来,量个体温。” “38.5℃,低烧,把这个药先吃了。” 等老师检查完,姜雅在一旁补充道:“老师你给他看看背呢,早上我不小心推了下,不知道有没有问题。” “好,我看看。” 姜雅体贴地给老师把隔断帘拉好。 舒天信:“……” 不一会儿老师的声音传出来,“有点红,没事,休息下就好了。” 等帘子再被拉开,老师开了药,姜雅:“会传染吗?” 舒天信:“……” 老师:“最近都不是病毒性的,应该不会。” 姜雅松了口气,“那就好。” 又问,“能喝点什么预防下吗,周末有次小考,怕影响了。” “我给你开点维C吧。” “好的,谢谢老师,多开几片,早上三个人送来的。” 舒天信:“…………” 姜雅回教室的时候,刚好踩着第一节课的响铃点。 把维c给小花和胖胖分了,姜雅目不斜视专心听讲。 课间铃声响起,小花和胖胖忍了一节课的八卦心才得以熊熊燃烧。 “舒神呢?” “老师怎么说?” “你就这样回来了啊?” 姜雅一句话回三个问题,“医务室输液;没大事;不然呢,我不上课的吗?” 小花:“……” 胖胖:“……” 小花:“那班长他输完液了之后……” 姜雅:“?之后” 跟她有什么关系吗? 小花溃败,同胖胖咬耳朵道,“没有一丝丝暧昧气氛啊!” 胖胖叹气,“雅仙子眼里只有作业。” 说话的间隙,姜雅眼睛又盯到试卷上去了。 “懂了,雅仙子转来只干一件事!” 胖胖接道:“学习!学习!还特么是学习!” 小花打开论坛,在#惊!看见女神送男神去…#的帖子里留言。 【散了吧,没可能】 【我雅仙子一心向学,明月照沟渠!】 她发完,底下不知道谁匿名跟了条。 【舒也一心向学的】 但真相向来只在少数人手里。 【我不信】 【我不信+1】 【我不信+1000】 【我不信+老陈】 【楼上班级暴露了哈】 【我不管,我磕磕磕磕磕】 【什么都磕只会让我营养均衡】 【什么组合?双学霸,吃一口】 周五一天都是考试,班级小考。 等姜雅答完试卷,才知道附中还有这么个论坛,而她的八卦已经在上面流传变化,版本众多。 自习课作业也做完了,放学前姜雅打开看了眼。 全是她和舒天信的。 有一张她和舒天信在操场说话的偷拍,姜雅想了下,应该是她找对方报销维C费用的时候,说的那两句话。 帖子里脑补了一出大戏。 姜雅掠了两眼就关了。 没有想象力,也缺乏创造力。 没什么意思。 手机讯息响了下,看到名字,姜雅啪一下切了软件。 喻小姐:【今天我有点事,不能去接你,你和小黄自己打车回来可以吗?】 姜雅眼神一下子柔软了。 【如果忙我和小黄就留在学校这边也可以的,就不回去打扰您了】 假的。 她装体贴。 姜雅上齿咬下唇,不知道喻霜会怎么回。 要是喻小姐回一个“好的”,她撤回还有用吗? 不然还是撤回吧,可能喻小姐还没看见。 脑子里想七想八的时候,喻霜发了条语音来。 姜雅抬头看了眼,和小花八卦的眼神对上,面不改色从书包里取出了耳机,戴上。 喻小姐好听的声音流淌而出,“不打扰,回来吧,让阿姨做点好吃的给你和小黄。” 姜雅听了两三遍,心满意足地回了个【好】。 锁屏,抬头小花还死死盯着她。 姜雅:“?” 小花迟疑,“看论坛能看出笑容来?你,不会自己磕上了吧?” 我磕我自己,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不要小看现代人的兼容性。 姜雅:“……” 姜雅风轻云淡,“想什么呢,流言蜚语有什么好看的?” “那你笑那么高兴?” “嗯,有高兴的事。” “……” “光盯着我干嘛,作业做完了?” “。”好狠辣的问题,她赢了! * 工作室。 喻霜又双叒在设计稿上左右划了个大叉,废掉了一版稿件。 下意识想往地上丢,眼神一瞥,地面七七八八,全是近一周的废稿,原来已经重画过这么多版了。 “……” 她想喝酒。 啤酒也可以。 心烦。 又累又烦。 谭笑推门进来,看见的就是喻霜四肢瘫软软绵绵搭在人体工学椅上。 “过劳死了?”谭笑一怔。 工学椅上美艳的尸`体动了动,睁开了眼睛,哀怨而美丽。 谭笑:“你别动。” “这个样子好像艳`尸,我拍个照留个档。” “……” 在谭笑摸手机的那一刻,喻霜报价道:“给我打一杯啤酒。” “成交。别动啊!” “两杯……” “别动别动。” “三杯。” “滚啊!” 十分钟后,半死不活地喻霜喝上了一口黑啤,她的合伙人谭笑,也拍到了满意的照片。 越看越喜欢,“你说你,怎么不去当模特呢,多好的条件啊!” 第一百零一次,谭笑叨叨道。 喻霜:“那岂不是浪费了我母上留给我的艺术细菌。” “……也,有道理哈。” 喻霜审美独树一帜,而且绝的是,又有风格又大众。 她们搞创作的,很容易就一头扎进自己的世界,陷入孤芳自赏的怪圈。 谭笑也不例外。 收好手机,看了一眼桌面上废掉的画稿,谭笑乐道:“哈,不容易吧,林中女妖我废了七版终稿了!” 喻霜有气无力:“好棒棒哦。” “彼此彼此。” “……” 相顾无言片刻,谭笑:“你确定能做出来?” 其实不是确定不确定的问题,是没有办法了,必须做出来。 上一周经历贺家与喻家的轮番轰炸式施压,在谈的单子全跑了,手头就一个签了的,如果连这个都交不出成稿,那以后她们工作室也不用办了。 喻霜眼睫压了压,没说话,喝了口啤酒。 谭笑抓头发,“呵,其实吧,我的意思是……” 喻霜:“你不想做了?” “自然不是!” “那就不用说了。” “……” 气氛凝固如冰。 谭笑吐了口气,“我的意思是,别把自己逼那么累。” 喻霜笑笑,眼眉低垂,笑意转瞬即逝,“晚了。” “……好吧。” “那我再说一句不中听的。” 喻霜睇了谭笑一眼,示意她继续。 “你不觉得,如果这个造型取材的话,用苏……” 两个字的名字,刚说了一半,喻霜脸上的神情便淡了,那生动的五官快速各归各位,镶嵌似的,安在一张不苟言笑的脸上。 眼睫投下一片阴影,漆黑的瞳直直凝着谭笑,不容轻慢的肃穆掐断了谭笑的话。 “……” “害,你知道是谁,就提一句,她反正很适合这个气质,用不用随你。” 一鼓作气说完,谭笑起身,“舒望岫来了,我下班了。” “去见相好吧,周末愉快。”喻霜轻轻合眼。 “是女朋友,女友!说多少次了,你可别让她听见!” “先谈过一季度再说吧。” “快了,还有一个月就满了。” “呵。” 谭笑听得后背一紧,生怕喻霜扯出什么黑历史来,赶紧脚下抹油,溜了。 门带上。又安静了。 喻霜的心却不如她看起来那么平静。 她自然知道谭笑想说谁。 苏书。 淡漠又有吸引力的气质,确实很适合这个概念,但…… 大口咽下啤酒,苦涩的气味弥漫味蕾,喻霜拉开一侧抽屉。 同样是废稿。 不同的是,上面没有叉。 在谭笑不知道的时候,她其实已经做过这种尝试了。 只是, 不一样了。 苏书在她心里,已经不是初见时候的那个人了。 视角变了,关系变了,感觉便大不一样。 画里的女妖没有不谙世事的懵懂恐怖感,反而带着成人世界的暧昧蛊惑,这不切题。 叮,手机响了。 想什么来什么,看着界面里的那个头像,不知不觉,已经是对方给自己发的第四条消息了,前面都没回,单纯地不想回。 【很忙吗?】 最近的一条。 前面依次是,【最近还好吗?】 【听说了些上京的动态,你没受影响吧?】 【宁宁?】 Ning是喻霜的英文名,她妈小时候想给她取名喻宁来着,最后被奶奶否决了,喻霜是奶奶取的,她妈便将选好的名字做了她英文名,亲近的人会用这个小名叫她。 静静看了会手机,闲来无事,喻霜回了。 叮,信号在国外的某部手机上被接收。 【才看到,不好意思,挺好的】 礼貌而客套。 疏离且淡漠。 是现在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有这么一段插曲,在公司留着,最后什么都没干,仅仅多喝了杯啤酒。 回家的车上喻霜睡着了。 司机叫,她才醒,检查了下,拿着手机迷蒙下了车,点亮屏幕便是一长串信息。 喻霜脑子含混,一时没分辨清楚。 苏书,转性了? 打开来,头像是一只粉胖丁。 【喻小姐,您出发了吗?】 【我给你留了饭菜】 【唔,还在工作吗,最近这么忙呀】 【我也去看书】 【喻小姐,您今晚还回来吗?】 哦,是她捡回来的小孩儿。 姜雅。 下意识的,喻霜抬头,她的那层亮着暖黄色的光。 按电梯的时候,意识还有些抽离。 打开门,门后是亮的,不是黑漆漆的一片空洞。 果然工作日还是不该喝酒,她的思维在过去和现在跳跃。 一条黄色的狗冲了出来。 喻霜下意识抱住。 第一个念头是爱丽丝怎么这么小了? 再一瞬,才想起爱丽丝已经不在了。 瞳孔聚焦,小黄热情舔她的脸,呼吸都喷她皮肤上,热热,痒痒的。 喻霜将脸埋到小黄身上,一股狗味儿,臭臭的。 喻霜笑了起来,伸手撸狗头。 “喻小姐,您回来了。” 姜雅打开鞋柜给她拿鞋,放在她面前。 想说久等了,开口却是,“我饿了。” “饭菜都热着,我给您弄。” 等米饭被筷子送到嘴里,喻霜终于知道为什么她不太适应了。 好像是她鲜少感受过的,家的感觉。 第22章 变化 夜深了。 喻霜吃不了太多。 七分饱,还是比寻常这个时候吃得多了。 可能是气氛太温馨,也有可能是阿姨的手艺进步了,不知不觉的,一碗饭就吃完了。 放下筷子,喻霜感到了饱。 工作太久太累,抬头起来,罕见的眼神瞧着有股失焦的盲感。 “喻小姐你陪小黄玩会儿玩具吧,它好久没见你,想你。” 喻霜正要收拾碗筷,姜雅出了声。 低头一看,小黄并着两条狗腿,吐着舌头巴巴将她望着,显然听懂了姜雅的提议,喻霜目光一扫到它,小尾巴霎时甩成了小飞棍。 “玩什么?” “巡回吧。” 手里被塞了个狗玩具,崭新的,还没有小黄的口水味儿。 等喻霜把球丢出去,小黄嗷一声去捡,两三个来回后,喻霜才想起桌子上没收拾的碗筷,抬头一扫,哪里还有这些东西,石切的桌面被擦出洁净反光,而厨房暖光融融,光芒包裹着一个纤细的身影,细听能听到冲刷的水流声。 是姜雅在洗碗。 像是在镇上的时候一样,饭后收拾碗筷。 觉得有哪里不对,一时间脑子转不过来,又两轮丢球捡球后,看着偌大的房子,喻霜悟了,这是她的房子,并不是姜雅需要维护的那个家。 再度看向厨房方向,多情潋滟的眼眸不由眯了眯,下一刻,站起了身。 哗啦啦。 水流如注。 白皙纤长的手指拨动着瓷器,已经到了冲去泡沫的最后一步。 蓦的肩膀上有什么一压,姜雅一侧脸,呼吸都滞了片刻。 是一张脸。 发梢带着卷儿蹭在她肩膀上,神色泛着食困的慵懒,眼睫半睁不闭地微微眯着,她一看过去,那视线也扫了过来,在空中纠缠上,过近的距离把姜雅的氧气都抽干了。 手一颤,碟子往下滑脱,叮一声撞在池底,闷响被水声裹住。 “打扰你了?” 声音也懒懒的,拖着拍子,说话间呼吸拂过姜雅耳下脖颈,皮肤激起一层小疙瘩。 姜雅骨子里都颤动了一霎,被她强悍地忍住了。 无它,舍不得这般靠近的喻小姐。 这样亲昵的…… 换了口气,姜雅僵硬地扯了下嘴角:“没。” 声音发哑了,万幸犯困的喻霜留意不到。 “有什么事吗?”姜雅主动出击,转移喻霜注意力。 “唔,过来瞧瞧。”挠了挠脸,喻霜有点别扭问道,“怎么不放洗碗机?” “太吵了,而且也没几个碗。” 喻霜含混的眼神看过来,压在姜雅脸上,带着让人生出燥意的热度。 当事人却浑然不觉。 迷迷蒙蒙看了半晌,乍然露出了一个笑。 红唇饱满,好似一朵艳丽的花在眼前开至极盛。 姜雅心跳如雷。 “你好像我家里人哦。”喻霜站直身,心无防备道。 指尖又颤了颤,趁着喻霜远离的空当,姜雅被封印的四肢解锁,低头借着洗碗的由头,掩盖神情的不自然。 “怎么这么说?”仍旧忍不住得寸进尺。 家里人,哪种家里人?家人的定义,很宽泛的。 女朋友,不知道算不算。 但老婆肯定涵盖在内。 喻霜却很自然。 “怕吵到我,可不是家人会考虑的事情吗?” 姜雅住一楼,但厨房的动静传不到她房间,门一关,洗碗机的声音就几近于无。 只有在客厅陪小黄玩球的她会听到。 间接来说,手洗是为了她的耳朵清净。 更不消说再之前,打断她收碗的举动了。 喻霜摸了摸鼻子,有些赧然道:“我的成长环境不是很常规,不好意思。” 姜雅愣了下,不再拖拉,快速冲完盘子,手一拧,聒噪的水声终于消失。 “什么叫成长环境不是很常规?” 喻霜眼神难得的飘远了些,避开对视,“字面意思,大家庭,你知道的,再加上每个人都很有性格,所以,和普通由父母孩子组成的小家庭,不太一样。” “彼此不会太迁就。” “感觉这种体贴,大概是正常家庭之间的默契。” 干咳一声,夸张地耸了耸肩,“我猜的,如果不是那也没什么。” 看着喻霜故作放松的动作,姜雅难得的感受到一些刺痛。 “喻小姐不是父母带大的吗?” 喻霜摇头,“有记忆的时候他们就离了,小时候跟在奶奶身边,后面跟我爸的时候,和家里阿姨更亲近……”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照顾我的阿姨已经走了,前年的事,癌症,所幸过程不是很痛苦。” 姜雅不说话了,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凝着喻霜。 长久的沉默里,喻霜后知后觉说得太深入了。 “吓到你了?太困了,说话不过脑子,想到哪儿就说了。” 却见小孩儿坚定地摇了摇头。 眼睫一垂一抬,看着她道:“我还挺喜欢听的。” “?哈。” 姜雅又背过了身,动手去收拾洗干净的碗筷,边收拾边道:“就是觉得喻小姐已经知道了我很多事,我对您却不是太了解……说这些,会觉得离您近了些。” 停顿一霎,小声补充道:“我也很希望变成您家人呀。” 片刻的怔忪后,喻霜脸上乍开个笑容,伸手去摸姜雅的头。 头发被揉得乱糟糟的,喻霜的声音高兴道:“那有什么难的,你现在不就像我妹妹一样吗,嗯?小屁孩儿!” “……” 动来动去,闹得姜雅都没法收拾,放了几下,碟子都没对齐。 “喻小姐,小屁孩儿想把碗放好,大人哪怕不支持,是不是不该添乱?” “你知道什么叫挫折教育吗?” 非但没停手,更咋呼了。 “喻小姐……” 这么一喊,更是坏菜,喻霜扑她背上了。 很……软。 别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姜雅拖长调子:“喻——小——姐——” “叫姐姐!” “喻小姐姐,高抬贵手。” “……” 喻霜伸手去挠姜雅的腰,姜雅一下子笑开了来,两个人推推搡搡,在厨房闹成了一团。 姜雅到底没叫喻霜姐姐。 心里接受不了。 哈,谁稀罕当妹妹呢! 除非是情妹妹。 但她更清楚,喻小姐不是这个意思。 热水从花洒里浇下来,姜雅混乱地站着,任由水汽冲刷掉心里不干不净的念头。 洗干净,吹干头发,检查完小黄笼子。 将自己窝进了被子里。 临睡前,迷迷糊糊的,姜雅又想通了。 也可以的。 妹妹总亲近过资助的学生。 也可以。 她会把自己塞到这个位置上的。 她会的。 * 周末匆匆。 其实近来喻霜工作忙,姜雅也见不到她几面。 但一结束,连个盼头都没有了,姜雅更显得死气沉沉。 周一低气压到胖胖和小花都感觉到了。 两个人接连地问姜雅怎么了,姜雅说没事,两个人还不信。 多说几遍,姜雅放弃:“厌学,不想上课,好了吗?” 好了。 实在是太有说服力。 两个普通学生瞬间信了。 姜雅:“……” 毁灭吧。 下午宣布周五小考的分数。 姜雅进了班级前五,班上一片哇塞的声音,姜雅也还是那副样子。 有一两刻,想把这个消息分享给喻霜,但忍住了。 还是统考和校考有说服力,班考太小了,显得小题大做。 周三。姜雅和班长在论坛传了一周的绯闻,终于在两个当事人的无视下,迎来了一波大转折。 小花把手机捧给姜雅时,气得不能自己。 “太过分了,肯定是有人嫉妒你,看不惯你。” 姜雅逐字逐句把新帖子读完,笑了起来。 小花像是见鬼了一样,猛摇身边的同学,“胖胖胖胖胖,雅大仙被黑疯了!” 自从班考过后,因为成绩太优异,小花和胖胖自动在雅仙子中间加了个大字,并且两人单方面宣布,下次姜雅要是再进步,他们会把称呼升级为雅神。 姜雅对此并不car。 胖胖也紧张,“雅仙子你冷静点!” “挺冷静的,这张照片拍得真好。” 姜雅举起手机,是她在喻小姐跑车边上的图,车窗上只映出了喻小姐的剪影。 看着高举最大黑图微笑的姜雅,胖胖两眼一黑。 “是、是吗?” 他看姜雅也是气疯了。 “嗯。” 然后两人齐齐看着姜雅点了保存,珍重道:“等会儿发我啊。” “……” “……” 小花:“举报吧,这种帖子学校网管会删的。” 姜雅:“等我把图看完。” 要是有她们的合照就好了。 小花:“…………” 胖胖:“…………” 对视一眼,两人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绝望。 翻完了,没别的图,姜雅丢下手机,唾弃。 就图好看点了,还没拍到她心坎上,没用的东西。 胖胖:“举报吗?” “那多没意思。” “?” “?” 姜雅打开对话框,心情愉悦道:“陪他玩玩咯。” 神情没什么异常,语调也不冷冽,但看着姜雅脸上轻快的笑意,小花莫名背脊发凉。 而喻霜手机上,收到了姜雅发来的消息。 【能用一下衣帽间吗喻小姐】 【拍点图,可能会借用点你的衣服和包包】 【可以吗?】 【我会小心不弄脏的】 叮—— 一节课后,姜雅手机收到了回复。 【随便用,脏了让阿姨拿去洗就是】 姜雅嘴角翘了起来,【谢谢喻小姐姐】 作者有话说: 是年下克年上 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写到going啊,好想丢掉衣服就是浪 现在卡得我宛如搁浅的死鱼,吐白泡泡 第23章 律师函 “豁~有情况啊?” 七绕八拐的语调,转得喻霜脑子疼。 “什么情况,谁又追你?舒教授吃醋了?还是前任又来求复合?” “……” 谭笑伸出两指,哒哒敲在喻霜的手机屏幕上,“我说你,有情况。” “‘谢谢喻小姐姐’呐,白底黑字的——调情!” 喻霜拿过来,看到抬头的名字,摇头失笑。 姜雅。 破小孩儿。 拐着弯儿不愿意叫姐姐呢。 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那个粉胖丁头像。 和姜雅本人一样,都是看着乖,实际一身反骨。 叫声姐姐怎么了,还委屈她了! 想不过,喻霜又戳了戳,戳戳,戳。 【“喻小姐”拍了拍我的胖丁头】 【“喻小姐”拍了拍我的胖丁头】 【“喻小姐”拍了拍我的胖丁头】 一连数条拍拍跳出来,姜雅:【?】 【“喻小姐”拍了拍我的胖丁头】 【“喻小姐”拍了拍我的胖丁头】 对面也不说话,连着拍了七八下,彷佛要把她拍扁一般。 姜雅悟了。 【喻小姐?】 又拍了她一下。 【小姐姐?】 对面拍了两下。 【姐姐】 这次终于开尊口了,【嗯】 幼稚。 但姜雅彷佛能想到喻霜现在的样子,眯着眼睛点头,像一只高傲的仙女猫。 喻霜引用了姐姐两个字,【下次这样谢】 姜雅笑,左手转着笔,桌子下的右手握着手机,台上老师正讲到关键,看了眼是她懂的题,姜雅低头,把脸凑近手机,单手敲键盘,【哪样?】 【“喻小姐”拍了拍我的胖丁头】 【“喻小姐”拍了拍我的胖丁头】 姜雅一下子笑开来。 嗯,她也没好到哪里去。 放下手机,谭笑眼睛像是两个灯泡一样,还在喻霜脸上逡巡,想吃瓜的心思从视线里满溢出来。 喻霜眉头微挑。 谭笑伸出食指来:“别装!” 喻霜真的会谢。 “林中女妖的造型一直出不来,我合理怀疑是你的精力分配不到位。” “嗯?” 喻霜喝了口咖啡,把自己从设计稿里拔出来贴工学椅上摊着,一字一句道,“要是你做设计的心思有你对恋爱这码事这么热情,还愁什么做不出来。” 诽谤,这是彻底的诽谤。 谭笑重整旗鼓,拿出舌战群儒劲儿站直了身,在她开口前,喻霜长手一伸,新鲜出炉的设计稿几乎要拍她脸上。 “看看。” 谭笑不情不愿看了眼,立刻忘记了自己前一秒的宏图霸业,瞪眼惊呼起来,“不错耶,什么时候画的?天啊,我感动得要哭了,我瞧瞧……真不错,不错!” 天知道为了这一个稿工作室画倒了几个人。 她就知道她们搞不定的喻霜指定行。 谭笑一嗓子把好几个助理和设计师都摇了过来,一群人围着初稿,啧啧称奇。 “对味了对味了。” “耶稣玛利亚,终于有能看的了,阿门!” “牛哇牛哇,我今天就是Ning的狗!” “婉拒了哈,有狗了。”喻霜把杯子往桌面一放,“但能给我做杯咖啡倒是感恩。” 杯子立刻被小设计师捧走了。 等人散了,谭笑忽然啧道,“这不是苏书吧?” “不是。” “纯原创啊?” 那倒也不是。 但喻霜不想透露给谭笑,没搭话。 “五官还没细化,想好了吗?”谭笑思维跳脱,很快转移到了正事上。 “稍等。” “等多久?”谭笑以为喻霜还在头脑风暴,“这个稿早就延期了,甲方一直在催哦。” “知道,一杯咖啡的时间吧。” “?” 等新的咖啡来了,喻霜拍了一张稿件,发给了姜雅。 是以姜雅为灵感的,但细节做了变化。 头发改成了树叶花朵,衣服有水流的质感,还加了很多小动物。 周末的时候想到的,觉得姜雅绑姜睿的那一天,那一身白衣飘起来就森森然的,很契合这个题材。 姜雅:【我?】 喻霜:【用你的形象当模版了,是一稿设计,你要是答应的话,给你算授权费用】 【不用给授权费】 【您随意用】 喻霜还想说什么,讯息又跳出一条。 【姐姐^^】 “……” 磨了磨牙,拿指甲敲了敲那个装乖的头像,喻霜:【好】 咖啡喝完,喻霜细化完五官细节,随手递给谭笑,谭笑激动得嗷嗷叫。 终于,熬了她们工作室小半月的造型设计,定稿了。 * 论坛吵吵嚷嚷,姜雅专心学习。 小花和胖胖每天都在上面反黑,正主在边上做题。 小花着急:“越说越过分了,你真的不管管?” 姜雅:“语文背完了吗,数学做完了吗,英语作文有没有显著提高?” 小花萎了。 撇嘴,“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姜雅八风不动,“花公公,今天物理错题集写了吗?” “啊啊啊啊!”小花溃败。 本想劝说的胖胖见此火速和小花切割,拿出了自己的生物试卷,开学。 喻霜的最后一个设计定了稿,后续却比画设计的时候还要忙,周五早上就说要去谈工作,让姜雅放学了自己回家。 一天的沉浸式学习过去,将做好的周末作业堆书桌里,姜雅收拾东西,踩着响铃出了教室。 跳着台阶下楼,背后忽然听到自己名字,姜雅转头。 他们班的英语课代表,慕晓扯着书包带子,站在楼梯上一脸纠结地看着她。 “有事?” 慕晓下台阶,等只剩一臂的距离,对方偏甜的声音道:“你周末看看论坛吧,有人说你的不好,如果是假的,可以举报给学校,会删除的。” 姜雅不说话,小开扇的眼睛一折,冷冷淡淡扫着慕晓,时间一久,慕晓抓书包带的手收紧了,更为局促。 “怎、怎么了吗?”一开口,就露了怯。 看起来是个很单纯的女孩子。 姜雅:“跟你没关系吧?” 慕晓眼睛一下子睁圆了,瞪着姜雅道:“你说什么?!” “哦,没关系。” 姜雅垂目,从慕晓的反应里自顾自得出结论。 “不是,你,你这……” 姜雅:“你不是喜欢班长吗,我有想过是不是你发的。” “你……” 刚说了一个字,腾的,慕晓整张脸爆红。 静默的对视持续了几秒,慕晓顶着大红脸:“你,你胡说,胡说什么呢!” “嗯,就当我我我是胡说的吧。” “……” 还学她,太坏了! 慕晓咬牙,又羞又恼地瞪视着姜雅,看得出来很生气了,却没几分气势。 姜雅往后看了眼,“大部队要下来了,边走边说吧。” 话刚落,楼上转出个舒天信,搭话道:“你们说什么?” 姜雅看着慕晓又红了一个度的脸皮,有点害怕她炸掉,“少女情怀总是诗?” 舒天信:“?” 慕晓牙齿咬得响了几声。 听着上方人流蹭蹭的脚步,姜雅一把拽上慕晓,往外跑走。 “你你你放开。” “我我不放。” “姜雅!” “走啦~快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暗恋……” 话没说完,被英语课代表急急用手捂住了,跺脚道,“跑!我们走!” 姜雅笑了起来。 把人远远都甩在身后,那股子赧然去了,慕晓的局促也好像被丢在了身后。 疯跑的两个人掐着腰在校门口喘气。 姜雅笑道:“喝奶茶吗,我请你喝雪王?” 慕晓推搡了姜雅一把,“有病吧!” “加个冰淇淋?” “我要奥利奥大圣代!” “好,走吧。” 慕晓又有点迟疑,“是作为道歉吗?” “道什么歉,我说的是事实。”姜雅站直了身子,自嘲道,“都被包养了,兜里自然有好几个圣代的零花钱。” 论坛里传的流言。 说她穿的用的有些价格高昂,再加上拍到了她上喻小姐的车,这样猜。 如果她真是被喻小姐包养就好了。 瞎眼黑子,尽让她不痛快。 慕晓赶紧澄清道,“那些一看就是乱说的!我没信过!” 姜雅又笑了,推着慕晓往前走道,“嗯,是贿赂,我英语差点,问你点题。” 平时慕晓老是躲着她,现在送上了门,她可不会放过。 “啊……啊?” “我们不是在说论坛的事?” “那不重要,先说题。” 慕晓服了,“最讨厌看你们这些有天赋的人努力了!” “我们?我和舒天信吗?” “……” 没法聊了。 这人怎么这样! * 走前姜雅终于如愿加上了英语课代表的微信,并表示周末会踊跃求助。 被姜雅题目榨干的慕晓两眼无神,挥手麻木离开。 一整个周末就姜雅在家,白天都碰不到喻霜,小黄都是喻霜助理来,开车帮忙送到狗学校的。 寄养半个月。 她带半个月。 这样对小黄和对高三的姜雅的都好。 送狗的时候姜雅还有些依依不舍,一到城郊,看到小黄在草坪跑得乐不思蜀,姜雅心头浮现出逆女二字。 晚间学校发来视频,小黄狗饭大吃两碗,姜雅:呵。 果然是逆女吧。 周末在喻小姐的衣帽间拍了图,发了两张给喻霜。 其实是想借此和喻小姐说两句话。 图片发送了一个小时,对话框里还是没有出现回复。 好吧,喻小姐很忙,顾不上她。 姜雅有些怏怏,上了论坛,开始实名发图。 不说话,就发图。 几千的衣服几万的包几十万的表。 就是一个秀。 发完之后,看了看原来那张帖子的点击和转发,联系了之前的律师。 喻小姐给她找的那个,对接的时候加过微信。 聊了两句,对方转了一张名片过来,姜雅连声道谢,加上了新的律师。 下午新的代理律师完成了取证。 她的帖子加了把火,原贴一下子传播量就够了。 晚间,律师顺利地联系上了学校,隔日拿到了匿名发帖人的真实信息。 姜雅不认识这人。 但不妨碍她帮人出名。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姜雅手拿了好几张新鲜打印出炉的律师函,律师函上通知的被告名字身份证号码(打了个两个薄码)手机号和所在班级,加大加粗加黑。 小黄去了狗学校,不用溜它,姜雅到学校的时候都没什么人。 大门口正对的通告栏外面贴一溜。 对方所在班级的大门上贴一溜。 最后,拍照发论坛,复制粘贴在一楼也贴一溜。 帖子下方,姜雅发文道:【不知道被告的座位,麻烦知道的同学帮我转交下】 这一切做完,姜雅出门买早饭。 施施然喝了豆浆吃了包子,进校门时,一群人围在公告栏前,人头攒动。 摸出手机又看了眼。 不出意料,论坛被引爆了。 作者有话说: 小雅:^^ 喻小姐:阿啾~(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发生了) 狗学校疯跑的小黄:狗生才是旷野~~嗷嗷 第24章 打架 姜雅刚进教室,便感觉有几道目光像是灯泡一样照在自己身上。 小花和胖胖眼睛晶亮,不足为奇,她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好同学和好同桌是普通学生这个设定,不就是注意力不集中爱开小差,放正常学生身上很常见。 另外两道视线,一道来自什么都能管一点的班长。 一道来自周末新交的学习搭子,慕晓。 姜雅直直冲着慕晓走去。 慕晓愣了下,眼神闪烁一霎,等姜雅到了身前,压低声音道:“我都看到了……” 果然是有人乱说的。 论坛里都炸开了锅。 姜雅:“?” 也不客气:“那太好了。” 书包一甩,从里面抽出一套习题,姜雅拿笔:“想不到我们的默契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趁着还有几分钟正式早读,你给我讲讲这几道题呢,小晓同学!” “……” “小晓同学”瞪着姜雅。 姜雅:“你也不懂?” 啊啊啊! 这些学习脑可不可以去死一死! 姜雅:“那我问班长吧,他英语也还行……” 刚收了笔,被一截雪白的腕子按住习题,慕晓心里再也没有了平时的别扭不自在,“我!给!你!讲!” 就霍霍她一个吧。 给别的同学留条生路算了。 “那快点,我还赶早读。” “……” 她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讲完,姜雅快速做笔记,慕晓这才又提起,“论坛的帖子你发的吧?” “啊对。” 和今早吃了早饭一样的口吻,并不在意。 “……这么高调,你就不怕被……” 姜雅头都不抬,“不怕。” “再说了,我那也不是高调。” 慕晓愿闻其详。 姜雅嘴角扯开一个笑,如水的五官纯真又明媚,素到极致反生艳,一点光蕴在盈盈的笑眼里,“论坛说了啊,我不认识这位同学,也不知道他的班级座位,怕他收不到,所以才到处贴贴,好让乐于助人的同学们帮我转达哒。” “……” 迎上来的舒天信:“……” 慕晓面无表情:“你看我信不信?” 得了答案,心满意足的姜雅收拾习题,嘴角笑意不减,“我不看。” 好好好,这样玩是吧。 舒天信:“……早读要开始了。” 姜雅:“早安~” 眼波流转,笑得晃人眼睛。 姜雅:“你也早,给你带了雪王答谢,走了。” 从书包侧面抽了一瓶蜜桃水放慕晓桌上,挥挥手,姜雅潇洒离去。 慕晓神色复杂,问舒天信,“她找你问题也是这样……呃,直接的吗?” 舒天信看着慕晓桌面上的四季春,手不自然地在裤缝上碾了碾,“不,至少她从来没给我带过水。” 甚至连假装一下,都没有这个意思。 纯把他当机器人问。 慕晓:“……” 舒天信:“……” 慕晓把那水往舒天信面前推了推,轻咳一声,“你喝吗?” “她给你的。早读了,记得课后再喝。” “……哦。” 又顿了顿,舒天信:“她数学解题思路也很好,你不懂的可以问她。” 慕晓脸上也泛出两分不自然,“知道了。” 话尽了,双方视线却没收回来,就在尴尬的边缘,有人喊了舒天信一声,拯救了这奇怪的气氛。 嗯,之前有什么不懂,数理化方面的,慕晓都是问舒天信的。 自从……就没怎么凑过去求教了,但问题不会消失,从这次班级小考的成绩上,也反应出来了。 问姜雅吗? 慕晓歪了歪脑袋,觉得舒天信还是这么贴心的同时,心头又有些发闷。 混合起来,大概是一种“要他管”的别扭心情。 语文课代表在讲台上起了个头,早读早读! * 课间体操的时候不出意外,姜雅被老陈喊办公室了。 小花和胖胖送别的眼神一个比一个缠绵,颇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味儿。 姜雅十分感动,提议:“不然你们陪我去?” 哄,仅有的两个朋友作鸟兽散。 友情瞬间崩解。 姜雅舒服了。 哒哒。 老陈抬头瞧见敲门的姜雅,“进。” 老陈:“汤老师,这个,我们班的姜雅。” “姜雅,汤老师,你律师函上那个同学的班主任。” 姜雅眼睛一弯,乖巧道:“汤老师好。” 汤老师:“……” 姜雅先声夺人:“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老陈看向汤老师。 汤老师把收起来的律师函放到了桌面上,沉声道:“你贴的?” “对啊。都在这儿了吗,没给这位同学留一份?” 汤老师:“……” 老陈:“他看到了,通知到位了就行。” 姜雅:“也是。” 汤老师没忍住敲了敲桌,“你知不知道这样影响很不好?” 姜雅眨眼:“在学校胡乱张贴吗?” 汤老师一窒。 老陈差点没笑出声,也不说话,低头批改作业。 深吸一口气,汤老师语重心长:“论坛上帖子我也看了,是他做得不对,但是姜雅同学,你这种做法也很有问题。” 姜雅把汤老师看着,神情带着无辜的懵懂。 汤老师:“这位同学今天请假了,律师函我给了他一份,至于他父母那边我暂时还没说,有什么问题最好你们私下解决,闹得全校都知道了,影响大家学习。” 姜雅对此认错态度良好,“那是我的问题,不好意思啊汤老师。” “下次我保证不会这样的。” 下次……? 汤老师两眼一黑,感觉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还想说些什么,眼前的女生态度又配合得不能再配合了,一口气闷胸腔里,汤老师额头青筋突突突地跳。 看向老陈求救,老陈低头改作业,拒不接收信号。 得,还得他自己来。 “你这个……” 姜雅微笑聆听。 车轱辘话翻了两轮,实在是找不到突破口,汤老师寡味得厉害,说完便走了。 姜雅还礼貌说了句再见,汤老师听完步子迈得更大了。 办公室就剩下老陈和姜雅。 等脚步声远了,老陈放下作业,问姜雅:“接受私下协商解决吗?” 姜雅也不拒绝,反而问:“怎么私下解决?” “帖子删了,让他给你道个歉。” “前者是学校应该做的,后面这个,我觉得不够。” 面对自己班主任,互相都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姜雅也卸了那套表面功夫,说起了心里话。 老陈捏眉心,头大:“写一封道歉书?” “最次也得记个过吧。” “那不行。”老陈想也不想,“学校不会答应的。” 倒不是老陈不想这样,而是双方成绩都不差,又都是高三备考阶段,为着两个人的心态考虑,学校只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会将事态进一步扩展的。 “那就没得商量咯,按我的办吧。” “你的方法是?” 姜雅晃了晃手中的律师函,“走流程,打官司,重一点行政拘留,考虑到他有可能还没成年,让法官训斥他一顿,也是可以的。” 姜雅笑道:“至少不会这么轻飘飘就过去了。” 老陈语噎。 “没得商量了?” 如果是一路从高一带起来的学生,老陈还好说道两句,姜雅才入学一个月多,讲情分,情分不够,讲道理她才又是受害者,学校这次委实给他出了个难题。 哦对,还有姜雅的家长,也不是个好相与的角。 姜雅:“陈老师,你知道我之前一直都是领贫困生助学金的吗?” 老陈知道一些,但细节没有对接姜雅入学的行政老师清楚。 “我现在家长一栏留的电话,其实是我资助人,我家里没有能管我的长辈了。” 老陈眼皮一跳。 姜雅:“如果学校真的愿意解决,就拿出诚意来,对我这个受害者比较好,不然以我的情况,到了社交媒体和报纸上,学校都不会占理的。” “我们学校一直都很出名,我想领导们应该不希望反方向出名。” 老陈:“你威胁我?” “怎么会,但这个帖子放了一周都没有删,是学校的失职吧?” “……” 姜雅走了,老陈头痛得厉害。 学校这到底是招了个什么神仙进来? 别的不论,他的学生心理素质是杠杠的,走前问了两道题不说,还保证会考会加油。 真是……让人难以发作。 捏了会儿眉头,老陈给年级主任打电话。 等主任再度给他施压的时候,老陈也练就了一身不粘锅的本事,直言道:“那你给她说吧,我这儿再说两句,她要闹到社媒上去了。” “律师函都发了,你觉得她有没有这个本事?” * 第一次会考在两周后,老师强调了无数次,姜雅也进入了准备状态。 甚至还把接小黄的日期往后推了几天,确保以最佳的状态完成考试。 律师函发过之后,论坛便歇了。 姜雅清净了。 至于诋毁她的那个学生,据说一直没来上课,请假在家,小花打听来的,姜雅不car。 老陈找过她一次,对方班主任陆续找了两次,第四次姜雅拿出手机来录像过后,汤老师的表情终于肉眼可见地绷不住了,年级主任也找姜雅,开始姜雅还卖对方面子,车轱辘话听多了,也拿手机录像,噎得主任说不出话。 “老金头没怎么你吧?”慕晓低声问她。 接过慕晓手中的数学题,姜雅拔笔盖,“没,他在摄像头面前说话挺磕巴的。” “什么头?” “手机摄像头啊。” “你还敢拿手机拍?” “有什么不敢,我才是受害者。” 姜雅嘟囔:“我受的心理伤害还没论呢,他们先找我说上别人的惨了,我不记录一下他们的强词夺理,都是对我自己不起……这题这样解……” “等等。” “等什么啊,解题了,别的放一边,别跟着那帮中年人瞎闹,学习!” 慕晓被姜雅强大的学习心折服了! 听完两道,慕晓双目无神:“所以这就是你学习这么好的原因吗?” 姜雅奇怪。 慕晓:“八风不动,天打雷劈,仍然自学自的。” “那倒不是。我以前不这样的。”姜雅嘟囔道,“我答应了别人要考状元,目测是有一定距离的,只有努力够够试试了。” “……” 不要把考状元这件事说得跟买菜一样啊喂! * 一低头,时间就到了会考。 最近姜雅心情也不是太好,喻小姐太忙,她很久很久很久没怎么见喻小姐了。 消息回得也很慢。 第一个周还能等等。 第二个周他们工作室飞国外了,就算是姜雅能坐等到天亮,也等不回来在国外的人。 不高兴,时间太多,只有拿来学习了。 也有附带的好处,考完第一天,姜雅就感觉自己成绩会比预计的高。 翌日理综考完,姜雅心定了不少。 下午最后一门英语交卷,姜雅为了稳妥,剩下的时间都拿来复查了。 “难得看到你不提前交卷。” 考完,同一个考场的慕晓嘀咕道。 姜雅考得顺,心情好,笑道:“嗯呐。” “能问下听力后面几个你选的什么吗?”舒天信凑过来和慕晓对答案。 姜雅:“加我一个,来对对。” 三巨头凑一起,很快同班的其他尖子生都被吸过来对答案了。 以英语成绩最好的慕晓的为标答。 “我对了我对了!”姜雅原地蹦跶了两下,摇着慕晓道:“我请你吃冰淇淋啊小晓同学!” 慕晓人晕晕的,“庆祝你考得好啊?” “不啊,谢谢你这半个月来愿意给我讲题,尤其特别是英语!” 舒天信闻言抬了抬头,目光扫了慕晓一眼,话却是对着姜雅说的:“怎么不见你谢我?” “也谢你,一起啊,去吃冰。” 就纯粹说一嘴的舒天信:“唔。” 也僵住的慕晓:“唔。” 姜雅拍掌,“就这样决定了!走吧!” 姜雅才不读空气。 对异性恋毫无兴趣。 哼,早恋迟早得分手,尤其是双向暗恋的,她才不会帮人捅破窗户纸。 姜雅才不会说她纯纯嫉妒呢! 想点好的,她综合成绩比慕晓高。 慕晓被姜雅拽着走了,舒天信摸了摸鼻子,还是慢腾腾地跟了上去。 意外之所以叫意外,大概因为总是猝不及防。 姜雅从面前冲出来一个人突然鞠躬道歉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不好。 不想理人,推着慕晓想走,陌生的男同学没逮着她,一把拽住了慕晓手臂。 把人拽得生疼。 舒天信再上来劝劝架,讲不听,四个人的乱局,男同学先出手,舒天信也不惯着人,但他打架太菜鸡了,姜雅便也撸袖子跟了上去…… “哈,行啊,长本事了,学会打架了?” 一群人小鸡仔一样被拎到办公室,老陈发出愤怒的咆哮。 姜雅伸手指了指旁边:“他先动手的。” 慕晓伸出被拽得红彤彤的手臂,眼含泪光道:“我作证。” 舒天信也在一遍跟腔:“是他先扯着人不放手。” 老陈额头的青筋跳得格外欢腾。 “那你们看看人家啥样,你们啥样?!” 旁边的同学眼角青了,舒天信揍的。 捂着肚子龇牙,姜雅偷摸踹的,用了十成的劲儿。 反观他们三个,除了慕晓红彤彤的手臂,显然没有更多的伤情。 老陈拍桌道:“都给我站好,不准动。” “家长到之前,一个都不准走!!!” 作者有话说: 小雅:完啦 接到电话的喻小姐:??您再说一遍?谁打了谁?死了吗?? 嗯,请家长哈哈哈 第25章 请家长 上京时间下午五点半,距离飞机落地,不过二十多分钟。 刚结束了长途飞行的喻霜整个人都是倦怠的,慢吞吞下机,再磨蹭的被助理提溜着,去拿行李箱。 银色方块的行李箱刚转到眼前,助理手伸出去,手机这个时候响了。 以为是公司的事。 看到陈老师三个大字时,喻霜脑子短路了片刻。 和大学的那个项目不是没谈下来么? 又响了几秒,颗粒度对齐,喻霜走到一旁接起。 中年男人声音格外精神,带着怒火中烧的激动,噼里啪啦不带歇地说了好几个长句。 喻霜按额头:“您稍等。” “我转换下语言系统。” 这两句尚且是英文。 喻霜:“Allo?” ……切到法语去了。 喻霜轻咳一嗓子:“您好?” 老陈:“……” 老陈无助道:“您好,请问是姜雅的家长吗?” “是的,我刚下飞机,状态不是很好,您能复述一遍发生了什么吗?” “是这样的……” 喻霜听完心头一跳,脱口而出:“打死了?” “……还没到命案的程度!” “哦哦,情况严重吗?喊救护车了吗?需要我去医院吗?” “……” 老陈又清了下嗓子,心累,“姜雅家长,也没到这个程度哈,就是有点皮外伤。” “还好还好,吓我一跳。”喻霜拍胸口,发出真情实感的喟叹。 那边老陈也叹了口气。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萎得不能再萎的老陈声音都清澈了几分:“怎么说都是打起来了,行为是不值得提倡的,目前孩子们都在我办公室,您有时间能来一趟吗?都是高三的小孩了,多关注一点总是好的,您觉得呢?” 喻霜答应得很痛快。 挂了电话,老陈点了根烟。 袅娜烟雾中,开始认真思考起自己和姜雅的八字问题—— 不是他迷信,他觉得姜雅克他。 * 老陈崩溃,办公室里关着的四个学生也没好到哪里去。 被打的不用说了,龇牙咧嘴的。 慕晓和舒天信当惯了好学生,因为打架这种事请家长,两个人都是头一遭,心底都有些发怵,隔着窗看着老陈在走廊上拨号,不多时,两个人的手机陆续响起,一个打电话一个发讯息,都是来自家长的殷切关怀。 接完电话,看完讯息,两个乖学生共享同一副臊眉耷眼的表情。 三人情绪都有些低落。 姜雅除外。 姜雅……表情有点吓人。 慕晓说不出来,但她很肯定,姜雅不只是害怕,隐隐约约的,眉眼还透出一股戾气。 老陈说要请家长的时候,三个人都嚎过,求老陈不要。 被老陈严词拒绝后,她与舒天信只是沮丧。 但姜雅不一样,当时慕晓瞥到了姜雅的神情,向来素净秀丽的五官没什么表情,但长眉压着眼睛,眼睫浅浅下垂,平白地脸上像是拢了一层黑气,气压低得骇人。 慕晓和舒天信嘀咕了两句,下意识用手肘碰了碰姜雅,“你还好吗?” 得到恹恹的两个字,“不好。” 声音从牙缝里透出来,听得出来很不高兴了。 慕晓手僵了僵,默默收了回来,去看舒天信。 舒天信硬着头皮,“你家长联系你了吗?” “没有……”说着没有,手不自主地再次点亮了屏幕,看见空白一片的页面,姜雅心情更糟糕了,“她很忙的。” “那,你家长不来?这不是好事吗?” 如果发生在昨天,那确实来不了。 今天,就姜雅所知,喻小姐今天的飞机回国。 眉毛再次不悦地下压,姜雅烦躁道:“不一定。” “害怕被骂啊?” “你家长很凶吗?” 还是只得到了简短的不耐烦地回复:“不是。” 老陈推门进来。 宣布:“打完电话了,一会儿过来接你们,老实点待着!” 慕晓和舒天信连带着被揍的那位,顿时唉声连天。 只姜雅眼皮一抬,雪白的脸上,漆黑的眼珠直直凝着老陈,问他:“我家长也答应了要来?” “来!怎么不来!别以为自己能无法无天。” 被姜雅一眼盯得肉跳,老陈不由抬高了音量。 小孩儿脸上却没什么愧疚表情,那直愣愣的视线一言不发地执拗看着老陈,看得老陈莫名发毛。 “好吧。” 姜雅转开了脸,“视频调出来了吗?” 推门而入的汤老师正赶上这句,“什么视频?” 姜雅冷冷道:“打架的监控啊。” “要这个干嘛?” 姜雅拨了汤老师一眼,慕晓熟悉,那是女孩儿看笨蛋的目光。 她去问问题的时候,隔三差五就会沐浴一次这种视线。 老陈来不及开口。 姜雅:“哦,所以是陈老师和汤老师眼看着我们打起来的,对吗?” 老陈:“……” 汤老师:“……” 老陈深吸一口气,不然还是抽空去算个八字吧。 * 要去学校捞人,喻霜和团队分开走,临走前想到什么,又掉头回去,把跟飞的律师提溜出来,带着一起。 不知道为什么,涉及到姜雅,喻霜眉心就跳。 总觉得能闹到她眼前的,多少沾点违法乱纪? 希望只是她的偏见吧。 “喻小姐,我是合同律师啊!” 喻霜不为所动,“民事和刑法的部分,考证没考?” “……”那显然不可能。 “只是以防万一,不一定会用到你的。” 道理是这个理,但喻霜资助那小孩儿可是半夜电话打到她手机上,寻求刑事律师支持的人啊,白律可不敢小瞧了去! 咳嗽一嗓子,白律:“那我也做个说明,长期做合同这一块,民事和刑法涉及得太深入的话,我只有给你摇人哦。” “懂,和上一次一样。”喻霜伸手,来接她们的专车丝滑靠边,拉开车门,喻霜推白律上后排,“别废话了,我将就一下,上车。” “。”得,还委屈了大小姐。 想了想喻家和喻霜每年支付给自己的律师费,白律又觉得,这种气自己还可以多受一点。 浅寐了会儿,到了。 喻霜在校园里洗了把脸,脑子清醒过来,才往教师办公室去。 哒哒哒。 半掩的门拉开,喻霜先见到了老陈的脸。 目光抬高,四个小孩儿,被打的那个明显,剩下的三个一堆,看起来是和姜雅一伙的。 掠过姜雅的脸,小孩儿不自在地低头,手指搅在一起。 喻霜一到,学生家长就齐了。 老师来了三位,老陈,被打学生的班主任汤老师,还有一位是年级主任。 喻霜一一打招呼,点过头,话还是由老陈开场。 事件的叙述和电话里说的,还有监控里呈现的都一致。 年级主任接过话头,“打架在学校里是很恶劣的行为,要是有不同意见,都打起来,附中得乱成什么样子?” 主任扭头过去先训找事的男生,男生父母都来了,喻霜觉得有些奇怪,又看姜雅,上下打量了一番,倒是没见什么伤,但小孩儿还是躲着她视线。 心虚? 啧,平时没看出来这么怕她。 主任扭头过来,又训动手的这三个,喻霜不解举手,主任:“姜雅家长,有什么问题吗?” 喻霜手一指,定在了中间的慕晓身上,疑惑道:“这不是个完全的受害者吗?也要一起训的?” 姜雅:“……” 不爽用手抠校服缝,别了慕晓一眼。 慕晓:“?” 年级主任噎了下:“但他们三个是一道的。” 喻霜点头,“行吧,法律只是道德的最低底线,法律不连坐,不代表教育里不。” 舒天信噗嗤一下笑了。 年级主任:“……” 老陈闭了闭眼睛。 喻霜:“您继续吧。”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万幸后面姜雅家长还是很配合的,年级主任这样安慰自己。 但就老陈时不时观察到的,喻霜深呼吸的次数,他觉得喻霜很可能只是在忍耐。 眼神在年级主任、汤老师,还有男生家长身上过了一遍,老陈感觉,今天主任和汤老师肚子里打的主意,怕没那么容易实现呢。 老陈是对的。 论过打人一事,一人罚写一篇检讨,便放过了。 见老师们的教诲完了,喻霜这才开口问自己的问题,“这位同学找我们姜雅是有什么事吗?” 汤老师:“这也是今天我们找家长来的原因,咳。”看了舒天信和慕晓的家长一眼,年级主任会意,交代了几句,让两个学生连同家长一齐先走了。 喻霜眉头跳了下,去看姜雅,姜雅慢慢挪过来,只往她背后一站,闷头不吭声。 喻霜有种不好的感觉。 老陈送两个学生连同他们的家长出去,等再回办公室,手刚沾到门把,便听得一嗓子拔高的女声,“什么?” 进得内里,好戏刚刚开场。 年级主任:“赵龙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汤老师也急急道:“检讨和道歉他都写了,他还没成年,也是一时脑子犯晕。” 学生家长也帮腔,“道歉和检讨都可以写,赔偿也可以商议,但,看着孩子还这么小的份上,能不能不闹上法庭……” “等等。”喻霜抬手,叫停了所有的人。 转身看姜雅。 姜雅手已经把校服衣角捏成了咸菜,略略抬头,目光刚一接触到喻霜的,便理亏地飞快下落,头埋成一个鹌鹑。 喻霜有那么一瞬间,想掐自己人中。 但她挺住了。 “你们老师说的都是真的?”喻霜问。 姜雅又去捏衣角。 “说话。” 姜雅:“……” 姜雅又抬头,不过看向的却是主任和汤老师,恨恨道:“喊我家长来也没用的,我不答应就是不答应!我才不会撤诉!” 她心情很坏。 在喊家长那一刻,姜雅就对请家长的目的有所揣测。 此刻成了真,除了面对喻小姐的别扭,更多的,是愤怒。 说不动她就想从她家长入手,变着法儿逼人呢! 她才不答应。 但这怒气没持续两秒,脸颊一热,一双手覆到了她脸上,大力把她脸扭了个方向。 喻小姐的目光很烫,压着怒气,“是我在问你话。” 一字一句的,语调很冷,也很压抑。 姜雅一窒,点了点头,又飞快道:“不是我想惹事的。” 喻霜捏眉心,做了十几个小时飞机的脑子嗡嗡的。 低头找到一张椅子,拉开坐下了,胸膛大起大伏。 姜雅有点怕了,低低唤道,“喻小姐……” “别喊我。” 姜雅眼眶一下子热了。 年级主任:“姜雅家长……” 喻霜没好气,“你也闭嘴!” “。” 静坐了片刻,喻霜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你上来,帮我看个东西。” 语气太沉重。 年级主任不断给老陈使眼色。 老陈不情不愿搭了个话,“是,还有姜雅的家长要来吗?” 喻霜睇了老陈一眼,冷漠道:“不是。” “是我的律师。” 老陈:“……” 汤老师:“……” 年级主任:“……” 学生的两位家长:“……” 喻霜起身,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礼貌,皮笑肉不笑道:“这件事我暂时还不知道,先容我了解下,然后我们再一起商量。” 年级主任:“啊?” 汤老师愣了。 老陈……多少有点见怪不怪了。 喻霜侧了侧头,眼神肃然,“跟我出去!” “哦。” 姜雅慢吞吞,乖顺顺地跟在喻霜身后走出门。 年级主任左右看了看,眼神茫然,“现在怎么办?” 老陈:“……凉拌。” 他看善了是够呛。 作者有话说: 老陈:还是得找个时间让大师算算 第26章 失望 夕阳西沉,天际线擦出金粉涂抹般的璀璨。 这么好的风景,这么好的日子,全被一个傻逼给毁了。 哦不对。 视线在找茬的男同学,老陈汤老师以及年级主任身上一一掠过,姜雅重新计数,四个傻逼,四倍生气。 眼睫在眼底压出一道阴影,毫不夸张地说,她现在想杀人的心情都有。 可恶。 小孩儿阴沉的表情喻霜尽收眼底。 换了口气,心底怒火沸沸的同时,头痛也是真的。 白律的身影从楼梯口转出来,喻霜抬手。 “下去吧,不在这儿,找个没人的地方说。”想了想,喻霜决定道。 白律往她身后的办公室看了一眼,了然点头。 “姜雅,你知道的。” “白律师。” 最后三人在校外的糖水铺子外坐下了,喻霜介绍道。 “白姐姐好。”姜雅打招呼,怯生生的语调,听着很乖。 哼,装乖。 喻霜也不多话,简单把姜雅遇到的造谣网暴情况说了下,转头对小孩儿道:“事情的起因,发展,还有你找的哪个律师,全部跟我的律师对接一遍,一字一句都要说清楚,知道吗?” 姜雅抿唇,不太情愿点了点头。 喻霜:“你先了解,我去趟卫生间,希望我回来的时候,能从你这儿听到精炼版的概述。” 姜雅眼神不由飘向喻霜。 喻霜说完就走了,夕阳将她的背影拉得很长。 瞧不出来生气没有。 或者换种说法,瞧不出来气到什么程度了。 姜雅搅手指。 委屈的同时,也理亏得厉害。 道理上,这些事情是该告诉大人的,但她自己也能处理啊,要不是……喻小姐知道的时候,应该是在处理妥善之后,由自己告诉对方的。 哒哒。白律敲了两下桌面,起头道:“帖子还在吗,能给我看看吗?” “帖子早被学校删了,但我有留当时的截图,你看吗?” “加个好友,保留的证据你都发我。” 水声哗啦啦地放,喻霜两手撑在洗手池边,满面的倦怠疲惫。 其实她很累了。 脑子也不太转得动。 但是不行,她得把眼前的事处理了。 该怎么教育怎么训斥,都可以回去了再说。 但面对学校里的班主任和年级主任,乃至造谣学生家长,她必须拿出个态度。 又捧了把冷水泼脸上,水珠浸润过眉梢眼睫,镜子里反射出雪白的脸色。 喻霜长吐一口气,再安静待了几分钟,提步离开。 “问完了?” 远远没见着白律和姜雅说话,喻霜坐下问道。 “差不多了,我给你梳理一遍吧。” 将手机递给喻霜,白律翻图片道:“事情先是从论坛开始的……” “现有的代理律师很敬业,证据收集保留得很到位,前期的处理步骤在法律上也很正确,不建议换律师,尤其对接青少年的律师,皮薄馅大,律师费收得也低。” 喻霜面无表情看着白律。 “……咳,当然,您大小姐是不考虑这些的,我啰嗦了。” “说事。” 白律快速翻完最后几张图,总结道:“如果真的闹上法庭,介于对方也是未成年,转发阅读量又仅在校园网论坛之上,影响不是面对整个社会的,诽谤罪上升到刑事案件的几率很低,最后应该还是在民事案件里打转。” “名誉权代理律师也顺手告了,这个可以收到一定的赔偿。” “诽谤成立的话,最大可能还是造成的民事侵权,除去法官斥责外,落到实处,最终还是道歉和赔偿的事。” 喻霜听完,从头又把图片翻了一遍。 额头青筋突突地跳。 “一个月前的事了?”问姜雅。 小孩儿低头。 喻霜语气不耐烦得厉害:“说话,别让我重复。” “嗯。” “早就想好找律师的?” “刚开始没当回事,想着被八卦一下算了,后面看他一直发,就不想轻易饶了,才找的律师。” 知道找之前认识的律师,还不算傻透了。 这个念头一滑过,喻霜自己先笑了。 就姜雅这个劲劲儿的处理方式,说她傻,那世界上恐怕没几个聪明人。 陡然的笑意,看得姜雅心底越发忐忑,白律也没底:“是有什么没对的?” “没有。” 回答又变得硬邦邦。 翻到最后一张,喻霜将手机还给白律,看向姜雅道:“你老师和年级主任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要和解吗?” “不要。” “哪怕闹大了,不能继续在附中读书,也不和解?” 潋滟的眼睛看向自己,神态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暧昧,眼波都带着冷淡的寒意。 姜雅低了低眼睫,缓缓摇头。 “知道了。” “我们回去。”这话却是对着白律说的。 姜雅:“我不一起吗?” 喻霜不想带姜雅,但看着女孩儿略带巴巴的表情,脱口而出的话变成“随你”。 姜雅宛如一只小尾巴缀上了两人。 但喻霜把姜雅关在了办公室门外,“外面等着。” “……哦。” 有很乖地往后退。 “抱歉,我一直工作很忙,找律师都是她自己安排的,了解我费了点时间。” “以后我会避免的,如果还有以后。” 不带停说完这两句,喻霜呼了口气,凉凉道:“我先和班主任还有年纪主任聊吧,至于这位同学以及他们家长,我个人觉得没什么沟通的必要。” 年级主任眉毛跳了跳。 喻霜:“当然要留下也行,但丑话说前面,我讲话难听,得理不饶人。” 年级主任:“……” “首先,”喻霜直视年级主任道,“作为事件里的受害人,附中老师就别人的过错,一直约谈乃至打扰姜雅的学习,这个行为是不是不太对?” 老陈战术喝水。 压惊。 * 小二十分钟,喻霜火力全开,挨个骂过去,骂了个爽。 眼看着要闹起来,喻霜这边压不住了,年级主任赶紧让汤老师哄着肇事学生的家长离开,不然他怕前脚学生因为打架进办公室,后脚他们办公室就发生家长斗殴而叫保安。 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喻霜:“姜雅又不只有你们附中一家高校要。” “实高捧着钱请她去,实在不行,现在转走也来得及。” “这小孩儿本来就是贫困生,上头又没有了长辈,柿子专捡着软的捏是吧?” “撤诉可以啊,记过就行。” “他的心理问题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发那么多污言秽语,他成受害者了?” “你们老师也是心善哈,有这个功夫不如去劝劝对面家长呗。” “是,退一步海阔天空,记个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嘛。” “下次这件事直接找我,我不耐烦了会投诉教育局,不像青少年什么都不懂。” “别去打扰她学习,她是年龄小,不是傻子。” “能不能换套话说,您再劝,我会认真考虑给学校也发一张律师函的,毕竟能这么有恃无恐,我合理怀疑是学校的教育出了问题,能让学生如此肆无忌惮,就是吃准了学校不会把他们怎么样对吧?” 真难听啊。 蹲在门边上,听着门缝里漏出来的只言片语,姜雅又觉得有点高兴。 喻小姐在维护她。 有人维护的感觉, 很不错。 如果喻小姐没有生她的气,就更好了。 不过这显然属于想屁吃。 看向地面的目光一滞,姜雅又惴惴,等回了家,喻小姐晚上不会也这样骂自己吧? 骂……也不是不行…… 她哭一下能让喻小姐心软吗? 亟待验证。 不过就上次的经验看来,喻小姐不是会买眼泪账的人。 思维正是发散,刷拉一下,门开了。 喻小姐面无表情站在门后,被那视线一扫,姜雅蹭蹭往后挪了两步。 “起来。” “哦哦。”这才站起身。 “走了,跟着。” 姜雅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走得太快,只来得及回头扫一眼办公室。 洞开的大门里,一边是无奈喝水的老陈,一边是灰头土脸的年级主任。 姜雅高兴了。 问就是报复心重。 喜欢看为难自己的人吃瘪。 白律自己叫车,喻霜骂完停下来,脑子更生疼了,让姜雅打车。 车一来,喻霜吐了口气,伸手戳姜雅手机,把订单取消,再度勾选专车选项,递给小孩,“打这个。” 不然她怕自己吐车上。 “我下次注意。”姜雅乖乖道。 喻霜撇了她一眼,嗤笑。 0帧起手,“知道错了没?” 回答得快,“知道。” “错哪儿了?” 姜雅哽住。 很好,忽悠自己呢。 喻霜抱臂,眼皮倦怠地搭着,但是一点都不影响她的气场,就那样冷冷睇着姜雅,黑瞳深不见底,僵持中,等到小孩迟疑的一句,“不该,不该不告诉您。” 喻霜点了点头,“还有呢?” “……” “还有,还有……” 手指捏了捏裤缝,姜雅道,“不该得理不饶人?” “再想想。” “第一时间就举报帖子?” 喻霜闭眼。一口气闷着吐不出去。 没听到声音,抬眼,反倒见着喻小姐把眼睛闭上了,姜雅便知道自己答错了。 “对不起喻小姐。”姜雅嗫嚅。 “你是挺对不起我的。” 喻霜视线抬高一寸,招手,“车来了。” 路上喻霜没有再问姜雅,也没同她说话,姜雅闷闷的,但见喻霜闭着眼睛在假寐,也没打扰。 这种僵持一直持续到了回家。 阿姨已经把饭菜做好,热腾腾地摆着。 喻霜换了鞋,话仍旧简洁,“洗手,吃饭。” “好。” 饭桌上喻霜不说话,姜雅也不敢说话,眼观鼻鼻观心吃完,起身收拾碗筷,喻霜没拦,看了两眼,扭身上楼去了。 等姜雅收拾完,一楼已经没了喻小姐的身影。 摸到二楼,心里打鼓得厉害,却在书房前听到了喻小姐打电话的声音。 想了想,姜雅又下楼了。 挨到九点多,心机地削了个苹果,每一瓣都做成小兔子模样,漂漂亮亮摆好盘,给喻霜端了上去。 喻霜眼睛黏在屏幕上,只扫了盘子一眼,淡淡道:“你不用做这些。” 姜雅低着头,“我想做。” “那你好好反思下,今晚忙,顾不上你,明天我来听。” 跑一趟也不算没有收获。 至少知道了处刑时间。 “好哦。” “我半个小时后来收盘子。” 这次喻霜没再说什么。 第二趟上去的时候,喻霜又在打电话,听起来是在确认一些材料的细节。 苹果倒是吃完了,姜雅等了会儿,没等到通话结束,搭讪失败,失落地把盘子收走了。 姜雅十点多就睡了。 她看不到的地方,二楼的灯光却持续到了半夜。 清晨,姜雅是被电话吵醒的。 不是她的。 抓着头发出门,玄关座机响了,接起来,是个陌生的女声。 “宁宁?” 姜雅:“您是找?” 不是喻霜,谭笑倒是知道她家还有个学生,三下五除二说完,姜雅上楼去叫喻霜。 开门前还有些旖旎心思,等看到喻霜明显不对的脸色时,姜雅一下子慌了。 “喻小姐?喻小姐你醒醒。” 手在那额头上一搭,滚烫。 姜雅把人叫醒了,转身下楼找温度计。 再回卧室,喻霜已经坐起了身,手脚酸软,浑身没力气。 颊面上带着反常的红晕。 耳温枪一打,39.2℃。 “您发烧了。”姜雅皱眉道。 喻霜摸了摸额头,有气无力道:“被你气的。” 姜雅手抖了下,神色一下子变得极为愧疚,定定看着喻霜,似乎下一秒就要哭了。 “……” 她也就是随口诌一句。 “对不起,喻小姐。” 眼眶也变得红红的,太可怜了,和小黄乞食的模样倒有点像。 喻霜看着那眼尾的红由浅转深,噗嗤一下,笑了起来。 一巴掌软绵绵的,啪叽拍在姜雅头上。 “骗你的。” “工作累的啊。” “是不是傻?” 姜雅的眼睛睁大了,泫然欲泣到一半,戛然而止,五官都扭曲起来。 喻霜这下笑出了声。 姜雅嘟囔,“不是傻。” “嗯,就是很好骗而已。” “才不是……” 只有喻小姐才那么轻易地骗得到自己,姜雅心里暗暗道。 第27章 溃败 “你怎么进来了?” 姜雅给喻霜拿衣服的空当,终于想到此处,喻霜问道。 “哦!” 姜雅这也才想起了玄关的那通电话。 和喻霜一说,衣服都先放下,转头给喻小姐拿手机。 谭笑已经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信息也发了好几条,喻霜一一看过了,拨回去,开门见山,“选1和4,聊不好尽量聊,底线就是上次说的那个数,过了就不要了。” 一句话概括完,咳了两声,喻霜这才发现自己嗓子哑了,干疼干疼的:“我发烧了,准备去医院,别的等我降温后再说吧,如何?” 谭笑在那边没心没肺地笑,声音刺耳朵,喻霜嫌弃地开了外放。 “我就说你这样不行吧。” “工作再接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哈哈哈,哈哈,你的身体还是没你嘴硬吧?” 喻霜眼眉恹恹:“废话完了吗?” 谭笑收了笑,又正经了,“我让你助理过去?” 她们两的助理都是工作助理,但是两个人都是大小姐,艺术类的工作一忙起来又天昏地暗的连轴转,时间久了,也能抵得上半个生活助理。 喻霜下意识抬头,刚好对上姜雅看向她的视线。 小孩儿抿了抿唇,竟是小声开口:“我照顾人还挺在行的。” 喻霜露出了个笑,回谭笑道,“先不用吧,她也是跟着我行程转的,需要的时候我自己叫她。” “OK!” 谭笑挂了。 通话的功夫,小孩儿找的衣服也齐了。 “衣服换一套,不要有金属装饰的,除了丝绸面料的,你看着挑吧。”把不合适的上衣挑开,喻霜实在是没精力再去想搭配,索性放权给姜雅,让她看着办了。 “运动装可以吗?”半个身子扎在喻霜衣帽间,姜雅高声问道。 没得到回复,手机响了下。 喻霜嗓子疼,发讯息给她:【可以】 最后穿了套宽松的,喻霜换好下楼,闻到了食物的香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姜雅把早饭都热上了,趿着拖鞋下楼,厨房又冒出个脑袋,直发垂落如丝绦,姜雅:“喻小姐,有粥,还有鸡蛋包子烧麦,吃一点再去医院好不好?你有胃口吗?” “医院周边的东西很难吃的,过去了怕找不到合口味的。” 喻霜感受了下,“我试试。” 脑子晕沉沉,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吃。 但小孩儿可以吃了再送她去医院,免得饿着肚子张罗,像她虐待童工似的。 姜雅动作麻利,早点很快热腾腾摆满了一桌子。 喻霜喝了两口粥,咬了口包子,尝到油的味道,犯恶心吐了。 面前的包子很快被换成了红糖馒头,还贴心地撕成了小块,“您试试这个,不油腻。” 喻霜尝试着吃了点,还真给她咽下去两三块。 粥喝掉大半碗,放了筷子,灌不下去了。 姜雅还在吃,也不劝她,“吃好了您去沙发上坐会儿,我吃快点,一会儿就好。” 喻霜伸手。 姜雅面露疑惑。 翻手,勾了勾手指头,小孩木讷讷的,试探着把脑袋凑了过来,嘴里还塞着半个包子。 喻霜的手拍了拍姜雅头,“不急这么一会儿,慢慢吃。” “……哦。” 眼神闪烁,一时间竟是不敢去看喻小姐。 二十分钟后,看过天气预报,又给喻霜拿了件保暖的外套备着,两人出门。 * 见到医生,检查完,水银温度计上,体温已经飙到了39.5℃。 高热。 原本只说开药,照了胸片,立马改了口,说感染严重,建议立刻住院。 姜雅看喻霜,喻霜让她把片子拍下来,拿着手机鼓捣了一番,叹了口气:“我们走。” 姜雅疑惑,“不住院吗?医生说必须马上输液,控制感染……” 喻霜没什么力气,说话都轻飘飘的,“住。换家医院。” 三甲的床她可睡不下去。 问题找到了,那还是去私立吧。 一天就泡在了医院,等开好住院,挂上吊瓶,喻霜沾着枕头就睡了。 姜雅把原本的病历整合到一起,新医院的检查报告又归到一处,整理好放进抽屉里,跑去问了下主治医生治疗流程,又跑回病房简单地收拾了下,给喻小姐拉好了薄被,下午两点多,才出去觅食。 等饭的空当,接到了阿姨电话,问她们去了哪儿,饭还做不做? 姜雅把这边的情况如实说了,让阿姨做一些清淡的,她下午回去拿,便挂了。 等回到病房,喻霜已经坐了起来,但神情瞧着还是病恹恹的,没什么精神,姜雅:“医生说要住一周左右,我准备回家拿些东西,喻小姐你现在饿吗?要吃什么我出去买。” 喻霜摇了摇头。 烧起来,只觉得骨头缝里都发疼,难受得紧。 “那我去让医生开点葡萄糖,一起输了。” “行。” 小孩儿又出去了。 来回几趟,喻霜又想睡了,姜雅在边上说些什么,她也没听太清楚,含含混混的。 但小孩儿临走前,喻霜叫住了人,“把我手机设置下,通话转移给你,亲戚朋友来问,你就说我病了,如果是工作上的事,你整理成文字发我。” 姜雅犹豫了下,喻霜催道:“愣着干嘛,还指望我能接啊?” 姜雅设置好离开了。 走到门口回看了一眼,喻霜的脸已经陷在了被子里,闭上了眼。 轻手轻脚关好了门,姜雅大步离开。 输液后体温一降,喻霜便睡踏实了,中途隐约感觉有医生来换药瓶,睁不开眼睛,动静一消失,又睡沉了。 等再醒来,手上还有留置针,输液线却取了。 “今天的药输完了。” 察觉到喻霜的视线往上看,姜雅出声道。 “哦。” “我想起来洗把脸。” “我扶您。” 四肢还是绵软的,私立的单人病房装修到位,姜雅试水的功夫,喻霜才发现她的牙刷和毛巾都到位了。 “我找阿姨拿的,还带了烧水壶热水瓶还有杯子来……” “嗯。” 拧好的热毛巾被递到手边,喻霜擦脸,明晃晃的灯光下,小孩儿目光殷切,喻霜将帕子递回的时候,下意识道:“你还真的挺会照顾人。” 姜雅笑了下,爽朗道:“老年人总是有点小毛病。” 哦,照顾她奶奶积累的经验。 喻霜点了点头,洗完第二遍,又把毛巾递给姜雅,还要擦擦,姜雅只低头做事。 等回了病房,喻霜才意识到姜雅方才报的东西,不过是她带来的寥寥几样。 枕头拿了两个,还带枕套的。 她换洗的衣服裤子袜子也拿了。 上床的时候,喻霜才发现穿的拖鞋,也是从家里带的,径直给她放到了床下。 “你这是把我家都搬来了?”喻霜好笑。 姜雅给她倒水,神色一丝不苟,“没有,只带了常用的,像是被子褥子,医院统一消毒有规定的,带不了,必须用他们的。” “?你这个都问了。” 姜雅眼睛往一边飘,“总是要问清楚才好。” “哦哟,厉害。” 姜雅有些难为情。 又有点高兴。 下午姜雅接了不少电话,头一两个听闻喻霜生病了,后面陆陆续续来了不少电话,估计在朋友间传开了,都是问过病情,还有所在的医院,便挂了的。 工作在谭笑那边打了招呼,第三方找来的,喻霜也直接转发给了谭笑。 晚间姜雅犹豫要不要陪床,被喻霜赶走了。 “不习惯跟别人住,你回去休息,刚好明天给我带早饭。” 安顿好喻霜才离开,走得晚。 回程的路上终于有空打开群聊,回一下一直艾特自己的小伙伴们,昨日后续的情况。 刚进家门,又来了个电话,姜雅不设防接起,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是刚来上京那日,在豪宅里遇见的那位先生。 和喻小姐看起来有些纠葛的,前未婚夫。 “您好,我不是喻小姐,她确实住院了,肺部感染并发高烧,目前温度已经控制了下来。” 那边也有片刻的停顿,“你是?” “哦,我是喻小姐资助的学生。” “你最近住她家里?没住校?” “……在校外租房住的,周末会回来一下,喻小姐说阿姨做的饭比外面的有营养。” 那边挂了。 很快。 莫名其妙的。 等姜雅收拾自己了,一模一样的号码又拨了进来。 好吧,她不是故意记的,就是刚才看了眼,记住了。 “喂,先生您还有什么事吗?” “喻霜住的医院,还有病房号,麻烦发我手机一下吧。” 姜雅应了,通话再度挂断。 翌日姜雅把早午餐打包好,带去给了喻小姐,早上十点后,病房便不断有人来探望。 中午姜雅在陪护床睡了个午觉。 回家装阿姨做好的晚餐。 一趟来回,提着的两个保温桶刚放好,昨天电话里的先生,贺敏谦不期而至。 手上还拿了一大束花,包装得很好看。 瞧着就价格不菲。 姜雅:“……” 喻霜今天精神好了些,微微歪了歪头,诧异,“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病了,刚好路过上来看看。” 喻霜噗嗤一下笑了,“这儿和贺氏总部完全两个方向,顺路吗贺少爷?” 贺敏谦神色有了些不自然,生硬道:“今天去的分部。” “哪个分部在这头,你说来我听听?” 姜雅:“。”她听懂了,特意来的呗。 贺敏谦却看了眼药瓶,转移话题道:“花放哪儿?” “给小雅吧。” 姜雅伸手去接,贺敏谦却没给,“说个地方我顺手放了。” “阳台上。” 贺敏谦还真放去了阳台上。 姜雅:“……” 硬杵了会儿,喻霜让她出去买东西,姜雅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知道喻霜是想支开自己,飞快买好东西回来,姜雅也没进病房,喘着气坐在门口的长椅上,支着耳朵等着。 门半掩,两人说话并没有特意收声。 贺敏谦:“听你助理说,连轴转接十几个小时的飞机飞国内,本来回来是要休息的,结果又被这小孩儿的学校喊去了。” 姜雅愣了神。 原本的计划是这样的吗? 她聪慧,又一直留意着喻霜的行程,贺敏谦这么一说,心头把知晓的行程一捋,便清楚了——是这样。 姜雅忽然生出许多愧疚,淹没自己。 在木凳上用手指画圈圈,眼神发沉,心口闷闷的。 贺敏谦说得郑重,喻霜语气却有些不悦,“她怎么什么都跟你说,是你的助理还是我的助理?” “……本来也是我给你牵线找的人,还是有些私交的。” “那我回头敲打她一下。” “……” 知道多说多错,贺敏谦对这个话题闭嘴。 喻霜:“去学校怎么了?你想说什么?” 贺敏谦:“你只是她的资助人,不是她的监护人,没必要做到这个程度。” 外间姜雅咬唇,在心头小本本记仇一笔,又支棱起耳朵,想听喻小姐会怎么说。 喻霜没答这个话,“是我把她带到上京来的。” “所以你事事都要负责?” “你这又是什么语气?别忘了,当初我不熟国内的慈善项目,本来没有计划的,是你牵头给我挑的人,签的资助合同。出了问题市政一直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没找你已经够意思了!” 姜雅愣了愣,她倒是不知道还有这些渊源。 终止合同的事贺敏谦后来听说了,但那都是喻霜处理好,很久之后的事了。 贺敏谦弱了声气,“我不是指责你的意思,我就是想说,本来你围着公司已经够忙了……” 喻霜打断,“谢谢,如果你记忆力还够好,就可以知道,我是为什么近来会围着公司的事情忙得脚不沾地。” “……” 因为两人婚约解除了。 贺家对喻家施压,连带着,喻霜也受了影响。 贺敏谦彻底安静了。 对视半晌,低低道了句,“对不起。” 喻霜抬手,“打住,不想听这些,我没有责问你的意思。” 本来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愿赌服输。 “我的意思是,你也别judge姜雅,小孩儿这两天照顾我挺尽心的。” 姜雅的心顿时变得很酸软。 贺敏谦:“不是因为她打架,学校叫家长才喊到你的吗?” 看着贺敏谦严肃的神情,喻霜失笑:“这都和你说了,看来我的助理是需要敲打敲打了。” “那是个误会,没闹多大。” “……不是都闹上法庭了吗?” 喻霜这下真的惊讶了,贺敏谦被她看得不自在偏头,“不是你助理说的。” “我知道,我还没告诉她。” “我助理问了下附中打架的事,顺藤摸瓜,这个也就知晓了……你资助的这小孩儿不是善茬。” 姜雅咬紧了牙关。 记仇记仇记仇。 喻霜的回答却出乎了她意料,“这不挺好的吗?” “什么?” “不是善茬,挺好的,人善被人欺,我要是能做得绝点,现在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贺敏谦眼神无奈,“你和她又不一样。” 喻霜:“是不一样,我背后不仅有喻家,最次还有文女士托底,哪怕不进文家的信托名单,文女士走了留给我的家底也够我霍霍一辈子了。” “但你要清楚,不是人人都有良善的资本。” 贺敏谦:“……” 喻霜:“再说了,被造谣又不是受害人的问题,她有什么错?” 语气寻常。 和询问今天早餐午餐吃什么的时候一样,波澜不惊。 但正是这份寻常,才切实反映了说话人对此的深信不疑。 她有什么错? 喻小姐不觉得是她的问题。 从头到尾。 砰的。 姜雅的心好像被开了一枪。 正中靶心。 带起连绵不绝的悸动。 无法压抑。 也再不能平息。 喻小姐。 喻小姐…… 姜雅无声念道。 像是什么独属她的咒语。 双手抱膝缩长椅上,把脸埋进膝盖,心口发胀,眼窝生热。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这儿了,再两章就可以时间大法了 第28章 投降 上京夜晚的繁华掩藏在一路投射的绚烂灯光下。 红的绿的蓝的紫的,光线掠过姜雅侧脸,但当她往外看去,她只看得到玻璃上反射出的,自己的脸,年轻又稚嫩,困惑且迷惘。 伸手擦了擦车窗,却只让自己的倒影更清晰了几分。 姜雅吐了口气。 双眼失去焦点。 已经不早了。 贺敏谦的拜访没有持续多久,在她的事情上没有和喻霜达成一致,后续那位先生便换了话茬,终于问了些探病该关注的事项。 其实也没坐多久。 临走的时候,贺敏谦对喻霜道:“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和我说,贺氏的医院比这里好些。” 喻小姐只礼貌回复,“好的,谢谢。” 姜雅不知道, 贺敏谦却再清楚不过这是一句谦辞。 和成年人的“下次聊”“有空一起吃个饭”“有时间聚一聚”一样,属于驴子面前挂的胡萝卜,看起来近在眼前,却永远不会有真的实现那一天。 甚至他很熟悉这种喻霜,在高中的时候,出了国刚碰面的时候,永远都是这样,客客气气,礼貌至极,但他永远都接触不到喻霜柔软的那一面,就算真的有他一个电话能解决的事情,也从来都是事后许久,从朋友口中偶然听闻。 他若是问,当然他也不是没这样干过,他面对面问过,喻霜当时愣了下,歪头笑道:“那样太麻烦你了吧,你看,我这不解决了吗?” 还想多说几句,喻霜却堵住了他的话,笑眯眯的:“别小瞧我啊。” 多的贺敏谦便说不出来了。 想到这些的时候,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心思又悄然歇了。 “你不必和我客气。”贺敏谦站起了身,神情难掩失落,眼睫下覆道,“你明明知道,只要你说一句,我没办法拒绝的。” 喻霜又愣了下,歪头笑起来。 像是只狐狸一样,狡黠,让人心动,也让他心塞。 “不早了,你赶紧的吧,一会儿回公司该晚了。” 竟是赶起了人。 但喻霜说的是对的,他确实还要回总部。 推门出来,贺敏谦与长凳上的姜雅碰了面,光洁的皮鞋略一停顿,那目光似乎在打量姜雅,复杂又带着些汹涌难言的情绪。 姜雅觉得对方在嫉妒她。 虽然离谱。 但她看人很少看错。 “贺先生,有事吗?” 姜雅先声夺人。 果然,她这么一问,贺敏谦反而不说话了,丢了句你好好照顾喻霜,便提步离开。 刚好,她也不想和对方有话说。 谁会想同背后专说自己坏话的人聊天啊,傻子吧。 她的小本本记仇一页都要记不下了。 关键还是在喻小姐面前说的,罪加一等! 但好不容易把贺敏谦盼走了,姜雅也没有如自己想的那样,立刻进病房。 她心乱。 这点混乱没有随着时间消逝,反而在见了喻小姐之后,由涟漪扩大为波浪,在自己的心海来回游荡,还有越卷越大的趋势。 这天她没有打车回喻小姐家。 地铁也没坐, 选择了最慢的公交。 想趁着在城市游荡的空闲,整理下思绪。 但车窗上反射出的模样,显然她失败了。 整理不出来,乱七八糟,情绪压过理智,甚至不想要理智了。 她一定要当喻小姐的妹妹吗? 为什么? 凭什么? 她……现在不行,但潜力还是有的吧? 除了性别不知道对不对口,别的…… 好吧,也没有办法违心硬夸自己,出身至少和喻小姐就不是一个层次的。 但这种距离不会是永远。 她还有潜力去改变。 她还年轻。 是有可能的。 东一下西一下,像是想了很多,等总结起来,又没有什么实际的定论。 毫无理智,只有情绪冲撞。 姜雅陌生于自己这样的脑子,但并不排斥。 毕竟是她先尝到了甜头,心底滋生放大的渴望才翻出的苦涩。 是她痴心妄想, 她接受。 不知走过了多少条街,多少盏路灯的光明灭在姜雅脸上,叮,到站了。 车门在身后合拢,公交车站只有姜雅一人,往前看去,夜色深沉。 姜雅摸出了手机。 【“姜雅学霸”拍了拍我】 看着手机上那颗粉色胖丁头跳动,慕晓很快给与了回复:【?】 【学神您这是终于有时间莅临群聊了?】 姜雅指出:【这是私人对话框】 慕晓定睛一看,还真是。 慕晓:【?】 慕夏:【找我有事?】 【不会是问英文问题吧?】 打架的后续在群里还没说清楚,又想着问题了,这是怎样打不死的学习精神? 【“姜雅学霸”拍了拍我】 慕晓:【?】 【“姜雅学霸”拍了拍我】 【“慕恋爱脑晓”拍了拍我的胖丁头】 姜雅:“……” 很好,一人拍一下,轮换着,可以拍到明天。 姜雅:【有个问题想问你】 【“慕恋爱脑晓”拍了拍我的胖丁头】 慕晓:【这不还是学习的事吗?】 【私人问题】 【不是学习】 【很私人的事情】 慕晓:【你叠的buff让我感觉到了害怕】 姜雅想了下,【你确实应该害怕】 【?】 姜雅:【我想和你聊聊早恋】 【……】 慕晓:【不约,再见】 【“姜雅学霸”拍了拍我】 【“姜雅学霸”拍了拍我】 【“姜雅学霸”拍了拍我已经死掉的脑袋】 “……” 看得出来,很不想聊了。 刚慕晓提起了群聊,姜雅也不急,转回了几个人的小群聊,接着昨天的继续说。 一共五人,胖胖小花慕晓班长还有她。 最初只有三人,班长是因为在问,前天才被拉进来的。 慕晓是姜雅拉的,因为要问英语,本着资源共享的原则,福利也要覆盖到胖胖小花。 小花和胖胖对此表示不感动,也不感激。 刚发了两条,舒天信冒泡了,【就……完了?这么刚的吗?】 小花:【+1】 胖胖:【+1】 小花:【你不会真的转走吧?】 姜雅:【不知道,看后续吧,对了谁有班主任电话,我明天请个假】 胖胖:【啊,请假,没出结果前不来上课了啊?】 跟着分享了老陈的电话。 【不是,家里有人生病了,我再照顾一天】 姜雅感觉过了明天,温度应该就能稳定,喻小姐也能吃下外卖了。 【再说了,明天肯定是公布会考分数,然后接着讲试卷,我感觉自己扣分点没那么多,不来影响也不大】 舒天信:【……】 慕晓:【“不来影响也不大”???人言否?】 花花:【人言否?】 胖胖:【人言否?】 舒天信:【这么自信能考好吗?】 姜雅:【要是这回你在前三,超过你有点难,不在的话,你在我后面】 慕晓:【请顾及普通人的死活】 花花:【请顾及普通学牲的死活】 胖胖:【请顾及学渣的死活】 姜雅:【请好假了】 姜雅:【明天出分了帮我领下卷子啊,顺便把名次发我看看,谢了】 【不谢,不发】 【不谢,不发】 慕晓:【好】 【“慕晓”撤回一条消息】 慕晓:【不谢,不发】 姜雅:【@舒天信】 舒天信:【……没人领我就领】 【谢了bro】 进了门,洗漱完,再拿到手机,不知什么时候,慕晓又接连拍了她好几下。 姜雅:【怎么了?】 对面没声。 【想聊了?】 慕晓又拍了拍她。 姜雅悟了,【我和班长说话刺激到你了?】 【放轻松,你喜欢班长的事我不会乱说的】 本来慕晓没啥事,看到这句话彻底不能好了,在床上翻来覆去五六圈,投降道;【有那么明显吗?】 【不明显,一点都不明显的朋友】 她信她个鬼。 慕晓彻底没脾气了,语音问姜雅,“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太早了,刚到班上一周?反正我一问题,你眼睛总是粘在我们身上,开始我还以为是抢了你的问题时间。” “……” “理解得非常好,下次不要擅自理解了。” 姜雅拨通了语音,慕晓迟疑片刻,接了起来。 隔着通讯,两个人第一时间都没有说话,姜雅是在想自己的事,慕晓则是还有点尴尬,混合着不好意思。 “那现在能和你说说早恋的事吗?” “呃……说什么?”回完慕晓就抓头发,太尴尬了吧。 “你现在还喜欢舒天信吗?” “……” “挂了。” 姜雅:“别别,不是想刨根问底,就是,他拒绝过你吧,你还喜欢吗?” 慕晓抓狂:“你黑了我的手机吧?这些你都是怎么知道的啊?!” 轻咳一嗓子,姜雅声音也放轻了,“你们的氛围啊,一个尴尬,一个更尴尬,要是纯纯暗恋,不可能是这种模式,你不去问他题,他还拐着弯儿把你往我这儿踢,猪脑子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吧?” “谢谢,你的猪脑子和我的不一样,我们不一样!” 声音发瓮,慕晓把自己埋被子里了。 “不好意思啊?没必要,我也有喜欢的人。” “呃,暗恋的?” “随便吧,反正是这样。” 说这个慕晓精神了,“谁啊?” “我认识的吗?” “你不认识。” “真的假的?” “真的,你认识的还达不到让我迷恋的层次。” “……我感觉受到了侮辱。” “对不起?” “你去死啊!”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 笑闹过,话题终于转向了正经的方面。 姜雅说,慕晓听。 听到一半,慕晓喊了停,“你最初说,你想问我什么来着?” 姜雅:“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 “我觉得,这或许不是个问题。” 慕晓:“听你的叙述,我不觉得你可以叫停。” “……” “……噢。”姜雅轻轻应道。 两边都安静下来,一时间听筒里只剩下线路沙沙的讯号声。 慕晓看着天花板,轻轻呼了口气。 如果那么容易能放下,她和舒天信也不是这种氛围了,姜雅找错了人问。 姜雅也看天花板,但她想到的是更多的相处点滴。 心又开始无规律地跃动起来。 姜雅闭目,好好感受。 女孩儿声音很轻,像是一声叹息,“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都知道了。” 她没有想问的问题了。 她的心已经回答了。 只是她好像现在才听到。 但也不晚。 姜雅微笑:“等你哪次考进前三,我也送你一个秘密。” “我考不上。”人贵有自知之明,慕晓很有。 “那就等高考完吧,朋友。” 慕晓还来不及再问,听得对面懒洋洋的一声:“啊,舒服了,好想问你两道英文题啊。” 现在仅剩的问题就是考状元了。 “????” 真的没时间陪你们学神闹了。 慕晓咬牙微笑,“再见!” * 姜雅没有办法停止自己的喜欢。 于是她决定先将自己的真心掩藏,等到适合的那天再发芽。 春生冬藏, 她和喻小姐相遇在春季, 刚好,再过些时间就立冬了。 或许她的心能等到发芽的那一天,也有可能半途夭折。 但就这样了吧,姜雅不愿意再去多想。 她决定将一切交付给命运。 就像是命运让她们相遇的那样。 好的坏的,她都接受。 作者有话说: 写完这截儿,舒服了 下章时间大法,周末带新毛绝育可能不会更,然后接偷吻,我们开始going~ 第29章 四年 喻小姐还是有些反复,姜雅又请了一天假。 会考的成绩在周一结束的倒数第二节课,新鲜出炉。 最后竟是舒天信发给她的。 姜雅一看就笑了。 喻霜精神已经好多了,在刷手机,余光瞥见,“乐什么呢?” 姜雅笑眯眯问喻霜:“喻小姐你想吃什么水果,我给你洗,边吃边说。” 换两天前喻霜肯定是没胃口的,但喝了三天的粥,肚子里的油水也空了,姜雅一提,她还真的有点想尝点甜的酸的。 “剥个石榴吧。” “好啊。” 鲜红的石榴如宝石般,颗颗鲜红剔透码在碗里,姜雅贴心,还给她配了个勺子。 吃了两勺喻霜才反应过来,略带歉意道,“这两天都陪我在医院,很闷吧。” “不啊,喻小姐你很有趣的。” “哼,你就尬夸吧。” “真没有,不信您数数这几天来探病的人,好几个都是您的追求者吧?” “……” 喻霜哽了下,“不是,这你能看得出来?” “很明显的。” 凡是对喻霜有好感的,都想和她独处,明里暗里想支开自己。 喻霜低头舀了量大勺石榴,嚼吧嚼吧咽下,嘀咕道:“好好学习,别一天关注有的没的。” “哦。”姜雅只笑。 她看得出来,里面没有喻小姐喜欢的。 摇了摇脑袋,姜雅笑容更灿烂了些。 “有在好好学习,会考成绩出来了,您猜猜我这次多少名?” “我记得会考是全省连考,会拉通了排名次。” “对的,这次不仅有学校的排名,还有全省的名次。” 姜雅双手捧着脸,脸蛋素净皮肤白皙,眼眉弯弯,瞧着很是可爱。 喻霜:“这么高兴,分数不低吧?” “高了有奖励吗?” “那得先看多高了。之前你全校排多少来着,十几名?” “嗯,年级十六,附中的十几名,能进全省的前一百。” “不错不错,这次多少?” 姜雅眨了眨眼睛,眼眸晶亮,没说话。 喻霜等了会儿,小孩眼睛闪着光只将她看着,喻霜吐出无情的两个字,“不猜。” “噢。” 神情肉眼可见的沮丧起来,像是一朵小花瞬间蔫吧了。 “……” “全校前十以内?” 那双眼睛又亮了,鼓励道,“嗯嗯,是呢。” 那确实考得不错。 说完又没声了,还将她望着。 喻霜服了,“……第五?”中位数是永远的神。 “很接近了,喻小姐。” 竟然诡异地听出了鼓励…… 深吸口气,喻霜心里默念道最后一次,保持微笑:“第7名?” “第三!” 喻霜眼睛瞪大了:“真的?” “哈哈哈真的啊喻小姐。” “我给你看。” “那全省得多少名?” “全省就是第五啦,附中的排名还是很有含金量的,呐。” 排名表展现在喻霜面前。 她们班确实卧虎藏龙,年级前三都在一班,死死压在姜雅头上。 “这次第一是我们班长,他全科比我更均衡,我英语还是差一些,不过不怕,我已经和我们班英文课代表处成朋友了,以后我就逮着她薅。” 喻霜认真看了会儿,无声的视线又转移到姜雅脸上。 姜雅略一迟疑,喻霜爆发出一声惊叹,“你也太厉害了吧,姜小雅!” 伸手来揉她头发,抱着她又晃又跳。 要不是病房限制了喻小姐的发挥,姜雅感觉喻霜还能多蹦跶几下。 “好棒啊!” “真厉害。” “我要给你好好庆祝一下。” “快,成绩单发我,我要镶朋友圈里,好好招摇过市一番!!” 喻小姐身上是香的。 或许是香水,也有可能是洗衣凝珠的香氛,总之很好闻,又不刺鼻。 姜雅刚有些走神,便被喻小姐双手捧着脸招回了魂。 被喻小姐当小孩儿似的一通搓,姜雅怕痒地躲,越躲喻霜越兴奋。 不知什么时候姜雅笑了起来,喻霜也笑。 笑声飞扬在病房,和着透进窗的金色阳光,构成人生中闪亮美好的一天。 论坛一事后续校方让了步,并勒令肇事学生写了份道歉给姜雅。 第一次会考过去,时间像是开了倍速,日子变得单调又踏实。 喻霜出院后,公司的项目刚巧告一段落,她有了一段假期休养。 这一次的项目完成得很出色,虽然还没有后续订单,但她们工作室交出的成果,已经成功让甲方在市场上找不到替代品。 一歇两个月。 新的邀约来临时,姜雅刚好考完了第二次会试。 年级第二,全省也是第二。 进步速度惊人。 过年的时候终于有了假期,在家休息了几天,新年来临。 喻霜新签的项目开始推进。 姜雅也朝着自己的目标继续进发。 第三次会试姜雅维持了名次,前面第一个却不再是舒天信,她有些不高兴,喻霜却觉得已经是很好的结果。 再一月,高考。 姜雅以五分的优势,终于在最重要的考试成功登顶第一。 喻霜工作室的第二个项目也将将收尾,问小孩儿想要什么奖励,被回答想要一个旅行,喻霜也很久没有出去玩了,思考一番,选了个难的,去北极看极光。 规划途中被谭笑得知,合伙人带着她对象也加入了进来。 等到了生活不便的地方,全靠姜雅一拖三,三个成年人将一个刚成年的小孩儿望着。 但也是一段美好的体验。 她们看到了极光。 回国的时候录取通知已出,姜雅毫无意外被A大顺利录取。 舒天信和慕晓也在这所大学。 前者惊人地报考了数学系。 后者报的英文。 皆是双双被录取。 小花和胖胖就是另两所学校了,小花还留在本市,胖胖则去了沿海城市。 按胖胖的说法,他老早就想出门去看看,趁着读大学的功夫,山高皇帝远,还能自己拼搏下,不至于一辈子都让家长规划了去。 大家给他鼓掌,开学前五人聚了聚,吃了顿送别宴,欢送胖胖赴异地读书。 “你怎么选了编程?”散伙后慕晓跟着姜雅一道走,她们一个方向,途中慕晓问道。 “有钱途。”姜雅回,“以后搞研发或者当社畜,都不会饿死。” 慕晓惊叹姜雅的务实。 姜雅却问,“舒天信还没后悔吗?他这专业不是顶尖的就废了。” 慕晓目光飘移:“你去问他啊,问我干嘛……” 姜雅戳穿,“还没谈上啊,双向暗恋的同学们?” 慕晓脸红透了。 姜雅懂了。 并表示一点都不羡慕。 慕晓福至心灵,“你的暗恋也有结果了?” 结果个屁,还不如把她结果了。 “早呢。” “不是班上的,隔壁班的?你以前的同学。” 姜雅微微一笑,“都,不,是。” “那谁?” “你不认识。” “……哼。” 安静了一会儿,慕晓又忍不住凑过来问,“那什么时候能有后续,上了大学?” 高中的暗恋大差不差都是高考后表白,这个时间段的情侣也是最多的。 姜雅却摇了摇头,“最早都得毕业去了。” “啊?你喜欢的到底是谁?” 姜雅又缄默,任由慕晓再三威逼利诱,一个字也不说了。 慕晓和舒天信上了大学也没分手,一谈就谈了三年,姜雅叹为观止。 这几年姜雅的时间都被喻小姐和学业占满了。 喻霜的工作室在第五个项目后,终于在业内打出了名气,姜雅读大二的时间,也是喻霜最忙的一年。 日常总见不到喻霜,姜雅自己给自己加负,期末考试不仅参加了大二的,还把大三的几门一起考了,成绩全A漂亮通过,跳了一学年课程。 第三年一开学,因为出色的自学能力被授课的教授看上,别人实习的时间,姜雅被教授拎进了项目组,上半学年过去,项目落地,姜雅的账户上进了人生的第一桶金,被她换成了一枚胸针,送给了喻霜。 下半学年继续进项目,姜雅天天都坐电脑前,压力大得开始了健身。 第四年两个人碰面的日子可以按天算。 年尾,喻霜的工作室迎来了新的合伙人,在艺术追求上,又有了更大的野心。 姜雅保送读研,就读于项目教授座下,教授是行业公认的大牛,开启提前打工的研究牲日程。 她的经济也彻底脱离了喻霜,年初不再找喻霜要生活费,年底已经把这几年读书的花销攒够,一齐汇给了喻霜。 一起过完第四个年关,喻霜终于决定暂停忙碌的工作日程,歇上一歇,给自己一个长假。 姜雅导师接到了贺氏旗下公司的合作邀约,将这个项目转发给了她,作为导师的得意门生,姜雅点击了接收,后续她们小组也包揽了这个项目。 停雪的这天,一封邀请函发到了喻霜家中。 烫金的封面低调又奢华, 打开一看,受邀的和承办方都是熟人。 下午,喻霜手机跳出一条讯息,聊天框里上一次两人聊天,还是两年前。 苏书:【我要回国办展了,宁宁你来看吗?】 喻霜手指捏在承办人,贺氏集团上,回,【来】 第30章 留痕 闹钟响起,一只手伸出,啪一下,按灭。 又眯了几分钟,姜雅掀开被子,再推开床边热情等待她的绊脚小黄,起床。 清瘦白皙的脚踝踩着拖鞋在前面大步走,四条狗腿欢快地在后面追着跑。 舀了一小勺冻干撒慢食垫上,小黄得偿所愿,摇着尾巴开吃,不再死死跟着姜雅。 收拾好自己,热早餐的同时,给小黄配狗粮配蔬菜。 姜雅在餐桌上吃,小黄照旧在她腿边炫。 “今天慢跑。” “汪呜。” 胸背挂好,把头发利落扎成马尾,姜雅开启自己生活寻常的一日。 A大有塑胶操场,姜雅在上面跑,大清早小黄跟着她一起,消耗多余精力。 比起四年前,姜雅又长高了一截,长手长脚,头发留到了肩下一点位置,其实她本人觉得有点麻烦,但喻霜夸过几次她的头发顺直像丝缎,就又留长了,到一个不失美感,又没那么麻烦打理的长度。 两圈跑完,擦了把汗,姜雅双手撑着膝盖换气,小黄在她边上呼呼吐舌头,吭哧吭哧。 “走,遛弯去。” 牵引绳一扣,遛狗。 将狗带回家,换了身衣服再步入校园,A大主干道路人寥寥。 马上要暑假了,大四的学生基本都空了,考试早的学院,学生也都考完离校,姜雅下学期升研究生,但这学期起就在给她导师打工了,打工没有寒暑假。 轻灵的步伐迈入实验楼,还没到实验室,便被一大束玫瑰挡了道。 姜雅内心小小叹口气,面上却扬起个礼貌笑容,朝着面带忐忑的男生迎了上去。 五分钟,七分钟……十分钟,极限。 “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 姜雅打断同学滔滔不绝的表白,单刀直入道。 男生愣在原地,还想多问点情况,被姜雅无情地带走话题,就事论事。 失魂落魄的同学离开,包装精美的鲜花却被留了下来。 姜雅推开实验室的门,一屋子的师姐师兄还有学妹学弟,一脸吃瓜的表情暗戳戳用余光觑她。 姜雅:“老板明天要进度,大家自己的活都做完了?” 这个话一出,室内一片哀嚎,再无人有吃瓜的心情。 姜雅:【照片】 姜雅:【来拿吗,不要我丢了】 姜雅:【@慕晓晓晓】 舒天信:【看来A大又多了一位心碎少男】 慕晓:【好大一束!】 胖胖:【好想在现场】 小花:【我要!同城闪送给我!我前天才表白失败!!安慰我】 姜雅:【好,给你】 小花:【呜呜呜,能不能……】 姜雅懂:【手写一张表白签,帮你在同学面前挽尊】 小花:【仙女儿你最好了,我爱你~】 姜雅:【那把闪送费用转我一下?】 【呜呜呜你个坏人】 碍事的东西有了去处,姜雅松了口气,打了杯咖啡,坐下干活。 休息的时候被师姐叫去纠错,姜雅一目十行地往下翻,很快发现了bug所在,师姐喜极而泣,“雅雅,没有你这个记忆力,我们组的人该怎么活!” “没关系,毕业就能自力更生了。”姜雅安慰道。 师姐:“呜!” 姜雅是小组的副组长,组长是即将毕业的一位师姐,进老板手下时间早,倒也不好越过人家去,但她能力太显著,才一个学年,组里人人有事就爱叫她看代码,以此某天荣登了副组长之位。 师姐今年毕业,博士不在A大读,老板私下已经说过了,等师姐走了,小组就让姜雅接手。 没什么好值得高兴的,统筹累。 但老板大气,组长分得多点,姜雅也乐意。 实验室并没有打卡的硬性要求,全看学生自己的安排。 晚一点到的人,便从早上在的同学口中,听到了表白八卦。 “蛮好一男生哦,隔壁经管学院,暗戳戳打听你好多次了,这样都不心动呀?” 有关系好的学妹跑来叭叭。 “没感觉。”得到冷冰冰的三个字回应。 并附带无情催促道:“昨天说好给我的部分呢?” 学妹嗷的一声跑了。 引来实验室一阵大笑。 “雅仙子不食人间烟火,从大一开始,我都不知道见了多少束颜色各异的花了,愣是没有一个成功的。” “哈哈哈哈啊让你别问吧,她今天非逮着你交了才算。” “现在给雅仙子买一杯咖啡,或许还能被主赦免。” 当事人充耳不闻,陷入了显示器上无穷的代码之中。 午间慕晓来找姜雅吃饭。 姜雅忙着回信息,慕晓便主动帮她打饭。 排队的时候听到有人讨论美女,回头一看,说的竟是姜雅,摇头失笑。 几年时间过去,姜雅身上的青涩褪去,出落得越发标志。 加上她资助人品味不俗,这几年外表越来越靠近当初在附中的诨号,像是个不食烟火的仙女,冷清出尘,一打眼便让人觉得高攀不起。 不过这些都是表象。 私下里,他们这几个对赚钱最感兴趣的就是姜雅。 “吃饭了。”敲了敲餐盘,慕晓坐下道。 “马上,一个私活儿,快完了。” 慕晓对此见怪不怪。 等姜雅放下手机,慕晓:“之前不是有集团高薪聘请你吗,这么爱接活,怎么不去?” 别说姜雅对专业有更进一步的追求,慕晓不信。 姜雅并不糊弄她,“不对口。” “哪方面?” 姜雅:“聘请集团。” “???” 姜雅也不多说,问起她和舒天信研究生的事。 慕晓咬着筷子,纠结,“你说他要是和我求婚,我答应不答应呢?” 姜雅:“……” 姜雅:“你们已经到这步了?” “总觉得他最近怪怪的,网页又看了很多宝石的介绍……” 姜雅抬手,打断:“分,别问那么多,没时间和你解释,赶紧分。” “。” 慕晓来掐姜雅,姜雅提步就跑,一路打闹到了食堂外。 * 叮。 姜雅:【喻小姐,记得吃补剂】 【和酒间隔开半个小时哦~】 喻霜:“……” 谭笑伸着脑袋看到,端着酒笑得乐不可支。 喻霜睨好友一眼,嫌弃地推开谭笑,从包中摸出了药盒,打开,花花绿绿的小药丸,在酒吧里显得很像是某种违禁品。 舒望蚰点完酒回来,看见这一幕,“你们家小朋友牌闹钟又响了。” 谭笑:“那必然的,天天准点响,隔着时差都不放过。” 谭笑笑倒在了对象身上。 舒望蚰也笑,“倒是比对象都上心。” 喝水的喻霜一下子呛了。 谭笑搭腔,“何止,我看和小女朋友没什么两样,天天发讯息,有什么事及时提醒,粘人又漂亮,还把人放心上,啧,上次我介绍的小姐姐她真不喜欢吗?宁宁?” 喻霜:“你别乱来。” 意有所指看了舒望蚰一眼,提醒道:“自己收了心,又开始霍霍小朋友是吧!” “冤枉啊,我那是真心实意的介绍,况且她哪里小了,22都过了法定结婚年龄,人又出挑手又长……” “咳!” 喻霜一下子没绷住,吐了口水。 舒教授也十分警醒,“你还关注这些?” 谭笑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扭头哄对象。 拍着胸口缓了过来,喻霜道:“我面前你随便说说也就得了,当着她可别瞎说,小孩儿脸皮薄。” 拿着手机拍了张药盒照片,发给了姜雅。 谭笑端过新上的酒杯,忽道:“你看你这样,像不像给对象报备。” 喻霜手机差点掉了。 咬牙:“不。像。” “行行行,不像,不像好了吧,喝酒吗?” “吃了维生素,影响吸收。” “啧啧啧,不~~像~~” “……” 这天没法聊了。 翻了个白眼,看时间差不多,喻霜不和这对情侣瞎闹,起身回酒店。 海浪冲刷着海滩,听得人心很静。 受谭笑邀请,为期半月的度假时光,顺便给终于想步入婚姻殿堂的好友挑选结婚典礼的举办地点。 海边很美,月光洒落如碎银,但海风太大,不适合。 老胳膊老腿,高强度的工作一停,又生了场小病,不严重,医生说就是需要休息,开了一堆维生素和补剂。 现在姜雅就天天当闹钟一样的,到点了就提醒她吃。 其实不止这一件,生活里很多事情,也全是姜雅在记。 谭笑早在之前就戏称,姜雅才是她的生活助理,被她高度依赖。 喻霜没法反驳,她不是爱记事的性子。 回了酒店,手机响起,姜雅回了: 【^_^】 作者有话说: 有点卡,也没写到想写的位置,但先发出来吧 第31章 贺氏集团 喻霜:【看看小黄】 姜雅:【今天中午不回家,存货可以吗?】 【图片】 【图片】 【图片】 【亲亲我们的可爱小黄】 姜雅看到这句心漏跳了一拍。 手仍旧稳健打字道,【回去我凑她狗鼻子拍个】 喻霜:【发誓】 【发誓!】 【那好,希望我睡醒可以看见可爱狗鼻子】 【嗯,早点休息,晚安喻小姐】 【明天见,小闹钟】 【“喻小姐”拍了拍我的胖丁头】 姜雅垂目,嘴角噙着浅浅的笑,不再回复。 “是……你的资助人?”慕晓忽然问道。 “是,怎么了?” 一抬头,姜雅脸上又恢复了寻常的神情,慕晓:“其实我早就想问了,你是不是……” “是。” “……” 姜雅又看了眼手机,慕晓清楚地看见了姜雅眼底神色的转换。 不由得她不多想。 “……我还没说想问什么。” “问我是不是喜欢我资助人?” 慕晓自己卡了。 眼睛瞪得大大的。 姜雅一看,笑了,“我应该没有猜错。” 就是因为没有,才恐怖啊! 慕晓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一点开始惊讶,怔怔看了姜雅片刻,女生清了清嗓子,低声问道,“你是不是知道我……” “也没有,一年前吧,我猜你会问,结果你忍了一年,倒是挺能忍的。” 因为那个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喻霜和谭笑谈生意,被爱喝酒的老板绊住了。 高考结束,姜雅从北极回来就报了驾校,考试按部就班平稳通过,驾照下来后,两人一同出行,在城里喻霜便再也没有自己开过车,刚开始只从车库里拿了辆便宜的给姜雅练手,几个月不到,喻霜所有的车都贴了国家要求的“实习”标志,驾驶位也从她换成了姜雅。 那一次也是姜雅驱车去接喻霜。 喻霜谈生意,姜雅之前则是和同学们在一起,喻霜那边一直不散场,姜雅这边除了搭顺风车的慕晓,其余人都走了。 久等不来,姜雅去找了喻霜,使了些手段结束饭局,谭笑喝得有些醉了,姜雅一个人搞不定,打电话把慕晓喊去搭把手。 也就是那一次,慕晓见过了两人的相处。 当然也还有旁的,那一次,喻霜也被灌得半醉了,出来就在路边垃圾桶里吐了个底朝天,姜雅心头冒火,冷着一张脸,行事上便没有寻常收敛。 慕晓亲眼看着姜雅端着一杯水给喻霜漱口,极有耐心的一口一口喂,醉酒的人没那么清醒,从喻霜嘴角流下的水痕很快被温柔擦拭掉了,姜雅手上的那些,她却没管过。 慕晓甚至还记得喻霜的语气。 “不弄了,回家。”站不稳的女人别开了头,强自忍耐着晕眩,沾了水的唇比花瓣还娇艳,一张一合的,跟着娇嗔的语调,慕晓也瞧得眼睛发直。 “喻小姐,再喝两口,不然你不舒服。” 姜雅还是素日里带着清冷的语调,但又比日常多了不知凡几的耐心,温柔却又强势地陪喻霜耗着,最后还是按她说的搞完了。 “晓晓你换后排去,让喻小姐坐副驾,我好盯着。” 醉酒又呕吐的人不能躺着,以免窒息。 中间慕晓想帮忙,姜雅却推开了她,自己就把喻霜收拾好了。 安全带系上,却没有立即开车,交代了一句,又去买药。 止吐的,治头疼的,醒酒的,全都买齐了。 “喻小姐,先把这个吃了。” 上了车,又一片片掰给喻霜,细致耐心喂到她嘴边…… 慕晓没见过姜雅对人那么好,那么上心。 甚至开车的途中,余光也会捎带着副驾,很是在意。 慕晓也没见过姜雅那种眼神。 很担心。 很专注。 多的不知道,但慕晓很确定她不会那样看自己的长辈和监护人。 猜测许久的事陡然有了答案,姜雅的坦率让慕晓语噎。 “你就不怕……” 姜雅:“你又没有喻小姐的联系方式。” “……”很合理。 啊不是。 呸呸呸。 谁和她说这个了。 慕晓瞪人,“你的资助人就是你那个暗恋对象吧?” “嗯呐。” 下巴扬了扬,神采飞扬的。 “你瞧上去还挺骄傲哈?” “自卑什么,喻小姐那么好,我眼光很高的。” 好有道理……个鬼啊! 不要再带跑她的思路了啊喂! 慕晓真没功夫陪姜雅闹了。 “你就不怕她知道?” 姜雅脸上的笑意散了,“那就是我的事了。” “……非要找难度这么高的吗?” “你不是想劝我放弃吧?” “……”对视片刻,慕晓干巴巴道:“没有。” 这么多年了,要是能放弃,哪里还轮得到自己瞧出来。 姜雅不聪明吗? 她可比自己实在多了。 无言走了一段路,慕晓:“为什么呀?因为她对你特别好?” “一见钟情。” “后面是挺好的,但是第一次见面,是她和我终止资助协议的时候。” “……” 慕晓:“原来你喜欢女生。” “嗯。” “那你资助人她也……” “我不知道。” “……” 慕晓闭目,深深深呼吸,“恋爱脑竟在我身边!” “谁让恋爱脑吸引恋爱脑。” “……我谢谢你骂得这么婉转。” “你可以用分手惊艳我。” “滚呐——” 慕晓扬起书包,作势要打,一闹起来,气氛又变得嘻嘻哈哈。 笑闹过,好友的严刑拷问自然少不了。 “这么多年了,你也是忍得住。”支着脑袋,坐糖水铺子一隅,勺子舀着冰淇淋,慕晓听后评价道。 姜雅笑了下,不说话。 只有她自己知道,实际不然。 她没有她说得那么克制。 尤其这两年,好几次差点都要露馅。 但可能是喻小姐对她太放心了,也有可能是老天看她可怜,总之,最后都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姜雅也不知道该不该庆幸, 但她清楚的是,一旦离喻小姐近了,心底的情愫便越来越不好控制了。 刚开始只觉得陪在对方身边就好。 后面想要一句早安晚安。 再到现在,无声地揽过生活中很多琐事,开车,做喻小姐的备忘录,总是给对方发小黄,和家政阿姨对接……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喻小姐说她是小闹钟,谭笑姐也开玩笑说她是生活助理。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只是在通过别的方式,去彰显自己的存在。 去在喻小姐的生活里拥有一席之地。 不可忽略的一席之地。 低头吃了口冰淇淋,草莓融化舌尖的香甜感受不到,眼睫几起几落,溢出的茫然又被姜雅压回了眼底。 抬头轻轻回慕晓道,“嗯。” * 喻霜被谭笑拉到南法庄园溜达,贺氏集团与老板合作的项目也正式启动。 姜雅的师兄就职于贺氏,之前一个项目临了出了运行问题,回来找导师求助,老板就把姜雅拨了过去。 昏天暗地忙过一周,代码修改好了,师兄也牢牢记住了姜雅这个人。 毕业的时候邀请过姜雅去他手下干活,承诺会亲自带她。 说实话,看着薪资条件,不是不心动,考虑再三,盯着贺氏的名头,还是拒了。 心底的想法简单,每每被人问起,却还得冠冕堂皇地找一番得体措辞。 师兄姐都说她适合搞研发,早早毕业去企业确实可惜了。 老板也高兴于姜雅的慧眼识珠,龙颜大悦地鼓励姜雅在他手下直博。 大概除了姜雅本人,同学们谁也没瞧出她心底的惋惜。 周末师兄敲了姜雅,两人约好周一姜雅带组员去他公司,两拨人面对面聊一下项目合作事宜。 在老板那儿报备过,组长师姐忙着毕业,由副组长姜雅带着一位师姐和师兄去开会。 【好累】 【终于到了】 【图片】 喻小姐到了地点,给姜雅发了庄园图片。 姜雅:【很好看】 【谭笑姐还没选好地点吗?】 算起来,都是喻小姐去的第四个地点了。 说起这个,喻霜倾诉欲就上来了,【啊,回来我一定要和你好好说道一番】 【长话短说,目前她喜欢的那个舒教授不喜欢,舒教授看上的,她又嫌弃】 【再看两个,不行我准备自己跑回国,让她们两口子自己吵去】 姜雅心头一动,【能半路跑回来吗?】 【不管】 【牛马都没这么用的】 【甲方意见还不一样】 【我真怕最后她们两都觉得第一个地儿最好!】 姜雅笑了起来,长发垂在脸侧被空调微微拨动,小开扇的眼睛眼尾翘起。 接触过项目的人,都知道甲方用回第一版的杀伤力。 姜雅:【喻小姐你之前太忙了,脑子里还在接项目呢】 喻霜:【接项目都没给她们挑场地累】 【“姜小雅”拍了拍Ning要死不活的咸鱼尾巴】 喻霜:【咸鱼摆尾.jpg】 姜雅低头笑出声,眼眸掩不住的璀璨,像是蕴着天河星光。 【提前回来也可以】 【留时间给她们在国外把证领了】 姜雅出主意道。 馊主意。 私心用甚。 得到了喻小姐一个妙啊的盛赞表情。 【这个理由好,回来了我就这么诌】 【上飞机后给舒教授也发个】 【这样安尼就没空追杀我了】 安尼是谭笑的英文名。 姜雅忍了忍,没忍住,又戳了戳那个头像。 【“姜小雅”拍了拍Ning要死不活的咸鱼尾巴】 “小雅,到了。” 师姐喊她,姜雅一抬头,明媚的神情把师姐看愣了神。 “这么高兴,和crush发信息呢?” 姜雅觉得这样说也没错,笑着点了个头,甜甜道:“嗯呐。” 糖分超标。惊到师姐了。 进公司,已经是工程师的师兄早早就在大堂等着他们。 打招呼,寒暄一番,三人便跟着上了楼。 会只开了四十多分钟,简单对了下两边负责的部分,明晰了第一部分需要交出的阶段成果,和预计的交接死线。 姜雅:“大概就这样,但还需要沈教授看过拍板。” 也就是姜雅老板的首肯。 师兄也是老板的学生,知道实验室的流程,没有异议。 剩下的一个小时,则是师兄领着师弟师妹在公司内部晃悠,请他们喝个下午茶的同时,表达了希望师弟师妹考虑入职他们公司的深切期待。 “虽然我们公司新,但待遇是真不错。” “贺氏旗下的产业众多,但我们部门是小贺总直管负责的,资金充足,也舍得砸钱,眼下就是缺人,很缺。” 姜雅:“小贺总?” 师兄压低了声音,开始和他们细说贺氏的家族谱。 “大贺总是接班人,毋庸置疑,但这些年实体经济越来越不好做。” “小贺总从前年起接手了好几个贺氏投资的新公司,业绩惊人,年初接过了我们这儿,这半年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的,但奖金福利也跟着上去了。” “我有预感,这个项目只是试水,最难的部分和老板实验室合作,等全部平稳落地了,后面还有更大的单子在等着,就看这一个完成度如何了。” 姜雅打断道,“小贺总,是叫贺敏谦吗?” “你认识我们贺总?” “……见过。” 岂止是见过,还被他嫌弃过呢。 幸好毕业的时候没头脑发热来面试。 不然面试现场就是仇人见面。 姜雅手机响了,视频邀请,是喻小姐发来的。 “家里人找我有事,我接个视频。” 都是一个实验室出来的,师兄师姐们只摆手,让她快去。 在玻璃走廊接起来,她这边下午,喻小姐那边是晚上。 画面出现,开屏就是个行李箱。 姜雅懂了,“有什么找不到了吗?” 画外传来喻小姐的声音,带着些困倦的鼻音,“嗯,找不到浴球了,你当时说放哪儿来着?” 这次出行时间久,东西都是姜雅给喻霜装的。 没办法,喻霜装箱子装两个,同样的东西,姜雅只用一个箱子便能装下。 “侧面,第二个拉链,喻小姐你瞧瞧。” 箱子被翻过来,一双白皙的手入镜,两指捏住拉链拉开。 章鱼造型的浴球被拿了出来。 “真是!好了,我去泡澡。” 画外的声音又欢快起来。 姜雅:“还住得惯吗?” 只这么一句,又绊住了喻霜,摄像头上移,分享一般给她拍了一遍房间,顺带附上了自己的点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带着入睡前特有的柔软。 姜雅:“我还在外面,会开完了,师兄在那边忽悠着招聘,一会儿应该就回学校了。” 顿了顿,姜雅道:“喻小姐晚安。” 说完,果然,摄像头一阵颠簸,翻转。 风情流转的眼眸先入镜,接着是鼻梁和丰润的唇瓣。 嘴唇扬起一个弧度,对她伸手,五指如弹钢琴般,灵活地隔空交错轻点,像是点在了姜雅心上,酥酥的。 “晚安,我泡完澡就睡。” “嗯,别泡太久了,发晕。” 喻霜仰头笑,明媚恣意,声音却欢快跳跃,“知道了!” “掰~” 手指在嘴唇上轻点,俏皮丢了个飞吻给她。 视频挂断了。 黑屏反射出姜雅的盈盈眼波,直勾勾的。 姜雅失笑。 放下手机,却看见了意料之外的人脸。 一身高定西装,皮鞋油亮,身后跟着一大堆人。 贺敏谦就这样站在玻璃廊道的对面,和姜雅遥遥相望。 慢慢收起手机,姜雅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来不及说话,便看见师兄带头迎了上去,跟着她来的师姐师兄也跟在后面,迟疑一瞬,姜雅提步靠了过去。 师兄一番介绍。 贺敏谦看着他们,姜雅却觉得他只是想看她。 她的感觉没有错。 介绍后,她听见贺敏谦说,“既然是沈教授的学生,那后续的会议便一起吧,我也想听听目前的进度。” 得。 短时间内走不掉了。 姜雅只微笑,师兄还额外多夸了她几句。 贺敏谦抬了抬眼,“这么快就负责项目了,后生可畏。” 姜雅:“是教授和师姐师兄们肯给我机会磨砺。” 一行人又往楼上走。 贺敏谦拽着姜雅问沈教授实验室的事,师兄师姐并着员工们自觉离他们远了几步。 刚出电梯,姜雅就听得耳边男声问道:“刚是和喻霜打视频?” 姜雅笑容扩大,“这不是工作内容了吧,小贺总?” 贺敏谦:“行,工作完了再说私事。” 姜雅笑容不变。 内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谁想和你聊私事! 第32章 回国 这一走,便到了下班的点,工作上的合作说完,贺敏谦叫住了姜雅。 说认识,请她一道吃个晚饭。 贺氏是甲方,不好拒绝,姜雅只得应下。 有关她的话没说两句。 问了下专业、工作,日后规划之类。 都是长辈老生常谈的开场白。 姜雅也没有答得很用心。 “你现在还住喻霜那儿?” 姜雅筷子一顿,知道到了贺敏谦想问的重点。 “嗯,偶尔,会回喻小姐家住两天。” 贺敏谦上下打量女孩,和记忆里的少女比对,还是很有些不一样。 初见的时候尚带着几分青涩,看向他的眼神总是缀着点隐忍的不安,现在不光个子窜高了,五官愈发精致,打扮虽然他说不出个一二三,但细微的改变也让她在人群中一眼就能出挑,难以忽略。 察觉到长久停留的视线,姜雅歪了歪头。 这个小动作让贺敏谦想到喻霜。 或许是待久了,这些肢体动作,也能互相影响。 “很久没见你,现在都变成大人了。”贺敏谦毫不回避道。 姜雅笑笑,“贺总和以前倒没什么大不同,还是一样的英俊干练。” “我听说喻霜休假了?” “嗯,眼下和谭笑姐在国外玩呢,谭笑姐要办婚礼了,届时贺总会收到请帖的。” “婚礼?”贺敏谦倒是不知道这个,“和谁,那个教授?” “嗯,舒望蚰,舒教授,她们决定结婚了。” “……” 贺敏谦嘴唇抿了起来。 姜雅继续吃,姿态放松,眼里彷佛只有菜品一般。 “在一起这么多年,确实该定下来了。” 说的谭笑。 同舒教授在一起已经五年了,打破她所有的恋爱记录,步入婚姻,乍一听意外,细想又在情理之中。 只是,“国内办吗?” 姜雅:“国外办。” 贺敏谦点了点头。 “那近来喻霜空闲了都要替谭笑的婚礼出主意吧?” “应该,谭笑姐和喻小姐是很多年的朋友了。” 岂止很多年,在事业追求上还一脉相承,否则也不会一道开工作室。 谭笑的取向还在国内读书时就很明确,喻霜是和苏书谈了,贺敏谦才知道的,其实有一段时间,他怀疑喻霜有点受谭笑影响。 不过真正接近喻霜后,这种猜测反倒打消了。 那么有主意的一个人,压根不可能人云亦云。 “之前不是过劳吗,她身体好透了?” 姜雅:“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要好好休息,喻小姐已经在严格执行。” “今年工作安排呢,有变轻松吗?” “这个喻小姐具体没有和我说。” 变了的,但她又为什么告诉贺敏谦,好让他约喻小姐出去? …… 有一搭没一搭的,后半程话头全在喻霜身上。 姜雅第一次用谭笑拽开了,后面又试了两次,短暂的游移之后,总是会回到喻霜身上。 有些众所皆知的,她就好好答。 太过私人的,她就糊弄。 请客的饭店不错。 吃完之后贺敏谦坚持让人送她回去,姜雅想着被问了那么久,也没客气。 路过贺氏分公司,前台正在支新的易拉宝,贺敏谦看到上面打印的人脸,脚步一顿,同姜雅说了两句。 姜雅看向易拉宝上的等身图,“朋友吗,感觉不像是喻小姐会结交的类型。” “哦,为什么?” 上面站的是苏书。 姜雅看着冷冷清清的女人,第一印象只觉得,对方本性肯定和呈现出来的不一样。 喻小姐做设计,她担任过喻小姐的模特,也因为急需,而在假期被拉去工作室拍素材,宣传画上人物的肢体动作,绝不是随随便便能摆出来并且拍得好看的。 姜雅笑笑:“边上介绍不是写着新晋画家吗,怎么印的是人,而不是她的代表作,还是说她的脸比她的画更有名?” 贺敏谦一下子就笑了。 这小孩倒是把装说得如此委婉。 “以前她们关系挺好的,她要来国内开画展了,应该会和喻霜再见吧。” 姜雅意外地瞥了贺敏谦一眼。 是她的错觉吗? 总觉得语气有点阴阳怪气。 车来了。 姜雅同贺敏谦道别,闪身离开。 等后视镜里贺氏大楼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姜雅想了想,敲了自己的师兄。 师兄回得很快。 【没有对象啊,黄金单身汉】 【你别说,总公司和我们公司的,好多人都盯着小贺总】 【等等,他请你吃饭,你们之前认识,你又来问这个问题,小贺总给了你什么暗示吗?】 姜雅忽略最后一句,【贺家不是家族企业吗,这种有钱人,不是结婚都早吗,连个风传的未婚妻也没有?】 师兄:【你问得刁钻!】 【是欸,大贺总之前是有未婚妻来着,还办过订婚】 【奇怪,到了小贺总反而没动静了,小贺总也不是爱玩的人啊】 姜雅:【是不爱玩还是没时间玩?】 师兄被姜雅带着跑。 【哦,说没时间也可以,前几年为了站稳脚跟,确实工作很忙】 【不过今年开始应该会好很多吧】 姜雅心口一跳,克制着打了个:【?】 师兄:【前面的项目都很成功,没完的也都有了阶段性成果,手下心腹也成长了起来,有了可用的总助们,压在他身上的担子就轻了】 联系着今晚贺敏谦的谈话,姜雅一口气憋着,吐不出去。 把车窗降低,透了会儿气,姜雅不死心:【三十多的人了,一个暧昧对象都没有吗?】 这,不,合,理。 【没听说过】 【师妹,你这是看上小贺总了?】 须臾,姜雅回:【嗯,想砍,正式加入我的豪华暗鲨名单】 师兄:【?】 * 【这么晚才到家?】 姜雅给喻小姐发了一张小黄吃饭图,时间晚了,饿着的小黄吃得头也不抬。 姜雅打小报告:【见到了贺先生,他请我吃了个饭,师兄师姐都看着,他又是我们实验室的甲方,不好拒绝】 【贺先生?】 【贺……敏谦??】 【是他】 喻霜:【……】 喻霜:【他留你吃饭聊工作?】 姜雅斟酌着打字,【聊了两句工作,问我大学生活】 【然后问候了你几句,提起了你年初生病的事】 【……】 【不问我问你,什么毛病】 看到喻霜嘴贺敏谦,姜雅高兴了。 莞尔打字,【或许就是寒暄吧】 才不是,就是知道她和喻霜亲近,拐着弯儿地想打听喻小姐的行程动态。 喻霜:【可能吧】 又或许是在贺氏当老板当久了,沾染了那些上位者的交际做派。 姜雅:【师兄说小贺总是他们公司的黄金单身汉,上上下下的女同事都盯着】 自动把“贺敏谦没有暧昧对象”的下文四舍五入去掉。 喻霜:【哈哈哈那追他的能排到法国吗?】 姜雅:【下次我问问】 【哈哈哈哈哈好】 【对了,我周末回国,陪不动了】 姜雅敏锐:【好好的怎么就回来了,谭笑姐也愿意?】 喻霜在国外不受控咳了两下,绕过第一句,【她愿意,她给我订的机票】 果然小朋友被带走注意力,姜雅:【机票都买好了?什么班次?我去接你】 【图片】 周末,姜雅在机场外围停好车,在到达出口,远远地瞧见了拉着行李的身影。 一头卷发及背,夏天的裙装,只是肩膀上围了圈披肩,把上身都紧紧裹着。 走近了,细看,感觉鼻头有些发红,不像是日常模样。 “喻小姐!” 姜雅抬手高声。 喻霜看到,拖着行李走了过来,慢吞吞的。 等开口,声音发哑,“小雅。” “……” 姜雅愣了下,“感冒了?!” “唔,只是有点受凉。”喻霜眼睛开始飘移。 奈何小孩儿抓重点的功力十足,“那发热了吗?” “……” 喻霜眨巴眨巴眼睛。 面露可怜。 姜雅明白了:“所以是因为生病了,谭笑姐才放你回国的对吧?!” 喻霜嘀咕,“……那么大声干嘛?我还是病人呢。” 怎么和她说话的,凶什么! 长大了一点都不可爱了! 姜雅深呼吸,“刚才不是还说‘只是有点受凉’吗?” “……” 怎么还咄咄逼人的, 一、点、都、不、可、爱、了! 作者有话说: 回家算账 第33章 相处 上车。 咔哒,安全带卡扣嵌合。 车灯亮起,茫茫夜色里,缓慢起步,汇入不息的车流。 车内安静。 原本有些忐忑的心,在这种静谧下,也变得平和困顿。 喻霜打了个哈欠,拢了拢披肩。 天气已经热了,露在外面的长腿没什么感觉,但身体却有些怕冷,含羊绒的披肩,在飞机上是为了挡冷气,下了飞机还不愿意放开……喻霜瞥了一眼中控,车内只开了换风,没启动冷气……好吧,她身体是不如以前了。 余光再偏移一寸,姜雅一丝不苟的脸庞撞入视线。 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很不高兴,很不好惹的样子。 唔。 这不是病人该关注的。 喻霜又放松了心情,甚至调了下副驾座椅,把按摩功能打开,裹着披肩往里舒适地窝了窝。 还是国内有人气。 晚上八九点道路上车灯都是鳞次栉比的。 喻霜眯了会儿。 再睁眼手机显示了新信息。 谭笑发来的。 喻霜报平安:【落地了】 【上车回家】 谭笑蔫坏,【没被姜雅骂吧?】 喻霜眉尾高高挑起,【她敢】 可以不说话,也可以甩脸色,骂人就过分了,不接受。 【人家怎么不敢,天天千叮咛万嘱咐的,就差给你背养生全书了,你听了吗?】 “……” 摸了摸鼻子,想到着凉的原因,喻霜又有了点理亏。 但嘴硬,【养什么生,出去玩就是要尽兴】 谭笑:【烧到三十九,尽兴了吗?】 【是三十八点八,谢谢】 【烧到三十八点八,尽兴了吗?】 【……】 又看主驾的姜雅一眼,长开的眉眼本就冷冷清清的,臭着个脸,像是结了一层霜。 喻霜不由再度拉了拉披肩。 “冷吗?” 主驾忽然出声,声音听起来也没什么好语气。 喻霜:“嗯,你脸色挺降温的。” “……” 姜雅还是按了主控,换了风口方向。 车内又没声了,安静得让人不舒服,喻霜左右挪了挪,不喜欢这种氛围。 但让她主动开口交代,那也是万万不能的。 至少现在不行。 就在这种寂静的拉扯中,喻霜看着姜雅把车开向了医院。 “……” 往窗外看了眼发光的招牌,还是她一直去的那家私立。 Fine! 深吸一口气,在大门升降杆抬起时,喻霜握住了姜雅的手腕,“我已经退烧了。” 真的不需要过度医疗。 奈何油门是用脚控制的,车嗖一下驶进了大门,低速下姜雅用一只手转方向盘道,“知道,过来查个血,看有没有肺部感染。” “……没预约,熟悉的医生未必会在。” “在的,取车的时候我打过电话了。” 好好好。 不愧是她带出来的,也很难搞。 “喻小姐,我要进车库了,一只手不好操作。” 没挣扎,甚至也没有试图甩开她的手,但姜雅的意思很清楚。 喻霜不爽使劲儿捏了捏那腕子。 姜雅:“喻小姐你手都没力气,还是去看看吧。” “。” 喻霜甩开了那讨厌的手腕。 挂号,见医生,问询。 喻霜怀疑姜雅是故意的。 询问病情这段,病程就全抖搂干净了,姜雅听完了,喻霜也再无法藏掖。 “玩水,吃冰……发热后用了什么药呢?” “烧了几天?” “退烧药,哦,是这个。” “第二天就降下来了,那还好。” “现在身体还有什么不适的吗?” 问完了,抽血。 坐了一小会儿,有护士叫,姜雅瞬间起身,把血检单子拿了回来。 喻霜瞄了一眼,想看,但不想同姜雅说话,一路憋回了医生诊室,从医生口中才听到了详细。 医生说没什么。 姜雅:“肺部需要照个片吗,她发热往往是肺部感染引起的。” “前年有一次,去年比较轻,但也有。” 喻霜:“……” 医生:“她的血检结果数值都很正常,没有炎症,如果不放心拍个片也可以。” 喻霜眼珠转了转,便听到姜雅决定道:“那算了。” 空中视线突兀地对上,喻霜清晰地看见姜雅轻轻叹了口气,似是在忍耐着什么,道:“半年前才拍过,没有炎症就等体检的时候再拍,太勤了也不好。” 豁。还知道过度医疗呢? 姜雅:“辐射量在人体内会积累。” 看着她眼睛单说的这么一句,脸上还是没什么神情,甚至喻霜觉得那眼神都是冷的,说完扭头又追着医生问别的去了。 “也不多严重啊,吃了冰玩了水怎么就发热了?” “补剂都在吃,我盯着的。” “这样吗……” 姜雅长长叹了口气。 看起来比喻霜这个病人都要头痛。 “好吧。” “嗯。” “知道了。” “今年已经减少很多工作量了,也让她早睡早起的。” “锻炼,拉着去过几次徒步,日常就是多动,健身房那种没有过,她不喜欢。” “前年,去年,最早是四年前的一次,住了半个月的院。” “日常吗,没什么基础病,贫血算吗,盯着的,补剂都吃着,今年的数值也是正常的,就是缺铁性的,也叮嘱过阿姨多做肉食……” 听着听着,喻霜心里的不悦又散了。 姜雅实在是太了解她了…… 转眼去看,姜雅认真地同医生说着生活点滴,她的日常习惯,以及她的健康状态。 有些她都不一定能记住的细节,姜雅都清楚。 缓缓,喻霜也呼了口气。 情绪顺过来,回程的路上沾着靠椅,喻霜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睡着了。 是听着窸窸窣窣的声音醒来的。 一睁眼,入目便是倾泻如水银般的长发,垂落在她身前。 喻霜伸手捞了一把,发丝钻入她指缝,顺滑地抓不住,指尖稍微一动,像是光一样又从缝隙里流淌下去。 触感带着些让人舒服的微凉。 她醒得突然,被这么一打扰,头发的主人僵住了身形。 眼珠轻轻一动,便撞个四目相对。 脸对着脸,凑得极近。 喻霜半梦半醒的,目光还带着困倦的迷蒙,就这样迷离地看着姜雅,指尖一转,双手按住了姜雅的脸庞。 被触碰的瞬间,姜雅浑身都绷紧了,没有说话。 喻霜看得很认真。 皮肤白,冷白色,但是柔软温暖。 眼型圆,小开扇双眼皮,看起来很纯真的样子。但其实不然。 鼻梁秀挺,脸颊饱满,带着年轻特有的嘭嘭感。 但比起刚认识的时候,胶原蛋白已经消退了一些,这样反而更加露出了优越的骨相,让女孩儿身上的清冷感加重,显得越发不食烟火。 有些东西变了。 成熟了,好看了,会打扮了。 但有些东西又没变。 骨子里,还是她当初带回来的那个犟种。 看着乖,实际一身反骨。 喻霜展颜一笑,伸手去扯姜雅嘴角,捏着脸颊,硬拗出一个微笑来。 “都这么大了……”喃喃。 “别板着个脸啦。” “我不是故意感冒的。” 姜雅眼睛里洇出点点无奈。 喻霜笑容扩大。 又捏了捏女孩儿的脸,玩得很高兴的样子。 “我不是生气……” “嗯嗯,只是给我甩脸色。” “喻小姐……” 三个字被她唤得悠扬婉转,喻霜心口一跳。 姜雅定定看着她,极认真道,“你答应过我会注意的。” 又来了又来了。 喻霜收回爪子,左手叠着右手,右手又放到左手上,有些心虚地小声道:“我挺注意的了。” “我知道。” 姜雅覆睫,“我只是很不喜欢您生病。” “你身体现在太差了。” “……” “您一生病,我会很焦虑,觉得自己哪里没做好。” “你已经做的够好了……” 白天提醒早午饭,晚上提醒吃补剂,每个地方还隔着时差,闹钟都不一定有这么灵活精准。 那双眼睛又抬起,直视喻霜道,“但又发热了。” 呃。 明明不是骂她。 口吻也并非苛责。 但喻霜说不上来的,觉得理亏。 而且不止这一次,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姜雅就是有这种能力,兵不血刃地拿下她。 喻霜一度怀疑对方有魔法。 但她随性惯了,也不爱掰自己的性子。 于是, 好像总是被姜雅用同一套连招对付。 偏生还格外见效。 喻霜微笑。 姜雅:“又想耍赖混过去。” “……哪有,见了你高兴,都有……” 她哪天走的来着? “一周多,十三天没见了。” “对对,都快半个月了,不想我吗?” 姜雅眼睫颤了颤,“想的。” “说得这么勉强啊?” 喻霜手指又去戳姜雅的臭脸。 “没有勉强。” 明明就是喻小姐想蒙混过关,心不在焉。 只可惜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那你笑笑。” 姜雅扯出了一个笑,不勉强,就是很复杂。 并且毫无感情笑着陈述道:“喻小姐,您今年第二次发热了。” “……” 这话题过不去了! 喻霜也好奇,“你三十七度的嘴巴是怎么说出这么冰冷的话的?” “三十七度不冰冷,但三十八度八,就是低烧了。” “……” 喻霜萎了,“得,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别磨磨唧唧的,给我开检讨大会呢?!” “没有。” 声音很轻,全是气声。 含着些不易察觉的微妙。 喻霜使劲儿搓姜雅的脸,带着报复的力气,“那,是,什,么?” “没有的话,不能让这个话题丝滑的过去吗?” “所以喻小姐你就是想耍赖糊弄过去的吧?” “……我告你虐待老人了哦。” “没有老人能这么风华正茂,死不悔改。” “投降!真的,你说怎么办吧,你给个方案!我听!” “真的?” “真的,师傅别念了!求求了!!” 喻霜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一副精神备受折磨的样子。 很轻地一声。 喻霜怀疑自己听错了。 但她不会看错。 姜雅笑了。 冰雪融化,大地回春。 这小孩儿气质真好,冷着脸拒人千里,笑起来,又温柔含蓄,有种很让人移不开眼,想探寻的东方灵韵。 明明不是浓烈的五官,留白却恰到好处。 素到极致,反生艳光。 不过…… 身体内艺术人格纯粹欣赏的同时,作为病患本患,喻霜人麻麻的,“好笑?” “你故意的是吧?” “您刚不是让我笑笑吗,半个月没见,见到您高兴。” “……呵。”学她! 笑容一敛,近处的漂亮脸蛋又变得认真,“那还是按年初的算,今年剩下的时间,不要再发热了?” 又来? 喻霜活人微死,“我觉得这不是我能控制的……” 其实这次玩得并不过分。 但她就是发热了。 “主观上尽量?” 喻霜深呼吸。 姜雅又笑,带着点讨好卖乖意味。 喻霜深深深呼吸。 “主!观!上!尽!量!!!” 她发现了, 她克她。 对的,是,克!克她! 咔哒。 细微的声音响起。 喻霜这才意识到,姜雅原本是在倾身给她解安全带。 心底的烦躁像是被一根针戳了一下,又泄了。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 每每想发怒的时候,没道理的又还是她。 喻霜对此已经麻木。 麻了。 就在别的地方找场子。 “我饿了。”下车,喻霜恶声恶气道。 “家里阿姨做了饭菜,我回家就热。” “我想喝可乐!” 姜雅丝毫不慌,“回家给您开一罐。” “喝冰的!” “喻小姐——” 喻霜受不了这个调调喊她,“加两块冰那种!” “加两块小冰。” 好吧好吧。 至少还是满足了她。 步入电梯,喻霜又忍不住嘟囔:“我还想泡澡。” “……” “想泡澡!” “……” “想想想泡澡。” “聋了,听不到。” “?” “聋聋聋聋聋了,听不到。” “……”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相处模式,雅雅究极体进化 —————— 请双方阐述不合适恋爱理由 小雅:无 喻小姐:她克我 第34章 妄想 最终姜雅还是让喻霜泡上了澡。 但严格控制了时间。 不准太久。 放完水还用耳温枪打了下温度,调整到她觉得合适的,才叫人去。 【真是个小古板】 泡在浴缸里,喻霜在手机上抱怨道。 那边自然是谭笑。 喻霜:【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总觉得给自己带了个管家回来】 管七管八,掣肘着自己。 也不能说不自由吧,就……感觉相对的,没有那么自在了…… 谭笑:【被骂了吗?】 【……】 【no】 【又不是我故意感冒的】 谭笑:【那被讲道理了吗?】 喻霜深吸一口气,往热水里沉了沉,【。。。】发出的句号都是她冒的泡泡,咕噜噜噜,不想说话。 发完就后悔了。 直觉谭笑一定会笑。 来不及撤回,收到一个大笑表情包。 喻霜:“……” 谭笑:【讨厌?】 【没到这个程度】 【懂,不爱被管着,我以前也是】 喻霜觉得好友的以前和自己的情况,恐怕不能两相比较。 她那都是些乱七八糟的前任,和她同姜雅完全没有相似性。 谭笑:【不喜欢的话赶出去呗,钱不是都还你了吗,你这个资助,也算到头了吧?】 喻霜:【……】 谭笑:【舍不得?】 喻霜引用了她前一句,【话也不能这样说】 【那要怎么说,你们难不成还有什么亲戚关系】 【没有】 【那不就是资助关系,做到这个份上,也算仁至义尽了,你还要怎么帮?】 喻霜指甲敲着手机,哒哒哒的,又释然。 【也是,能赚钱了,都要出社会了】 两个人也没什么别的关系挂着,慢慢慢慢,总是会有疏远的一天。 等姜雅工作忙起来了,等她找到对象了,等她毕业了…… 总不能关注焦点一直在她身上。 道理是这样。 但乍然一想,还觉得空落落的。 有种小黄忽然长大成人的既视感。 喻霜:【你说得对,可能现在就还是学生心态,把我当她监护人,过几年等她忙起来,就会好多了】 谭笑挑了挑眉,笑着道:“说烦的是你,维护她的还是你,我算是听明白了,我就多余给你出主意。” “你那是出主意吗?” “不是你先说烦的吗?” “……”还没完没了了。 谭笑:“不然你还是忍忍,毕竟人家也是为了你好,你说你要是占理,还会跑来和我抱怨吗,你早就把姜雅怼回去了哈哈哈。” 交友不幸。 喻霜面无表情退出了两人对话框。 退出就看到意外的两个头像上都标了红点。 贺敏谦:【今天回国了?贺氏的画展你也收到了邀请函,会来吗?】 【我到时候会去】 苏书:【图片】 【国内见,到时候赏脸吃个饭啊,也给我讲讲国内的行情】 图片是机票航班。 喻霜看了眼日期,三天后落地。 好快。 贺氏的画展她隐约记得得月底去了,中间空出来的一大段时间,估计是要准备。 不过也太早了。 是要回国玩一段时间? 有可能。 苏书她已经七八年,还是九十年,没回过国了吧。 模糊的记忆被打捞起,喻霜惊讶地发现,她还真没见过苏书回国。 她们这些留子,按理春节前后总是会回国过年的。 但两个人关系不错的那几年,苏书都是留在国外的。 想到她的家庭,脑中又浮现了许多乱七八糟的猜测,最后被喻霜摇头摇掉了。 病人还是不要想那么复杂的事。 脑子这么一丢,晕乎乎泡了会儿,外面卡点的小管家便敲门了。 “知道。” “起来了。” 这样说着,硬是等姜雅来叫了两回,喻霜才真正的从浴缸里爬起。 吃饱了饭,回来又陪小黄玩过游戏,泡了澡,电量便耗尽了。 姜雅检查过喻霜的药,一回头,喻霜脑袋已经搁在沙发上,眼睛半闭了。 “喻小姐,头发还没吹干,不能睡。” “哦……” 回应含混,并不是清醒的状态。 “……” 乌拉拉的吹风声音响起,最后还是姜雅给喻霜吹的头发。 长指穿行过卷发,动作轻柔,喻霜被摸得很舒适。 眼皮更沉了。 “好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耳边响起话语。 喻霜声音都散了,需要倾耳才听得清楚,她问:“你是不是把我当奶奶了,小雅?” “……没有。” 也不知道听见没有。 大概率是没听见的。 因为喻霜还在嘀咕。 “我没有那么脆的,也还年轻,不会轻易死掉的。” “不用……这么担心……” 尾音被吞掉了。 喻霜睡得很浅。 洗过的面容素净,嘴唇却被热气蒸得很红,姜雅想亲。 凑近。 隔着两指的距离,停了下来。 姜雅轻唤:“喻小姐。” 没回应,眼睑闭合,睫毛长长地翘起。 鼻息扫到姜雅脸上,混合着沐浴露洗发水的香气,细细软软。 “我只是想你身体好一点。” “仅此而已。” 近处的呼吸变得绵长,不再有回答。 姜雅用脸颊蹭了蹭卷发。 掩饰着落了一个吻在那发尾。 * 晚上做了梦。 梦见在车里的场景,隔着不到一掌的距离,她给喻霜解安全带的时候,喻霜醒了。 眼眸含着水,波光潋滟。 脸上小表情很多,时而蹙眉,时而皱鼻子,生动又鲜活。 她该往后退一点的,空出社交距离来,但她不想。 叭叭叭狡辩的时候,姜雅凑了上去。 像是她在车上想做的那样。 嘴唇一碰,搅入, 光怪陆离,不可收拾。 生活里的喻小姐没有那么严肃,理亏的时候会耍赖,很熟悉后,偶尔也会撒娇。 梦的尾音带着上扬的娇嗔。 呼了口气, 抵了进去。 天鹅发出哀婉的鸣啼。 姜雅醒了。 “草。” 舌头抵着上颚,头埋进膝盖,摇头笑骂。 却不知道是骂自己,还是骂那过早醒来的美梦。 * 姜雅感觉自己掩饰不了多久了。 不论是日益膨胀的控制欲,还是暗自滋生的占有欲,一旦靠近喻霜,都在疯长。 更糟糕的是,喻小姐是感觉得到的。 作者有话说: 嗷呜 第35章 决定 姜雅心中有了个决定。 她一贯不是胆小怕事的人,但一经想起,还是会有呼吸不畅的微妙心悸。 但似乎已经无法再拖下去了。 * 频频走神了一天,晚间看着电脑姜雅长吐了口气,去接了杯咖啡,准备喝完就撤。 没状态,还不如不干活休息。 在贺氏集团的师兄对话框这个时候闪动起来。 和实验室项目关系不大,聊了个外包活。 【我们内部没人熟悉这套编程系统的,老板那边引进了没?】 姜雅点开扫了几眼,【才出没多久,老板年头购入研究了下,为了新的项目研发】 师兄:【那你学了吗?】 姜雅手指在桌上轻点,话没说死,【知道一些】 老板当时带着她研究了一下,为着她超绝的记忆力,好给未来的代码校准。 师兄立刻打包发来了一套文件。 姜雅打了个问号,师兄只让她看,姜雅打开扫了两页:【你们什么时候整上灯光系统的代码编程?还这么复杂,什么东西需要五六七八个灯对着?】 【阿弥陀佛,我就知道找你有用!】 外包活来了。 又是一个贺氏集团相关的。 姜雅不太想接。 尤其后期还要和不同展品的艺术家进行沟通,现场调整动态效果。 但价格给得高。 姜雅说她考虑下。 翌日,钱帛动人心,答应了下来。 刚好和她暑假重合,忙完手头的跟这个,时间能错开。 也让工作充实一下生活,镇定一下沸反盈天的思绪。 再赚赚钱,免得哪一天,被扫地出门。 一想到这点姜雅就抿唇。 会吗? 想到这儿的时候思绪总是凝固的。 最后,变成轻描淡写的四个字,谁知道呢? 不愿去想,姜雅便越发地投入到工作里。 刚好,喻小姐正嫌她管得太紧,让双方都抽离一点,喻小姐……应该也会高兴吧? 应该。 * 喻霜捋顺了工作室近来的工作内容,拿大放小,该定夺的给主意,该下放的丢给左右手,处理了几天,又闲着开始养生。 她空闲,姜雅倒是成日的忙碌。 罕见的,信息她秒回,姜雅间隔半天回复。 又一天姜雅说不回来,喻霜遛完狗给小黄配饭,小黄吃得头都不抬,喻霜支着下巴,难得地感觉到些许不适。 倒不是闲不住…… 唔,好吧,也有可能是。 高强度工作好几年了,平日里还有姜雅这小孩儿在耳边叭叭。 刚停工的时候跟着谭笑两口子出去玩,感觉不到,现在真的松下来了,她有点不适应,总感觉有什么空了,不习惯。 “哟,难得啊,这还是毕业后啃老了一年的喻小姐吗?”耳机对面的谭笑,隔着整个太平洋调笑她。 喻霜想了下,记忆模糊,已经快要忘了那段日子。 不过她还是要纠正一下,“我当时只是在满世界地跑,没有啃老!” 谭笑不和她争,毕竟像是她们这种二三代,不创业都是替父母和家族省心,家里巴不得她们就这样躺一辈子呢。 谭笑:“去看看我老师,你的母上大人吗?” 喻霜否了,“她刚新换了男朋友,这次特别喜欢,说不定还会结婚,暂时不去打扰她了。” “那去看看你生父?” “我是闲,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谭笑发出笑声。 “你家小孩儿呢?” 喻霜:“读研了,这学期正式开始给老板打工,平时都在学校住着。”话头顿了顿,喃喃,“你说,她是不是该谈恋爱了,到时候会带什么人回来啊?” 喻霜想了下姜雅的性格,完全想象不出她会喜欢哪种类型。 “喻女士,你这是自动带入家长身份,开始操心孩子婚恋了。” 那倒没有,就是突然想到,好奇。 带点八卦性质。 唔,至于代入家长,应该不至于,喻霜嘀咕,“最多是姐姐的关心。” 偏谭笑噎她,“你可别提这两字,你知道这两字在我这儿多暧昧的。” “……” 喻霜:“你再说一遍,我录给舒教授当吵架的理论素材。” “你敢!” “你说。” “我傻吗!” “哈哈哈哈哈。” 刚笑闹起来,另一个电话进了,怕有什么事,喻霜接了。 挂了还没回神,另一个陌生的号码又亮起,怕是快递,喻霜手快,几乎立刻通了。 电话那边却是暌违已久的女声:“宁宁?” 喻霜手腕僵直了一瞬。 等再和谭笑通上话。 喻霜快刀斩乱麻道,“我好像干了件蠢事。” “咋,快递没取到,被驿站退回了?” “贺敏谦请我吃饭,我答应了。” “哦。”谭笑摸了摸下巴,很客观道,“是该答应,这两年贺氏没为难我们小工作室,有他的斡旋在,他忍到现在才请你吃饭,是该给个脸。” “我是这样想的。” “但我感觉,他应该不是这么想……” “后面苏书给我打电话了。” 谭笑卡了下。 喻霜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也约我吃饭,我也答应了。” “emmm,她回国办画展,估计想问下国内艺术领域的行情,她画展不一定只办这一场,况且她还是你妈的爱徒,你们吃个饭也是正常的。” 喻霜闭了闭眼睛,“答应得太快,刚看了下,发现是同一天。” “啊?” “不是一顿,一个中午一个晚上。” “那还好……” “但苏书约在贺氏附近的餐厅。” 谭笑真的失语了。 咂摸了一下,发表自己的看法,“我想回国了,这个乐子我非看不可。” 喻霜:“……” 其实也没什么。 但硬要说,又有点别扭。 说不上来的。 纠结了一阵,喻霜最后又没有改约任何一个人。 就这样吧。 反正她心里很敞亮。 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当天步入贺氏大楼,她看见了久不见人的姜雅。 “?” 不是说在实验室忙吗? 第36章 错位 姜雅在前台报了名字,等了会儿,说助理下来接她。 喻霜看见了人,略一迟疑,也不着急,在大厅找了个地方坐下。 隔着一段距离,用这个视角看姜雅,对喻霜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生活里小孩儿的形象退去,再忆起的,竟是第一次在镇上的初见。 女孩儿不怎么说话,穿着宽大校服,低着头一脸怯生生的模样。 但看现在,哪里还有过往的痕迹? 长高了。 标准的性`冷淡身材。 又或者取用谭笑的说法,模特身材—— 长手长脚,腕线过裆,平胸,整体骨骼轮廓感强。 穿得很普通。 白T恤牛仔裤。 但皮肤白皙,长发顺直,简洁又清新,很入眼。 细细看了看,不是喻霜给挑的衣服,穿得也规规矩矩的,衣服下摆塞进了裤子里,腰线一下子束了出来,优越比例尽显,好看得很返璞归真。 前台打电话的这么会儿功夫,姜雅拿了根皮筋,把头发扎到了脑后。 从背包里摸了顶棒球帽,戴上了。 户外风,很适合女大学生。 拉开背包的瞬间,键盘的边角一闪而过,倒是很专业的样子。 下来接姜雅的人喻霜有印象,眉毛一挑,是贺敏谦的助理之一,还是助理团里的老人,到贺氏时间不短了,之前跟着他哥,后面才拨给他用的。 怎么是这个助理来接人? 不是来工作的? 但又背着键盘啊。 喻霜有点迷糊了。 姜雅跟着助理往电梯那边走的时候,贺敏谦正好给喻霜发信息,看到她在大厅,说让助理下来接她。 豁。 又是助理。 【行,来个新助理】 喻霜要求道。 尽管对喻霜的要求不理解,贺敏谦也没多问什么,只答了一声好。 总裁和高管专用的电梯打开,下来一位助理,姜雅却上了这趟电梯。 如喻霜所料,这位助理随后走到了她面前,片刻后,还是同一个位置,同一台电梯,她迈了进去。 “最近贺氏软件在升级?”喻霜问道。 “啊?没有。喻小姐是从哪里听说的?” 被助理否定了。 喻霜也不急。 闲聊着,到了指定楼层。 这不是分公司,是贺氏总部,高层里贺家人喻霜都能打上招呼。 不过贺家进总部的人有限,天分不好的,几年干不出业绩的,都被丢出去吃股份分红了,管理上比喻氏高层更规范可控。 脚步一顿,在助理办公室的玻璃外瞧见了女孩儿。 姜雅已经把键盘拿了出来,不知道连着什么,帽子取了,看着电脑屏幕,极为专注,手下敲击键盘也飞快,一点屏幕的反光落在她眼底,代码一列列地流淌。 喻霜:“你们助理能穿T恤牛仔裤上班了?” 助理顺着喻霜视线往内看了眼,摇头笑着道:“那女孩不是我们助理,是A大高材生,沈教授的高徒,临时被我们小贺总请来做程序的。” “哦对,就是最近贺氏承办的那场画展上用的。” 贺敏谦今天请她吃饭的由头,也是用的画展 喻霜不动声色,“请来?是贺敏谦的关系?” 新助理有一点好处,对喻霜与贺敏谦的过往不清楚,问什么答什么,不会考虑得太多太深远反而支支吾吾。 “和小贺总挺熟稔的,小贺总刚接了软件的项目,听闻和沈教授有合作。” 这话倒是…… “你不是贺敏谦的助理?” “哦,我是总部这边助理办的。” 很好。 喻霜笑了下,眼眸灿灿,明艳得晃眼。 “那好用吗,刚好我公司最近也想改程序,问问。” 助理对这一块就不精通了,“小贺总是挺满意的,每次来还会专程来同人说几句话,至于业务能力,喻小姐问小贺总怕是要快些,我不是清楚这方面。” “听闻沈教授他们做的是软件研发,不知道对不对口,但这姑娘做事挺利索的,来了这么多次,都是安安静静地干活,对口的话,应该不错吧。” 来了还不止一次。 喻霜点头。 跟着助理去了贺敏谦办公室。 贺敏谦也在忙,手头几份文件,打了个招呼,让她先做。 喻霜也不客气,在沙发上没骨头地摊下,抓了个抱枕揉着,笑道:“你先忙,我今年空闲了,就喜欢看人忙得脚不沾地的。” 说得贺敏谦投来一个不解的眼神。 喻霜笑倒:“不在忙人面前晃悠的长假将毫无意义~” “您忙,小贺总。” “……” 害,对比里找快乐呢。 贺敏谦失笑,只让助理回去,低头又埋入了文件里。 助理将门带上,后知后觉,喻霜同贺敏谦的关系比他想象中更亲近。 至少之前他领来的人,没见进门后小贺总想站起来迎接的。 * 太久没聚过,再见面,说一声老友,亦不为过。 话题从国外的留学生活开始,大家都是一所高中的,从这个点发散开,能说的很多。 还有谭笑的婚礼。 贺敏谦带着点惊讶:“她真的想好了?” 喻霜:“觉得她不是这种人?” 小贺总正经思考了一会儿,严肃答道:“就过往经历来说,不像。” 喻霜乐不可支,“舒望蚰是就可以了,你见她哪段能谈这么久的?” 贺敏谦回忆一番,点了点头。 喻霜笑眼弯弯:“说起来她也算晚的了,这么些年,你遇到合适的了吗?” 贺敏谦筷子一顿,他小心翼翼回避的话头,却被喻霜毫不在意地提起。 深看喻霜一眼,贺敏谦摇了摇头,实话道:“这几年忙都忙不过来,今年刚缓过口气,哪来的时间。” “倒也是,你们家对进公司的资格卡得严,要是换成我家,吵吵嚷嚷,只会让奶奶头疼,不过也有一点好,自己做出来的业绩,在公司说话有底气。” 贺家人进了贺氏不干活,随时都可能被高层投票出局,压力不是喻家的规模可以比的。 “你奶奶这几年身体还好?” “好着呢,骂人中气十足,我堂妹上星期刚被骂哭。” 贺敏谦露出了个笑容。 和喻霜相处就是这样,有什么说什么,不会端着架子,也不会因着背景刻意捧着人,说话还有意思,很舒服的氛围。 “你呢,这几年……也没找?” 喻霜问得落落大方,贺敏谦有私心,做不到那么敞亮,中间断了下,视线也不敢去看喻霜,怕被对方瞧出点什么。 喻霜回答得快,“没有,哪有时间。” “再说,就算有时间,也不太想谈。” “为什么?”贺敏谦抬头看喻霜的眼睛。 但并没有得到回视,听不出来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女人言笑晏晏道:“不合适吧,我觉得我一个就挺好的,没这种需求,也没有对这方面的期待。” 歪了歪头,调笑道:“要是像谭笑,找个处处管着自己的,那多没意思。” 还是和几年前一样的说辞。 之前不信,现在听,倒是有了不一样的意味。 凝视喻霜片刻,贺敏谦:“他们家甜品不错,我记得你喜欢吃芒果来着,这家新品是芒果做的,试一试?” “我看看,还真是,我来一份,你要吗?” “尝尝。” “行,两份。” 正餐用完,贺敏谦才拿出邀请函,推给了喻霜。 但喻霜的回复却超出他所有预设。 “不用,我去的。” “苏书之前就邀请了我,我答应了。” * 做完优化,姜雅被助理领着,在贺氏食堂吃了饭,回楼上刚跑过一遍代码,就有人说那个知名画家到了。 “要求现场调试,车已经准备好了,直接去展会吗?” 姜雅呼出口气,捏了捏眉心,“直接去吧。” 她已经快被这个画展烦死了。 早死早超生。 “也不麻烦人上来了,我把这儿检查完,展会现场见吧。” 姜雅快速道。 助理拨了个电话,回复,“好的,您跟着我走吧。” 上了车安全带一系,姜雅闭目养神。 和喻小姐接触的时候不觉得,做画展灯光倒是对艺术家的奇怪有了几分了解。 画展凑了好几个画家,是联合展览,人一多,要求就杂了。 有要求改N版的,有用回第一版的,还有,人到现场要亲自看效果的。 也就是她要去见的那位,也是本次画展,名气最大的画家。 华裔,在外面已经拿了绿卡,但能说中文,交流上会比前面一个法国佬顺畅。 唔,应该会更顺畅,的吧? 想着前面几个画家的做派,姜雅一时间竟有些不确定起来。 算了,见了就知道了。 把鸭舌帽往下一扣,姜雅独自臭脸。 眯了会儿,助理说到地点了,姜雅下车。 进了展会现场,既然来了一趟,姜雅先去后台,输入代码,把别的效果也都跑一遍,看看有没有别的问题。 等搞好回会场,上周还空空荡荡的墙壁已经开始陆续挂上画作。 姜雅走走停停,看了好几副。 看不懂。 狗屁倒灶的玩意些,灯光亮几度,暗几度,暖光和冷光,姜雅由衷地怀疑有没有区别? 可能在专业人士眼里有吧。 就像是喻小姐能把红色叫出十几个不同名字来一样。 “那边,苏老师!” 身边助理招手。 洁白光亮的走廊尽头,两个交谈的人停下对话。 其中一个助理着装,应该是贺氏里负责对接的。 另一个背对着自己,身材修长,穿一身白色小西装。 奶白色,被灯光打照得纤尘不染。 背影顿了顿,转过身来。 姜雅诧异,她见过。 在宣传海报上。 之前贺敏谦说这个画家是喻小姐的朋友。 真人比海报上瞧着更漂亮。 透出一种高高在上,无法捕捉的冷清高智。 像是月亮。 说不上哪儿不一样,但气质就是不同寻常。 那笑也是浮在表面的,落不到眼底,只能瞧出礼貌,瞧不出真诚。 “豁,做灯光调试的就是这个美女吗?好年轻,瞧着像是学生。” 说话声音也好听。 拿腔拿调的。 有种久在国外华裔的通病,带点翻译腔。 “是我,姜雅,沈教授的在读研究生,苏书老师?您好。” 姜雅伸出了手。 苏书手在姜雅手上搭了一下,“你好,今天要辛苦你了。” 第37章 晚餐 “这样呢?” 改到第7版灯光方案,姜雅人都是木的。 好在她也不爱寒暄,脸上也是能藏事的,心情滴水不漏,只埋头快速修改代码,然后让后台跑。 “我看看。” 也是第七次从苏书嘴里听到这话,姜雅内心一声冷笑。 顺势看了眼表,视线触及表盘,心情又和缓不少。 是一只VCA的,但不是现在的款,中古表,她高考考状元那年,喻小姐送她的礼物,各方面都很合适,造型简约秀丽,包边碎钻围镶,表盘规矩大方,没有任何特色属性,价格接受起来,也不会让她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是喻小姐很用心选的礼物。 “表不错,中古的吧?” 苏书比预计回来得快。 要不是有需要调整的,就是有了新的想法,通过……姜雅不做这种天真的想象。 “这次灯光合适了吗?”姜雅手腕一收,视线往展厅落去。 “18号展位我还想看看上一个版的设计,对比下。” 果然。 苏书:“什么牌子的,VCA?我瞧着像。” 竟是还放不下这表。 姜雅指尖轻触屏幕拖动:“上一个三色调节的吗?还是二色变化的?” “不然都看一下。” “行。稍等我操作。”手搭上键盘前,轻轻带过道,“是礼物,我也不是清楚。” 话落噼里啪啦设置程序,眼底代码奔涌,苏书想说什么,见此又咽了下去。 等18号展位定好了,又是21号,22号……全场顶灯……衔接处的灯带过渡…… 敲下回车,姜雅微笑幅度都不带变的,“差不多就这样了,苏老师再看看有没有什么细节需要调整的。” “我再看看。” 苏书走回来,“暂时就这样吧,如果展出前还有变化,我告知助理。” 表盘上时针来到六点整,也是该歇了。 姜雅收回掠表盘的视线,开始收拾东西,交代后台。 植入完最终的版本,从后台出来,苏书站在展厅内,和与她同行的助理说着些什么,竟是还没有离开。 见到姜雅说了几句辛苦,助理提议将她们送回。 苏书:“送到贺氏总部就行,我晚上约了人在附近见。” 姜雅抬了抬眉,迎着助理的目光,“我也去总部,把写好的代码交接一下。” 师兄下午会去总部办事,约好了碰头,把这个烦人项目结了,收款。 助理出去安排车。 苏书脸上带着笑,不知为何,姜雅总觉得这笑容不真切。 或许可以用点别的修辞,比如带着距离感? 听闻苏书的出身很好,不知道比起喻小姐和谭笑姐如何,但喻小姐和谭笑姐也不这么笑,哪怕是贺敏谦,他日常不爱笑,却也不会假笑。 目光又落到了姜雅的手腕,带着些怀念的意味,苏书又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表,“你这个表的审美,倒是让我想到了一个朋友。” 姜雅这才注意苏书的表也是VCA的,对方的好认,大名鼎鼎的情人桥。 “她也喜欢古典婉约的风格,对太花俏或者招摇的,总是敬谢不敏。” 看着苏书摇头的动作,姜雅一时分辨不出对方手上的表是属于哪种风格。 这太艺术领域,她一窍不通。 礼貌跟了一句,“是吗。” 不带任何疑问成分。 苏书接了下去,“是啊,这些大热门她总是说俗,太复杂的又嫌是炫技,问现代款是不是在她眼里全都不行,挑挑拣拣的,又摘出一个芭蕾舞伶。” 说到最后,苏书低下了脸,看着表盘摇头,神情却亲昵真实了不少。 姜雅不觉得是自己的功劳,应该是对方提到的那个朋友……又或者不只是朋友。 姜雅无意窥探,但芭蕾舞伶也挑动了她的神经。 是喻小姐喜欢的款式。 刚开始试探过她,要不要这块,姜雅说太贵,被两次三番地拒绝之后,喻小姐才转了念头,替她看起了中古款式。 当时不觉得,现在想想,怕是让喻小姐很苦恼吧。 但她不后悔。 时移世易,她现在的消费观也不如从前局限了,甚至还在考虑先买车还是先买房……但让喻小姐为她花心思的事,所有事,她都很喜欢。 姜雅的笑容也真挚了两分,“芭蕾舞伶很好看啊,很有品味。” “她确实品味不俗,只可惜没继续绘画。” “是苏老师以前的同学吗?” “不算是,但确实一起学习过,是很有趣的人,对自己……有很清晰的定位。” 姜雅:“在别的领域发光发热也是一样的实现自我价值。” 苏书的下颌轻点,眉梢微扬,笑笑,却没往后接。 姜雅只是客套,完全不关注苏书的反应。 苏书轻声,“她现在是挺不错的,就是不知道……” “车来了,这边!”姜雅抬手示意。 苏书话语打住。 姜雅拉了拉背包肩带,满心只想快点离开。 来是两辆车,返程还是一样的安排,姜雅耳根清净了。 【半个小时到,你还在吗?】 师兄回:【等着呢,今天这么晚?】 【遇到难缠的了,碰面细说】 【OK,刚好请你吃饭】 * 吃过午饭,喻霜没和贺敏谦分道扬镳,被以选礼物的由头,拉着一起逛了街。 陪可以,贺夫人对喻霜一直以来挺好的,提一些礼物购买建议,是小辈该做的。 但喻霜只提供范围。 具体的选择,还是让贺敏谦自己定。 不然日后传出去是她看上的,以前又有那么一层关系在,恶心谁呢。 也指不定会被传成什么样。 喻霜没有再当豪门儿媳的打算。 也不乐意传不必要的绯闻。 贺敏谦:“这三只包哪个好?我觉得我妈会喜欢哪个?” 左边第一只。 喻霜心里道。 “只要是你买的,阿姨都喜欢。”嘴上却是另一番说辞,“换以前你问我我可能还知道,有好几年没见了吧,真不清楚阿姨近来的偏好。” 贺敏谦:“如果是你呢,你喜欢哪只?” 接待贺敏谦的SA也听出了些不同,眼神往沙发上端坐的喻霜看来。 “不是给阿姨挑吗,我喜欢有什么用,实在拿不定主意,不然全买了,回去慢慢纠结?或者一口气送三只,反正总是用得上。” SA眼睛亮了。 贺敏谦深看喻霜一眼。 得到喻霜笑眼弯弯的回视,心里那点执拗又散了。 还是得慢慢来。 “行,都包上吧,挂这张卡上,名字是这个。” 应该用的是他大嫂的VIP,用贺夫人的那就没什么惊喜了。 销售去操作了,给了送货地址,两人离店。 “刚好,陪我去选身西服吧。”走出来,看到对面的店,贺敏谦开口道。 喻霜笑容收了收,“这不合适吧?” 视线在空中交汇,僵持不过一瞬,喻霜又扬起了嘴角,“合适我也不去。”看了眼手机,“走饿了,出去点杯咖啡,要不是认识这么久了,我很怀疑你这顿是鸿门宴,就是为了奴役我一下午选品的。” 贺敏谦:“没……” “去了,你选快点,我外面等你。” 喻霜脚步轻快地走了。 背影像是一只轻盈漂亮的蝴蝶。 贺敏谦定定看了会儿,摇头失笑,心中却并不如何生恼。 喻霜就是有这种魔力,哪怕是反驳拒绝,也不会让对方生气,反而觉得她有意思。 等贺敏谦再找到喻霜,甜点已经给他点好了,下午茶不确定他想吃什么,让他自己选,很妥帖的安排,让人说不出她什么来。 贺敏谦喜欢和这样的喻霜相处。 但也会觉得这样的喻霜很远,和自己总是隔着一层什么,握不住,也抓不牢。 急不来, 那就一步一步的,先变回朋友再说。 下午茶贺敏谦结的账。 两个人步行回贺氏总部,说起了很多在国外的事情。 喻霜又同他分享了这几年的数次旅行,讲述的过程能听出来她是真的热爱世界美好的风景。 “你呢,这几年就没往外走走。” “没时间。” 肩膀被砸了一下。 喻霜倒退着走,风扬起她的裙摆,妩媚的脸孔雀跃张扬,生机勃勃,像是长在葱郁行道树下的招摇花束。 她笑着收回手,“别忙傻了!” 贺敏谦被这笑容摄了下,缓缓开口,“今年应该有时间了。” “那就好,再拖几年有些地方别去不了了。” 喻霜记得贺敏谦体力很好,和她不同,她不健身。 想到些过往,歪头笑道,“不去也行,以后我在雪山上健步如飞,回头催你。” “还记着呢?” “那不能忘!” 当年两人同行很是去了许多不常规的地方,那个时候年轻,其他的同伴体力也好,喻霜平时是不输的,但一些极限条件下,还是会漏短,体力不如他们好。 当年一群人像是牵驴一样的,在前面用“快到了”“很棒”的胡萝卜吊着她,让她坚持走的场景,她能记一辈子。 是很独特的一段体验。 喻霜喃喃:“也不知道杰森和海泽尔现在怎么样了……” “都挺好的,前年还爬了珠峰,最近在研究翼装飞行。” “哇哦。” 太夸张,贺敏谦被喻霜一嗓子哇得笑了起来。 只是这笑容将将展开,便猛的一滞。 喻霜还在倒退着走,脚步一顿,转回了身。 然后同在贺氏门口下车的苏书撞了个四目相对。 喻霜:“……” 苏书:“……” 贺敏谦:“……” 一阵风过,还没完全入夏,很清爽,但吹不开奇怪的氛围。 三人僵持的功夫,后面的车门也开了。 “喻小姐?”从车上下来的姜雅惊讶道。 喻霜:“……” 苏书:“……” 贺敏谦:“……” 苏书看向姜雅,“你们认识?” 刚问完,便看见姜雅同贺敏谦打招呼道,“贺先生。” 语气同比便疏离多了。 喻霜一时间没说话。 姜雅回苏书的话道:“嗯,认识。” 苏书也听出来了,这是四个人互相之间都认识。 诧异不过一瞬,她脸上扬起个笑容,“他们也是你的甲方吗?” 姜雅:“贺先生是。” “喻小姐……” 刚把名字说完,姜雅看到苏书嘴角不自然抽动了一下,被她捕捉到,话顿了顿。 把“资助人”三个字咽了下去,鬼使神差道,“算是我姐姐。” 苏书闻言,眉尾又抽了下。 第38章 奇怪 贺敏谦同苏书一时间心思各异。 喻霜扬了扬眉,纳罕: 怪哉,这种时候又不嘴硬了? 触碰到她的视线,姜雅乖乖地低了低头,好学生的姿态看笑了喻霜,既然碰到了,喻霜也不再避着,对姜雅招了招手。 姜雅走到她面前,喻霜视线从上到下扫过:“不是说在实验室忙吗?” “嗯,编程用的软件都在实验室的机子上,今天是编好了出来试效果。” “出外勤?” 姜雅想了下,实话道:“今天应该是最后一次,后面还要调,也都是细节上的。” 喻霜推着姜雅的肩膀让她转过身,抬手拎了拎她背上那包,嘶,死沉。 一提溜就知道键盘和平板都在。 “带的键盘和平板,编程用的。”姜雅跟着道。 被喻霜伸手揉乱了脑袋。 苏书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贺敏谦知道得更多,并且享受这种信息差,对苏书笑了笑:“苏老师这是从展会回来?” 苏书:“宁宁还有妹妹吗?堂妹?” 显然回国后喻霜同苏书没有多少交流,贺敏谦内心有了微妙的优越感。 贺敏谦:“这就说来话长了。” 苏书:“……” 苏书终于看向贺敏谦,矜持点了点头,唤一声:“小贺总,下午好。” “对,刚从展会现场回来,协商好了展出的灯光。” “本次画展场地由贺氏承办,不知道苏老师觉得如何?有什么问题尽可告知助理,我们会最大限度地做配合你们。” “挺好的,目前为止我都很满意,相信会是一场完美的展出。” 官方腔调地交流了几句画展,两个人的心思却都不在上面。 余光瞥着喻霜同姜雅说完了话,苏书往边上挪了一步,不动声色道:“还想着到了贺氏再联络你,没想到下车就碰到了,怎么不算是一种缘分呢?” 对喻霜伸出了手。 喻霜垂目看了眼,不是很热情,却也没晾着人,碰了碰空中的那只手,淡笑道:“感谢缘分,省了通话费用。” “联络?约了饭吗?”贺敏谦出声。 喻霜:“对,约了晚饭。” 眼尾一弯,神色灵动道,“巧了,和你一样,要聊的都是临近的这场画展。” 贺敏谦:“所以干脆把我们约在了同一天?” “no!no!no!”纤细的食指在空中摆动,喻霜纠正道,“是你们约完,我才发现是一天,别说,你们两还挺有默契的。” 贺敏谦:“……” 苏书:“……” 姜雅低了低头,忍住了想笑的面部肌肉。 她隐隐感觉,苏书和贺敏谦似乎不大对付。 贺敏谦:“既然碰见了,不如加我一个,作为承办方,我也想听听画家老师们的意见。” 苏书眉头跳了下。 还没想到合适的婉拒理由,喻霜嘴快:“我没问题,看苏老师了。” 苏书:“……” 姜雅眼神滴溜溜地在三人中间飞快跃动,稍微垂着脸,隐蔽观摩。 贺敏谦:“苏老师觉得如何?” 苏书:“画家也不止我一个……” 贺敏谦:“我记得贺氏是把老师们安排到一家宾馆下塌的吧,把另外两位老师一起叫上也不错,这样能说得更深入。” 喻霜歪了歪头,不置可否。 苏书直视贺敏谦,贺敏谦回了她一个标准的笑容,看得她心火旺盛。 喻霜:“我也没问题。” 转头问姜雅:“吃饭了吗?” 姜雅摇了摇头。 “后面有约没?” 姜雅:“本来打算在总部和师兄碰个头就回家。” “你不和你师兄吃饭?” 喻霜一贯是心细的。 加上两人的年龄差,她读大学后,喻小姐在为人处事上时不时也会点拨她两句,问师兄即是问题,也是喻霜对她的一种提点,有喻小姐的倾向。 姜雅:“师兄还赶着回分公司有事,没约饭。” 不,请了她,但她今天更想跟喻小姐走。 尤其……在她已经读出了喻小姐的意图时,更不可能放弃。 “那好,你跟我一起。” 说完转头对着苏书道:“不介意再加个人吧?小孩儿还没吃饭。” 小孩儿…… 贺敏谦:“也不至于把她饿着。” 话说到这个地方,苏书再没什么发挥空间。 深吸一口气,堪堪保持住笑容,“欢迎,今天热闹了。” “我还记得上一次见苏老师,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那个时候……” 贺敏谦打蛇随棍上地开启了又一次寒暄。 苏书笑应着的间隙,余光中喻霜同那个大学生凑一起,低低说着些什么,时不时露出笑容,很开怀的模样。 妹妹…… 长相上倒没有什么相似之处。 但确实又是当晚辈看待的。 许是目光停留得过久,冷不丁姜雅抬头,苏书脸上木了片刻,才缓缓展开笑容,挪开视线。 别的看不出来,长得确实标致。 还是很艺术性的长相。 想着那敏锐地抬眸,苏书一时间竟有些看不透这女孩儿。 * 贺敏谦还真叫了另外两位画家,得到早有安排的回复,摊了摊手。 姜雅先去总部找师兄,让喻小姐给自己发地址,随后赶去。 和师兄匆匆交接了,婉拒了晚餐,确认了收款账号提腿就跑。 “这么急,见心上人去啊?”师兄调侃了一句。 女孩儿单肩一扬,书包飞上肩头,声音清亮道:“是呀~” “???” 还想再问,大堂里哪还有姜雅的身影。 师兄摸出手机,打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速速招来!】 * 高级餐厅,包厢。 进门的时候气氛有些微妙。 姜雅感觉到了,但仍旧很愉快地顺应喻小姐的招手,坐到了她身边。 “跑这么急干嘛,又没人催你。” 帮姜雅把四散的发拢到肩后,喻小姐道。 姜雅露出个笑容,“怕来晚了苏老师和小贺总等得急,也都是我的甲方嘛。” 看向贺敏谦和苏书,两人果然顺着话头纷纷回应。 本想丢一边的书包被喻小姐拽了过去,拉链拉开,姣好的眼眉皱了起来,“性能很好嘛,没有兼顾性能的同时,更轻量化的产品了?” “有,没舍得买。” 换回了喻小姐的一个瞪视,嫌弃道:“死沉,背着别影响了脊椎,吃了饭去商场逛逛看有没有更轻的。” 有,但轻的没她带钢板的耐造。 姜雅笑着点头:“好呀。” 喻小姐视线下落,“再给你选点衣服,你穿工装肯定也不错。” “是吗?” 嬉皮笑脸,被喻小姐扔回来的包砸了下,笑容也不歇。 放好书包,扭头迎上另外两道视线,假装才发现般:“我脸上有什么吗?还是小贺总和苏老师有话对我说?” 贺敏谦轻咳一声,“你看看菜色还没有你想再点的。” 喻霜:“哦对,你也看看。”说着把手边的菜单递给了姜雅。 苏书更为从容:“看你和宁宁很熟的样子,好像还没给我介绍过?” 后半句话缺失对着喻霜说的。 喻霜正想着从哪里说起,贺敏谦接过了话头,“是喻霜之前资助的学生。” 苏书:“……” 苏书:“小贺总好像很清楚的样子?” “当然,最早还是从我这儿牵的线,具体要从喻霜回国开工作室说起……” 姜雅用热毛巾擦着手,没有错过在场的任何一点微妙。 为什么? 气氛会这么奇怪? 还有宁宁的称呼,喻小姐英文名是Ning,但宁宁这个小名目前就家里人,尤其是喻小姐的小姑和奶奶,在叫着。 随着回国日久,还有工作室规模的扩大,朋友们不是直呼其名,就是敬称一句喻老板,叫喻小姐的近两年都少了。 不过看苏书的简历,她们确乎也是在国外认识的。 但贺敏谦的针对又从哪里来? 脑子里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姜雅却不怎么加入聊天。 哪怕话题短暂地引到她身上,她也会两三句结束。 但不同于在展会的公事公办,苏书忽然就对她多了很多兴趣。 又一次想结束的时候,被苏书一句话牵住了,继续问了下去。 “不是聊画展吗?对大学生生活这么感兴趣?” 姜雅还没回答,喻小姐放平了声调,脸上也没带着笑。 苏书:“学霸的生活还是想了解下。” “你转艺术之前不就是吗?想重温啊。” 这下换苏书惊讶了。 喻霜却没就着这个话题深入,筷子一转,一片牛肉落到了姜雅碗里,“吃饭,别光说话。” 这一句态度就很清楚了。 姜雅笑了下,低头叼住了这片牛肉咀嚼。 喻霜:“让小孩儿吃饭,说正事,我们聊画展。” 贺敏谦:“年轻人是不耐饿。” 苏书恍若未闻,“聊得太愉快,我们画展说到哪儿了?” 喻霜这又才笑起来,递了个话头。 姜雅放了片笋子入嘴。 不对劲, 气氛确实怪。 * 散场,气氛怪透了。 贺敏谦签单,问喻霜:“我送你们回去?” 喻霜:“蹭吃蹭喝一天,哪能还劳烦你呢,不必了。” “再说我们也要先去商场逛逛,指不定逛到什么时候。” 贺敏谦点了点头,“好吧。” 苏书走近,低声对喻霜道:“这顿被小贺总抢了先,改日我再请客,说好今天我做东的。” 喻霜:“行啊,我空闲,你和贺总是大忙人,你们对好日期,我都可以。” 苏书哽了下。 贺敏谦:“行,我联系苏老师。” “……” 苏书:“……下次贺总可不能抢着埋单了。” “那下次可不能找贺氏旗下的餐厅,不然经理悄摸儿地就找我签字了。” 拿着板子的经理笑起来,适时开始捧贺敏谦的话。 姜雅听着脑子绕得慌。 商场里果然没找到更好配置的键盘,价格也普遍高于市场价许多。 “不然随便拿一把轻的,工作不重的时候用?” 随手一拿,就拿到了顶配。 喻小姐不懂这些。 但喻小姐知道哪一把最贵。 在本能答应之前,姜雅咬住了舌尖,“不然这样吧,我自己配一把,喻小姐到时候帮我付?” “行。” 喻霜把那把键盘又塞了回去。 姜雅笑起来。 外观和配置要选的东西可不少,到时候可以慢慢来,都问问喻小姐。 可以预见的,又是好多共度的时光。 换到选衣服,这是喻小姐的统治区,几乎不考虑姜雅的审美。 拿一套,试出来合适一套。 “喻小姐和苏老师很熟么?”姜雅试衣的时候不经意问起。 “她是我妈的学生,以前认识。” 没直接回答,被避开了。 姜雅:“那以前关系应该很好吧?” 喻霜淡淡:“还行。” “我瞧着……” “这颜色怎么和裤子没那么搭了?哦,渐变,嘶,拿的时候没看到衣摆……换一件吧,这搭配算了……” 姜雅眨了眨眼。 镜子里反射出喻小姐的脸,她久不回答,喻小姐在镜子里扬了扬眉:“?” 姜雅慢吞吞:“……哦。” “我出去给你再找一件。” 镜子里的人影消失。 这三人两两之间的关系,两三言语说不清吧。 第39章 展前 “哈哈哈啊真的假的啊?” “他们演戏呢?” “你等等,我做杯咖啡,我们好好叨叨。” 喻霜并不是很想聊,“你忙我挂了。” “忙什么!挂什么——!我都快要进入坟墓的人,让我乐乐怎么了?” “……” 喻霜:“谭女士,你说的,该不会是婚姻这座坟墓吧?” “不然呢,我都快入土了,还不能让我乐呵乐呵,是不是人?”谭笑反唇相讥。 “……我以为你乐呵的前提不该是建立在他人烦恼上,agree?” 电波里传来咖啡机高温蒸汽的白噪音,萃取杯坐在大理石的岛台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喻霜忽道:“我也想喝咖啡了。” 谭女士机敏:“我给你点个外卖,喝哪家的?” 喻霜脑中几个品牌轮流滑过,挑剔的味蕾让她起身,“我也做一杯吧。” 等通话再度稳定下来,电话两端的女人手中一人握着一杯咖啡。 冰块在杯中发出咔哒咔哒的碰撞音,减轻了不少喻霜的无语观感。 “就那样,阴阳怪气的,你问候我一句事业,我问候你一句。” “夹枪带棒的。” “中间苏书也不知道发的什么疯,一个劲儿逮着姜雅问,我本意是让小孩儿蹭个饭,知道的是蹭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背景起底大调查呢,毛病。” “回来深耕几年,我还以为她想问我国内的艺术行业行情,找我搭个桥牵个线……结果什么都没说,光和贺敏谦较劲儿去了。” “都什么啊,吃得心累。” “就这样还想约我下一次,我有那么闲么!” 喻霜吐槽。 谭笑在耳机里笑声就没歇过。 “他们两能问候什么啊?我还真是好奇那个场景。” 喻霜:“忘了,我也不是什么垃圾都记脑子里。” “噗哈哈哈哈。” 谭笑:“不过她问姜雅这么细干嘛,不会觉得你和姜雅有什么吧?” 喻霜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谭笑:“不会觉得你们关系不一般吧。” “……” “哎,别说,小孩儿是长得不错哦,她看起来和苏书还是一种气质类型的。” “哪有,她们一点都不像。” “是吗?” 喻霜懒得多说,“画展你也要去,现在你记忆里已经美化了苏书,等见了面,你再看看就知道多不同了。” “我没说一样啊,我就说是一类气质。” “并非一类。” “……” 谭笑:“啊对对对对。” “那贺敏谦午饭和你说了什么?” 喻霜闭了嘴。 闻出了八卦的味儿,谭笑紧追不放,到底撬开了喻大小姐的嘴。 “他这是不放弃啊,老实说,还有点感动怎么回事?” “你喜欢我推荐给你。” “……那还是算了吧,性别不对。” 喻霜笑了。 “你怎么想的啊?” “什么怎么想?” “就是对贺敏谦啊,怎么想的?” “不想。” “……” 一阵打嘴仗,杯子里的咖啡喝空了,喻霜笑着道:“说过了,我可能不适合恋爱,真没想法,这么几年不见了,他在我眼里也没有别的加成,顺其自然吧。” “亲爱的,你知道你每次说顺其自然的时候,多半要黄吗?” “不知道,怎么得出的?” “在国外的时候我观察统计结果,你一说这话,保证没有任何下文。” 看着杯子里仅剩的冰块,喻霜玩乐似的摇晃,声音轻轻,“是么?” 一听心思就不在聊天上。 谭笑这下彻底听懂了。 大叫一声,倒在沙发上,谭笑双眼无光:“什么时候才能见你领人回来啊?” “恋爱这事这么有意思吗?” “你一个,我妈一个,当然没有任何说你们不好的意思,我也知道你这几年收心了,但一定要有人陪吗?” “我感觉我一个人也挺好的。”喃喃自语,声音轻得谭笑都没听清。 “不是陪不陪,你……哎,我没法和你说……这是一种亲密关系……”谭笑卡了下,长长叹了口气,“算了,一个人也挺好,别再来个苏书就行。” 正经不过半秒,谭笑:“话说,如果是姜雅这种……” “没有如果。”被喻霜打断了,口吻严肃,“别拿她举例,不然我成什么了。” 喻霜认真想了下,想不了,如果不了一点。 “你要再提我生气了,怪侮辱人。” 没头没尾,但意思谭笑懂。 喻霜为姜雅付出那么多,精力和财力,本质上是关爱儿童,出于一种好心。 她这么一问,好似喻霜资助的目的不纯,喻霜想着犯恶心。 “我说错话了我,说错了好吧。” “嗯。” “……” 害。这天聊得,什么乱七八糟的! 谭笑信马由缰,“要是有姜雅这个年纪的小孩儿喜欢你……” 喻霜接道,“那去看看病吧,是恋母还是恋姐?” “你把我说恶心到了。” “公平!” “……” * 这一天在贺敏谦与苏书间提到了姜雅,喻霜没想到的是,这事居然还能有后续。 具体是谁先提的已经不可考,但画展在即,前后许多朋友都来敲了她。 很多信息不经意地便在她手机里, 等拎起来汇总一瞧, 造成了她看不懂的场面。 “前几天在贺氏总部,给贺氏调了下系统,过后贺敏谦请她吃饭了。” “第二天又有人说碰到苏书和她在一起。” 喻霜看向谭笑,纳罕,“什么意思?” 谭笑随口:“他们想追她?” “……” 说完久不见身边人应答,谭笑转头,看见喻霜陷入了思考的脸。 “不是,我开玩笑的,你不会真这样想吧?” 喻霜:“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疯了吧。 喻霜指甲敲了敲屏幕,小声,“而且她都22了,是该有情感体验的时候了吧?” 养娃这件事喻霜一直是摸着石头过河,除了刚开始找老师专门问过一些笼统的教育向问题,后面姜雅考上了大学,她几乎都是任由孩子野蛮生长的。 嗯,也没长偏,她盯着,也算长成了颗比较正直的小树苗。 这一问也问到了谭笑的盲区,“是、是吗?” “你什么时候开始谈恋爱的?” “初中?初二还是初三,嘶,十四五的时候。” 这样看姜雅确实也不对劲儿。 但谭笑很快又纠正,“我没什么参考性,我桃花这么好的人,大部分都是高中开窍吧……啧,这个数据,小雅是不是也晚了?” 喻霜沉默。 谭笑两脸沉默。 面面相觑,双双静止。 谭笑:“我宣布我暂时不要娃!” 喻霜:“?” “当家长也太操心了吧!” “你才知道。” “不过,小雅眼光会这么差劲吗?” “谈恋爱不就是越禁忌的偷偷摸摸才越有意思?” 喻霜一语中的,说得谭笑后背汗毛竖起。 “宁宁啊,你这个想法很危险!” “但我想说的是,完全正确!我刚开始就喜欢找不寻常的类型!” 喻霜深吸一口气。 谭笑也深深吸气。 四目相对。 喻霜叹气。 谭笑跟着吐出口气。 “随便吧。” “哦那……啊?啊?” “随便,随她。” “ber,朋友,这对吗?” “她成年了,我不该用对待小孩儿的方式去思考了。” “……也有道理哈。” 喻霜整个人靠进沙发里,淡声道:“所以是时候让她去探索世界了,嗯,成年快乐!” “她成年很久了吧?” 喻霜垂了垂眼睫,半晌点了点头,“也是。” 谭笑:“?” “行,说回正事,画展上我们要见哪几家合作公司来着?和谁打招呼?借着机会和谁见一见,探探有没有业务合作的可能?” “不是,你……” 喻霜手撑着下巴,认真问道:“画展要喝酒吗?现场发香槟?” “……来的都是国外的画家,再看邀请的名单,应该是发的。” “那我问问贺敏谦发多少度的。” “哦对,有几种我喝不惯,你问问,别到时候我在合作商面前吐了。” “嗯。” 姜雅确实不是第一天成年。 但在此之前,她还保留了读高中的习惯,将生活中的琐事事无巨细地分享给喻霜。 这好像是女孩儿第一次提都没提,但塞满行程的事。 喻霜不知道的事。 也正是这种做法,让喻霜陡然清晰地认知到,姜雅已经二十二了,她在这个年龄,自己的生活全然自主,父母打探反而还会生出戒备心来。 有点淡淡的失落。 大概这就是养孩子吧。 喻霜忽然停顿了片刻,摇头失笑。 谭笑茫然:“咋了,这家公司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我们继续吧。” “……” 临近画展的前三天,捋好了要打点的老总,要牵线的公司,喻霜开始选出席衣服。 【喻小姐】 【图片】 是画展的请帖,发送人是姜雅。 喻霜:【苏书给你的?邀请你去画展?】 【不是苏老师,是她助理,这段时间工作有联系】 喻霜盯着最后一句话,【所以?】 【我能去吗?是不是都是你们谈工作交际的场合啊?】 【想去就去,本质上它还是一个画展,展示画作】迟疑片刻,喻霜:【你有喜欢的画家吗?】 是联合展出,除了三位画家的,还有一些借展的大作。 也就是贺家能撑起这种规格的展出。 发完就后悔了。 手指按在句子上,刚撤回,姜雅的回复同时跳了出来,【有】 喻霜眼皮子也跟着跳了下。 【印象派大师的画还挺有意思的,我想去看看】 喻霜的心又落了地。 这是那些借展的知名画作。 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也来不及分辨。 或许她就不该试探那么一句。 撤回还晚了。 【那就去】喻霜集中精神回。 【怕自己看不懂】 喻霜好笑,【你忘了我学什么毕业的?】 【但喻小姐和谭笑姐那天会很忙吧?】 【带你看几幅画的时间还是有】 【好哦】 喻霜彷佛能看见屏幕对面姜雅乖巧的笑容。 装乖。 姜雅:【那剩下的就是该穿什么了?需要很正式吗,我没参加过,不知道】 【可怜巴巴.jpg】 装可怜。 嘴角却扬了下。 喻霜:【回来,我给你挑】 第40章 反常 晚上喻霜溜小黄。 她今年闲了下来,狗子也能从她状态感受到,从原本匆匆忙忙在小公园绕两圈回家,近来试探她的底线,变得愈发地恃宠而骄,在外蹦跶的时间也越来越久。 “亲,再往那边走就是有水的公园了,你想去玩水吗?” “汪!”小黄想。 喻霜揪住小黄一只耳朵,不客气点破,“你不是怕水吗?” 狗子眼珠转动,眼白露出来一点看向旁边,心虚要从脸上溢出来,但身体坚决维护想去玩的念头。 喻霜和小黄拔河。 她拽绳子。 小黄梗着脖子,把牵引绳又扯回去。 几回合下来,喻女士败于心软,小黄迈着小碎步,哒哒哒欣然前往,后面牵着一个发飘的背后灵小喻。 从人溜狗,换成了狗牵人。 算了,至少有一个是开心的。 而另一个,或许能从不多的运动里,收获一点健康。或许吧。 到了地方,狗爪子踩人造溪流,水甩得喻霜小腿上都是。 追青蛙,被喻女士及时拦住,未酿成大祸。 用嘴筒子拱刺猬,这不行,被喻女士怒砸狗头。 追狗。 被累得虚脱的喻女士拍了一段视频,发给了她真正的主人。 跟着发过去的是一个定位。 姜雅:【换新的地方溜了?】 喻霜双目无神语音:“这狗不能要了。” 对话框安静了会儿,姜雅:【我二十分钟后到】 等姜雅跑进公园,喻小姐瘫坐在公园长椅上,小黄的牵引绳另一头被系在长椅木头上,小黄绕着长椅跑圈儿。 “喻小姐!” 喊完,换来喻霜幽幽的一眼。 “……” 看起来今晚小黄是很不乖了。 喻霜眼睛聚焦了会儿,伸手,对姜雅勾了勾手指头。 姜雅心猛的跳了下,压下过多的情绪走到喻小姐面前,低头,又叫了一声喻小姐。 喻霜内驱系统有些延迟,仰头盯着姜雅,眉头在姜雅的目光中慢慢皱起。 夜色遮掩,树影摇晃。 红唇白肤的对比淹没在黑暗里。 唯有那一双眼睛,翘着眼尾,水波粼粼晃动。 姜雅屏住了呼吸,慢慢俯身。 多情的眼眉在她视野中放大,再放大。 咔哒。 一个东西套了上来。 “还给你。” 声音低低的,但每一个字无疑都冒着怨气。 脖子上扣的是狗绳另一头。 “……” 姜雅看向小黄。 “呜嗷。”小狗头搭在自己趴服的爪子上,眉头耸起,一脸的可爱。装乖。 “她干了什么?” 喻霜慢吞吞的:“你问哪一件?” “……” “每一件。” “呜呜~”小黄别过了狗脑袋,豆豆眉一翘一翘,似乎这样她就听不见当面的告状。 “太多了,这边建议先打一顿。” “建议采纳!” “汪呜!”当事狗抗议。 抗议无效。 被主人拽着狗绳扯到面前,狠狠给了脑门两巴掌,表情老实了。 喻霜笑起来,拽着狗耳朵捏了捏,肇事狗一动不动,已认识到错误,诚心悔改。 “回家前要带去洗澡。” “她的嘴拱了刺猬,还要让美容店检查下有没有蜱虫。” 蹲在小黄身边的姜雅眉毛一挑,“这么皮?” 喻霜歪了歪头,“那是你还没听她追青蛙的壮举。” 主人表示愿闻其详。 听完小黄脑袋上又多了两个巴掌。 坏狗眼神终于彻底清澈。 喻霜哈哈大笑。 小黄委屈汪汪。 姜雅静静看着,忽然希望这一刻被凝固,珍藏永久。 喻霜冷不丁视线从姜雅脸上划过,笑容一滞,一股奇怪的感觉窜上心头。 “怎么这样看我?” “哪样?”姜雅还是笑。 喻霜眼神一飘,支吾几声,“咳,你下了地铁直接来的?” 今晚姜雅是要回来的,但收拾的时候被实验室突来的事情绊住,说好的一起遛狗,便成了喻霜一个人的事,也才有了后续,喻霜给姜雅发消息。 “嗯,跑了几步,怕你不舍得揍她。” “……” 喻霜是有点溺爱小黄,但她嘴硬,“你再不来我就打得她满头是包了。” “是吗?”姜雅笑容扩大。 “……” “上来坐会儿不?”喻霜拍了拍身边的木椅。 姜雅坐下,喻霜伸手又去提了提她的背包,死沉。 撇了撇嘴,嫌弃溢于言表,姜雅:“我在看新的套件了,保证键盘不加钢板。” “……没事,加钢板的我可以驳回。” “嗯呐。” 笑得太乖,喻霜手又在姜雅额发上揉了一把。 夜风徐徐,小狗乖乖,美好良夜中怨气一吹就散。 回程转宠物店。 晚上玩了水,洗完扒拉毛确认没虫后,保险起见,又给上了一次外驱。 香香小狗和臭臭人类X2回家。 擦完脚小黄自己就钻进围栏里,喻霜刚喝上口水,小黄已经在自己窝里睡得颠七倒八,不知天地为何物。 喻霜就这样站着,静静看了会儿。 “你说——” “嗯?” “我要不要再养只小狗。” 姜雅愣了下,“怎么忽然说这个,喻小姐你不是嫌弃小黄皮吗?” “再两年你研究生毕业,我见到小黄也就少了。” 小黄到底是姜雅的狗,不是她的。 而且现在姜雅有了恋爱的苗头,日后两个人距离只会越来越远。 不过孩子嘛,长大了就和小鸟一样,总是有拍拍翅膀飞走离巢的一天。 喻霜认真想了下,忽而不确定她留恋的是小黄,还是目前这种家庭氛围。 不过她很肯定的是,如果要让她上科技去生个孩子,她是不愿意的。 她并不是期待构建家庭。 “我可能会读博。” “?已经决定好了。” “大概率,现在就业形势这么差,留校也是一种选择。” “……也行。”喻霜笑着道。 盯着她嘴角的弧度,姜雅:“喻小姐希望我读博吗?” “看你,都是你的选择。” 嘴上这样说着,脸上笑容却没退下去,伸手呼噜了一把小黄的毛脑袋,喻霜哼着歌上楼洗漱去了。 盯着喻霜轻快的背影,姜雅想,喻小姐又没提养狗的事了。 低垂着眼睫,想到什么,陡然漱漱颤了两下。 姜雅却不确定是不是她想得太多。 在喻小姐的事情上,她向来是没有分寸的。 当局者迷,懊恼却无可奈何。 翌日选衣服。 姜雅姗姗来迟的假期终于开始。 原本是想选套休闲的,但喻霜许多朋友都见过姜雅,贺敏谦画展也会出席,纠结不过一霎,还是往偏正式的风格看了过去,以免中途产生意外的社交。 “贺敏谦人好说话吗?” 手指点着西服风的改良套装,喻霜不经意问道。 “小贺总脾气是公认的好,怎么忽然这样问?” 姜雅余光中,喻霜注意力几乎都在衣服上。 “怕他压榨你劳动力,你还给资本家卖命。” 姜雅:“我在喻小姐眼中这么好压榨的吗?” 那倒不是。 这小孩儿鬼精着。 她就是想试探下。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言传身教的原因,姜雅的防御也很立体,口风很严。 “还是喻小姐想问小贺总别的?” “??什么别的。” “我以为你们有工作上的交集呢。” “没有,工作室和贺氏没有业务往来,短期内贺氏也不会有打算。” 退婚的事情当初闹成那样,贺敏谦愿意,他家里人都不同意。 倒是给她省心。 “哦,我不太懂创作领域。” “听出来了。”喻霜抽出三件西装样式礼服,在姜雅身上比划了下,“去试试。” 在外间等姜雅试衣服的时候,正想着怎么开口提苏书,隔着一道帘子,姜雅给她省了事:“上周我也在画展场地跑,之前灯光调试得很满意,那个俄罗斯画家还想在他的走廊上再做一些灯效,又加了程序调试。” 这喻霜倒是不知道,但她了解画展:“那整个场子岂不是都要加?” 如果是一个画家开的还好,合并展,不患寡而患不均,再加上整个展会场地的风格要统一,怎么也得带上另外两个。 “是啊。” “但苏书老师对此很反感。” “助理一路反馈到了高层,最后还是小贺总来协调的。” 喻霜认真想了下,“她是不喜欢这些太花俏的。” “她应该是要凸显的主体是画。” 姜雅拉拉链的手顿了下,垂目道,“喻小姐真了解苏老师。” “……” “我听苏老师的助理说,以前……” 喻霜接得很快,“以前什么?” “以前在国外的时候,喻小姐和苏老师关系很好。” “……嗯,毕竟一起学习过。” “但苏老师回国没见你们怎么联系,喻小姐也不怎么提,是后续有什么不愉快的么?” 鬼精的小孩! 按了按眉梢,仗着姜雅看不到,喻霜乱诌道:“没有,她最近忙而已,没什么空和我联系。” 安静了片刻,姜雅声音再度响起,“那是我想错了。” “苏老师是挺忙的,几乎每天都有约,还要盯着画展。” “不过苏老师口中的喻小姐蛮有趣的。” 喻霜:“她还提起我?” “挺多的,说喻小姐大学的事,以前一起求学的事,还有喻小姐的天分,看得出来苏老师很欣赏喻小姐。” “呵。” “不对吗?” “衣服还没换好?” “好了。” 帘子拉开,白色的西服套装,廓形做了变动,很适合年轻人,并不死板。 喻霜帮姜雅理了理衣襟,上下扫视,嘀咕道,“我就说一点都不像。” 不等姜雅问起,喻霜:“换下来吧,一般,穿裙子。” 又是好几身衣服,喻霜看中了一件重工蕾丝。 优雅复古,很衬姜雅的气质。 长袖,画展和afterparty冷气开再大,应该也扛得住。 “喻小姐?” 穿着那身蕾丝礼服,喻霜直直看了姜雅好一会儿,姜雅伸手在喻霜面前晃了晃,“怎么了?” “我在想……” 喻霜猝然靠近,姜雅身体僵直。 素白的指节掠起姜雅的头发,捞起一半,一半放在肩上,鼻息贴在脸颊,姜雅听见喻小姐带点苦恼的嗔声,“到时候要不要给你做个头发?还是全部放下来……好看呢?” 姜雅手臂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好近。 好像一个暧昧的拥抱。 “你觉得呢?”近处潋滟的眼睛转向了自己。 姜雅呼出口热气,交缠的视线中,她问:“喻小姐把我当模特了吗?” 换来喻霜脸上的一个笑靥,斜她一眼,“就不能是BJD娃娃?” “可以。” 这次换喻霜愣了。 因为姜雅把下巴搁在了她肩头,另一个人的热度透过衣服传导而来。 “可以什么?”喻霜也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 “都可以。”粉色的唇翘起,看似乖巧的圆眼睛合拢,格外依恋她似的喃语,“给喻小姐当BJD还是模特,都可以的。” 喻霜心底又升起了公园那天的奇怪感觉。 * 当天还是给姜雅做了下头发,不复杂,但能看出是打理过的。 下车正遇上门口迎人的苏书,她先看见喻霜,视线稍后才落到姜雅身上。 笑容僵了下,“这身真好看,我都要认不出来了。” 姜雅微笑点头,“喻小姐搭的。” “宁宁一向有眼光。” 苏书眼神却在两个人之间快速跳动。 似是想探寻什么。 第41章 传言 进了画展,喻霜和谭笑一会合,就有她们要找的交际对象,和今晚的一些社交任务,姜雅跟了一段,便自觉地自己找地方消遣去。 “等等。” 走前手中的香槟被喻霜抽走了。 “去吧,别拿杯子,渴了边上有瓶装的汽水。” 边上还有喻霜谭笑的朋友,喻霜也没多加解释,姜雅等了等,没等到后文,便乖觉点头离开,也不多问。 现在不知道,不方便说的,后续喻霜会告诉她的。 算是她们一起生活几年的小默契。 等送别了这个朋友,姜雅那一杯只抿了两口的香槟还没被侍者收走,谭笑今晚的礼服亮晶晶的,流苏裙摆一动,便有金灿灿的光芒流转,拿起淡金的香槟一转,璀璨灯光下她和酒液都熠熠折射出辉光。 “够信任你的哈,换成我这个时候,还以为别人不准我喝酒呢。” 喻霜白谭笑一眼,“然后越不让你干什么,越要干什么。” 谭笑笑倒在喻霜肩头,“bingo!” 喻霜也笑,她年轻的时候也这样。 不过她倒是没什么长辈管束。 又扫了一眼那杯香槟,喻霜心想,虽然一直说姜雅装乖,但事实上这小孩儿还真不难带。 余光扫到什么,喻霜笑容一滞。 长睫垂覆一霎,缓缓摇了摇头。 可惜,小孩儿注定要长大。 她的课题,还是留给她自己吧,这个年纪,管多了反而招厌。 “你说,我要不要再养条狗?”换场的时候,喻霜问谭笑。 “小黄身体不好了?不是才四五岁,正是壮年吗?” “快六岁了。不过和它没关系。” “爱丽丝走的时候,你不是说不养了吗,想通了?” “……噢。” 没想通,忘了。 但谭笑一提,喻霜想起来爱丽丝在自己怀里打安乐的场景,针剂推到底,心跳也跟着消失……喻霜吸了口气,“以后再说吧,我自己想想。” 姜雅被贺敏谦找上的时候,十足的扫兴。 他第一句就问喻小姐在哪儿,姜雅笑容很礼貌,内心却很不耐烦,知道也不告诉你! 但还是好好敷衍了一下。 像是近来遇见的每一次。 透露一些若有似无的信息。 说废话的感觉很不理工科学生,但姜雅近来不断练习,已经说得很好了。 除了交流的时候总是心里厌烦,暂时没发现别的副作用。 “苏书呢,她们一起吗?” 姜雅惊讶看了贺敏谦一眼,答非所问,“小贺总你好像很在意苏老师。” “有吗?” “每次有苏老师的时候,您总是会多问她一两句。” “她是贺氏请来的画家,多关注一点是我分内的事。” 是没错,但为什么得苏书和喻小姐两个人一起出现时才问,又是另一个问题。 但见贺敏谦游刃有余的态度,姜雅知道这疑惑自己从对方身上得不到答案。 贺敏谦话头又绕回喻霜。 姜雅压了压眉眼。 前任还是该有些一旦分手就默默死掉的自觉。 显然,眼前这位没有。 * 喻霜是在见完所有计划内人后,在画展后方花园里偷闲的时候,被苏书捉到的。 对,是捉。 她也不知道身为画作的创作人,这种时候不急着社交,哪儿抽出的空来找她。 或许以前喻霜还会动动脑。 但今非昔比,不在意,便一丁点儿心力也懒得挥霍。 陷在柔软的圈椅里,喻霜抬了抬眼睫,下颌点了点示意,完全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其实是很美的。 背景是一大片阔叶植物,高低错落,隔开和外间的视线,深浅不一的绿作为底色,前方是柔软的布艺沙发,奶棕色洋溢温暖,美人抱着块方枕,茂盛如海藻的卷发散在沙发背脊上,露出一张白皙的面颊,贵气娇矜,懒散地抬一抬眼睛,眼波泛出的水光,成了构图中唯一的动景。 苏书欣赏了会儿,步入。 “真难找你。” 喻霜:“我又没要你找。” 苏书微笑,细细打量了片刻,缓声道:“你看起来一点都没变,宁宁。” 喻霜笑了下,被逗笑。 半阖着眼睛不搭话,苏书:“我打扰到你了?” “不是说找我吗,什么事?” 没有用礼貌的措辞带过上一个问题,言语隐隐带着两分尖锐。 苏书竟是有些怀念这样的喻霜。 她见喻霜这一面并不多。 但她知道这是Ning真实的底色。 由着性子来,自己开心最大。 这样的喻霜无疑是不好相处的,但也满载魅力。 如果…… 苏书喝了口酒,笑道:“找你叙叙旧。” “……” “……哦。” 无趣。 喻霜又往沙发上倒去。 眼睑上粼粼的银色偏光宛如油画色泽。 “你今天礼服很漂亮,妆也很搭。” 喻霜眼眸半闭,“你也不错。” “来的路上瞧见贺敏谦在到处走,像是在找人,你说他会不会来找你?” “才不猜。” 苏书笑起来,“我可能会回国发展。” 视线中喻霜终于睁开了眼睛,那目光投射而来,在极度的安静下,苏书脑海中竟是闪回了许多不同时期的喻霜,用不同眼神看向自己的场景。 有的满溢喜悦,有的饱含痛苦,还有的充满迷惘。 最终变成眼前的,平静的,讳莫如深的眸光。 “我以为你没这个计划。” “怎么说?” 那要说的可就太多了,喻霜选择了最直接的,“想回国发展的,现在不去社交,反而逮着毫不相干的人闲聊?哪里像了?” “你不是不相干的人。” “……” 苏书:“再说也不是闲聊,虽然之前我有这个意图,但也是这两天确定的。” 喻霜嘴唇动了动,没发出任何声音。 “确定我确实有这个想法。” 苏书的眼神像是冰,冰层厚厚的铺满海面,凉意绵延五官四肢,达成她整个气质的高度统一,而真实的她,深深地藏匿在冰层之下。 对视几秒,喻霜又泄了力气。 她真的,真的非常讨厌砸冰的这个过程。 喻霜闭了闭眼,“然后?” “你和贺敏谦还有可能吗?” 什么狗屁? 瞧见喻霜陡然睁大的双眼,苏书笑了起来。 “你现在有对象吗?听说你是单身。” “所以?” “你说,我现在回头找你道歉,还来得及吗?” “苏老师!您在这里啊!呼呼,杰森老师在找你。”苏书的助理来了,连跑带喘的。 * 打发走贺敏谦,姜雅全场乱逛。 提供的饮品很好喝,小蛋糕很好吃,画也很抽象看不懂。 这是她对这场画展的全部印象。 如果还要加上别的,要是画展里没有她不喜欢的人,那她的印象分会更高。 “这副色彩真不错。” “苏书的。” “你笑什么?” “想到点儿事……咳,你家不是想让你相看贺敏谦吗,有后续吗?” “诶呀,小声点儿,都还没影的事呢!” “未必吧,没影你来这边,还穿成这样,今天原本不是有事吗?” 跟着几声娇嗔的打闹,姜雅视线扫过去,看着装,是两位喻小姐圈子里的小姐。 就是年龄看起来不大,比喻小姐她们年纪轻,说话还带着两分天真。 姜雅往她们那边挪了一步。 “你看到小贺总了吗?” “你看到喻霜了吗?” “啊,你是说,那个……” “对,见着真人了吗?好看不?” “……很漂亮。” “你看自己干嘛。就,跟你说实话哈,我总觉得贺敏谦追着她在走。” “啊?” “……噢。”很是沮丧的一声,像是接受了什么。 结果被朋友掐了下手臂,黄裙子瞪圆了眼睛,朋友:“把你脑子里的清干净,我想和你说别的。” “什么?” 朋友对着画努了努嘴,黄裙子一脸懵懂,朋友恨铁不成钢:“你是一点八卦不听啊。” “什么八卦?你直说呗。” “就,咳,我也是听来的啊,这也是她前任。” 姜雅脑子嗡了一下。 她?他? 黄裙子果然也没懂,甚至脑子没转过来:“什么跟什么呀?” 朋友不得不说直白,“苏书,在国外的时候和喻霜好过一段时间。” 啊? 黄裙子:“啊?” 后面的没听到,显然是不能公开说的,朋友将黄裙子拽到别的地方去了,姜雅想跟,但中途被人流冲散了。 等她自己静下来捋上一遍,内心倒是没有预想的意外。 很多近来想不通的东西,倒是抽丝剥茧的,层层展开,合理了。 也不是没有预设过这种可能性。 但姜雅很怕是自己的臆念,总是下意识的否决。 所以,不是吗? 心跳又变得很快,只为一个认知澎湃。 喻小姐是能喜欢的女孩子的? 是吗?会吗? 姜雅在原地木头似的杵了片刻,陡然提步,找谭笑去。 她不需要验证苏书和喻霜的关系,没必要。 只要谭笑姐认识那两个女孩子,是一个圈子里的,传言就有了一半的可信度。 第42章 afterparty 贺敏谦再出现在喻霜眼前的时候,喻霜一点都不奇怪。 真的,一点都不。 把杯子里的香槟一口气喝完,喻霜勉强地笑了笑。 “怎么了,皮笑肉不笑的?” 喻霜:“你坐的位置,刚刚苏书也坐在那儿。” 贺敏谦刚坐下的背脊一僵,从善如流换了把沙发。 喻霜:“并且她精准地预言了你在找我这件事。” “……” “你在找我吗?” 贺敏谦:“不完全是。” 不完全是,那就还是占了部分。 喻霜仰倒在沙发脊上,长发披散如海中水妖,“我都躲这儿来了,还有什么工作绕不开的,你说吧。” “不是工作。”贺敏谦唇角绷了绷,牵出个淡笑,“知道你会找地方,想跟着你捡点儿清净。” 喻霜脸色好多了。 她现在是一点都不想再社交。 “苏老师刚也在这儿吗,也是来躲清净的?” “不知道。” 喻霜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沙发上,怀中的方枕快把她一半脸颊淹没。 喻霜小声:“打哑谜说了一堆,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 贺敏谦笑了。 喻霜的长睫毛覆下,和苏书还强撑着说了会儿话,人一走,再度放松是真的困了。 “要睡会儿吗?”贺敏谦声音像是飘在耳朵边上。 喻霜答了一声,她自己也没听见发出来没有,应该是吧。 总之再睁眼醒过来,酒醒了不说,贺敏谦人也不在了,身上还多了一条薄毯子搭着。 伸手活动活动肩颈,看了眼手机,谭笑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进来。 在到处找她了。 喻霜知道为什么,太阳西沉,画展结束,更专注交际的Afterparty要开始了。 呼, 新一轮的社交,出发! * 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姜雅也不知道怎么就到了眼前的情形,但她乐此不疲,完全停不下来。 “苏老师是我学姐,但Ning不是,硬要算起来,说是我老师的女儿,是最近的关系吧。” “见过啊,她很活跃的,性格又好,谁都知道文滢老师有个特别漂亮又继承了她天赋的女儿。” “哇,你是没见过,当时画室里来打听Ning的男生女生,一大把一大把的。” 苏书的助理手中拿着红酒杯,酒液已经下去了一大半,今天画展办得十分顺利,紧绷了几周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混入展后趴体里,便如脱了缰的野马,消失许久的胃口也找了回来,小蛋糕一口气吃了三个,酒也是第二杯。 颧骨上泛着微醺的红,姜雅与苏书的工作交接里,和这个助理姐姐也熟了,此刻一问喻霜相关,助理颇有聊天的兴致。 “那姐姐你认识苏老师也很早了吧?” “嗯,校友关系。” 姜雅眼神微动,喝酒的动作盖住了眸子里浮动的光彩,“那在国外的时候,喻小姐和苏老师也认识吧?” “何止是认识,她们……”话头顿了顿,助理用笑容掩饰过口误,辗转道,“很熟悉的。” 姜雅没有错过助理神色的不自然。 歪了歪头,只作天真道,“那应该多联络联络的,喻小姐在国内工作室已经起步了,苏老师要是想开拓国内业务,喻小姐不是现成的人脉吗?” “……是啊。”助理叹了口气。 “是太忙了吗,我怎么感觉她们关系还挺生疏。” “是忙,画展在即,哪有轻松的。”助理塞了块草莓蛋糕给姜雅,“你试试这个,好吃的,别光顾着说话。” 看起来是问不出什么了。 也对。 苏书的助理,要是嘴上没个把门,才奇怪。 不过苏书不止这一个助理。 其他的两个,跟苏书的时间更短,和姜雅关系也不错。 “那我不是很清楚了。”另一个助理对这个话题如此道。 “是吧,喻小姐是文老师的女儿,和苏老师应该很熟的。” “我就读的时候,苏学姐已经毕业,在业内小有名气了,我也没怎么见过Ning,刚开始还有人来画室找她,文老师说她旅游去了,再往后,就是回国了吧,我和喻小姐没什么缘分,在文老师那儿都没见过。” “不过喻小姐完美继承了文老师的美貌。” 另一个助理那里也没问出什么。 姜雅手中的汽水换成了一杯鸡尾酒。 好入口,带着薄荷香气。 盛大的灯光下,她绕着会场边缘寻觅喻小姐,很快找到了人。 和谭笑姐站在一起,同几个合作人笑着在说话。 不知道说的什么,但就这么远远地看着,姜雅也着迷。 谭笑姐今天穿得很耀眼,但喻小姐丝毫没有被比下去,喻霜穿得很简单,一条黑色的礼服裙,简约但合身,优越的剪裁露出肩颈和挖空的部分腰腹,端正中并不压抑,露肤度是有呼吸感的。 喻霜露出了个笑容,周围人也跟着笑起来。 该是说了什么玩笑话。 喻小姐一直很有意思。 笑容明艳,没有刻意端着,像是一朵充满生命力的富贵花。 咔嚓。 姜雅拍了一张。 随手拍的,但效果很出众。 周围人都模糊掉了,只有中间的喻霜是清晰的,和她眼中的场景一样。 “拍什么?” 这样问着,问话的人心思却并不在她身上,站近了,低低道:“是她工作室近来合作公司的高管,看来聊得很愉快。”视线和她一样,是落在喻小姐身上的。 “小贺总。”姜雅礼貌打招呼。 “苏老师以前是喻小姐的女友吗?” 贺敏谦脸上的微笑裂开了。 姜雅高悬的心缓缓落了下去。 “你听谁说的?”良久,贺敏谦问出这么一句。 姜雅的笑容真诚了几分,“偶然听见的。” “看来是真的啊。” “……” 贺敏谦眼眸沉了沉:“都是以前的事了。” “嗯哈。” 那再好不过了。 “我还有点事,先失陪了。”看一眼手表,姜雅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日光消失在地平线下,银月高挂。 喻霜已经喝不下了。 下午躲了那么久,没想到晚上还是不胜酒力。 一定是工作和养生太久,已经忘了该怎么放纵。 谭笑把喻霜扶到躺椅上的时候,还手欠去掐她人中,换来喻霜一瞬不瞬的凝视眼神。 “我怕你喝死了!” “那我谢谢你?” “……倒也不必。” 谭笑手在喻霜眼前晃了晃:“这是几?” “……是OK。” “看来还没醉死,”谭笑拉过边上的椅子坐下,吐了口气,也摊开手倒了下去,“好累——” 喻霜忽道,“你看。”手往天上指了下。 夜幕低垂,璀璨星子密布如铺。 “我没看错吧,上京晚上有这么好的能见度了?” “如假包换。”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夜风徐徐,送来隔壁泳池喧哗甚嚣的水声人声,但像是蒙着一层纸,并不吵闹,距离将它们降维成舒适的白噪音,衬得她们此刻的宁静格外难得。 “还想来一杯酒。”喻霜喃喃。 谭笑笑,笑完四肢都打开,拥抱夜风。 “算了吧,我怕你回不去。” “你家教授来接你了吗?” “路上。”谭笑惬意地闭上眼睛,“别说,还是你会找偷闲的地儿,怪不得以前那么多趴,想表白的男孩女孩儿连你人都找不到,全来问我。” “看到姜雅了吗?” “噢,小雅。” “我让舒望蚰来的时候找找。” 喝了太多酒,谭笑脑子也晕乎乎的,“晚上我好像看到她和贺敏谦站一起来着。” “……” 说完回过味来,谭笑:“没别的意思啊,就是瞧见了这么一说。” 喻霜:“无所谓。” “反正初恋总是无疾而终的。” 谭笑脑袋都伸到喻霜脸上,被喻霜伸出手指,嫌弃地抵着下颌推开了,“挡我新鲜空气了。” “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嗯?” “咳,比如你那弯弯绕绕的初恋……” “……” 喻霜闭目,长翘的睫毛密密落下,“谢谢,要是没有你,我还真想不起有这一出。” “怪我怪我,你当我嘴欠。” 晚了。 她脑子本来就不太清醒,谭笑这么一勾,许多封存的记忆像是海底的泡泡一般,咕嘟嘟地上涌爆开。 喻霜也不说,只半闭着眼睛小憩。 谭笑的手机响了,助理找,公司的事情,一两句说不清楚,几个电话过后,谭笑还是站起了身,骂骂咧咧去处理。 走前,谭笑不放心:“你别在这儿睡着了!” 喻霜:“这由不得我吧?” “我把你助理喊过来?” “不要,扫兴。” 谭笑:“我让小雅过来吧,你们反正一起回家的。” 这可以,喻霜没反对。 谭笑一走,最后的动静也消失了,四周彻底地安静下来。 酒精在喻霜身体里发酵,影响大脑神经,晕乎乎,但飘飘然的感觉并不赖。 她有几年没喝这么多了? 心底一算,竟是带姜雅回上京之后。 笑了下, 喻霜摇头,边摇头边笑。 这几年她过得是太正经了些,工作室走上了正轨,小孩儿也读研了,或许是时候她该放松一下。 呼吸渐缓,喻霜真的有点困了。 记忆的泡泡又破了一个,她想到了第一次见苏书的时候。 都说喜欢她的多,喻霜本人没什么感觉。 但是喜欢苏书的,她以前能精准地数出来。 怎么那个时候就觉得她像是仙女? 果然还是见识太少了吧。 ——“你说,我现在回头找你道歉,还来得及吗?” 被刻意忽略的话在耳边响了起来。 是醉了吧。 她这两年很少庸人自扰了。 一身白衬衣,就是很普通的那种,但是剪裁很好,裤子是一条水洗的牛仔,也很普通,很年轻,在一个夏日的午后,头发束在脑后,抱着一个画夹,微微拧着眉心,在画室门口问:“请问,这里是文滢老师的画室吗?” 色彩是清冷干净的,眼神也是,皮肤素得发光。 喻霜从来不知道自己喜欢纯色。 直到遇到苏书后。 她身上有一种很冷清,拒人千里的气质。 但谈吐又很有教养,看过很多书,哲学佛学神学,偶尔摘一两句出来,信手拈来的样子十分从容,好似并不是刻意卖弄。 是吗?不是吗? 喻霜现在还是不清楚。 不过她已经不想去搞清楚了。 回忆的一个泡泡破了,更多的随之翻涌。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这些画面在脑海中还那么鲜明。 有些场景不止色彩清晰,连气味喻霜都能闻到。 她好像进入了一种很微妙的状态。 有些分不清自己几岁,在哪里,是个什么情况。 “喻小姐。” 耳边乍然响起极小的一声。 喻霜眼睫颤了颤,努力睁了睁,没睁开,这应该是酒精的缘故。 耳边的声音又消失了。 是幻听了吧。 是谁来着? 思绪一飘,又沉回了年少时五光十色的趴体,夏日,泳池,颜色漂亮的软饮,面容较好的男男女女,天是一洗如碧的蔚蓝…… 嘴角压上一点柔软。 喻霜心间一跳。 夏日泳池瞬间远去,醉得迷迷糊糊的眩晕感又袭来,有什么压着眼皮,沉得抬都抬不起来。 幻觉吗? 是梦还是现实? “喻小姐。” 姜雅。 这次喻霜认出来了。 刚想睁开眼睛,嘴唇上又是一点温热。 这次不会错,压实了。 甚至停留了几秒。 颤抖呼吸的热度扫到了她脸上,在夜风中肤感格外清晰。 “姐姐不要和他们谁复合,好不好?” 喃喃低语。 祈求。 要是不是贴着喻霜的脸边说的,就更好了。 第43章 混乱 喻霜脑子空的。 转不过来。 早知道不该喝那么多酒。 软饮也不行。 木的。 无法进行任何有效思考。 下意识想尖叫,但理智又不知道为什么要尖叫。 算了,先睁开眼。 ……睁不开。 不然还是睡吧。 都是梦,醒了就好了。 没睡着。 就在她想放弃的时候,谭笑来了。 拍着她的脸,终于给她拍醒了,喻霜眼神迷蒙地看着谭笑,谭笑赶紧让舒望蚰拿水来,刚说完,一只手递来个玻璃杯,是姜雅的手。 喻霜定定看着。 被谭笑喂了半杯水下肚,又是咋咋呼呼的声音,喻霜找回一点意识。 对谭笑伸出手,好友十分上道地将她拉起坐直。 喻霜坐正了,延迟的感官载入,晕眩,难受。 但眼前的情景清楚了。 谭笑、舒望蚰、姜雅,还有她的助理,一个不少,都围着她。 “醉死了?”谭笑紧张。 喻霜摇了摇头。 “好好好,不急,你缓缓。” “还是该盯着你点,不能这么喝。” 坐正了,谭笑给喻霜拍背,而喻霜正对着姜雅,眼神也凝在少女身上,目不转睛。 其实眼前还带点模糊,并不是那么清楚,但彼此太过了解,喻霜清晰地看到,姜雅手指捏紧了一瞬,被她看得紧张,又强自忍耐着。 啊。 不是幻觉。 好复杂。 头要炸了。 “Anne。”谭笑的英文名。 “怎么了?” 谭笑一过来,喻霜把脑袋往她肚子上一杵,喃喃,“眼睛花,看不清楚。” 视线中,她眼神一经移开,姜雅紧捏的手便放开了,绷着的身体姿态缓缓松懈。 “……” 哎。 谭笑:“没事没事,睡一觉就好了,能走了吗?” 喻霜:“你送我回家。” 谭笑愣了下,回头看了舒望蚰一眼,舒教授倒是痛快,“可以。” 舒望蚰开车来的,今晚也没什么事,并不急。 “那小雅……” 喻霜抬手比划了下,“她们一起走。”指的是姜雅和助理。 姜雅:“那我送她回家。” 来的时候照旧是姜雅开喻霜的车。 谭笑觉得哪里没对。 助理刚张开嘴,喻霜拍板:“就这样。” 助理又收声。 谭笑:“你还能走吗?” “等一下,给我几分钟。” 深呼吸几次,喻霜站了起来,步子发飘,靠着谭笑走。 姜雅伸出去的手见此又收了回来。 喻霜的车在停车场,舒望蚰的则在门口,姜雅带人去开车的空当,谭笑知道哪里不对劲了,“小章家和你家是两个方向,不如让她自己打车回去,回头报销?” 喻霜眼神是木的。 摇了摇头。 等她车开出来了,驾驶位上坐的不是姜雅,却是泊车员。 车窗降下来,姜雅条理清晰:“谭笑姐你送喻小姐先回家吧。” “我今晚喝了酒,代驾在路上了,先送小章姐,再送我回去。” 谭笑觉得有点麻烦了。 扭头去看喻霜,如果姜雅不能开车,不如…… “好。” 人脸还没看到,先听到应答。 谭笑愣了下。 两拨人分道。 喻霜上了舒望蚰的车跟没骨头一样,谭笑看着她丝滑在后排躺下,关门的手一滞,“不如我跟她坐后排算了?”话是和舒望蚰商量的。 看了眼后视镜,舒望蚰:“好。” 喻霜反倒嫌弃,“我要躺,你去副驾。” 话说完,谭笑就挤了进来,大咧咧道:“刚好,睡我腿上。” “……” 喻霜虚弱,“你老婆还在前面开车。” “说什么呢,她能这么小心眼吗?” “嗷。” 被谭笑一巴掌拍脑袋上,尚不清醒的脑子更木讷了。 前排的舒望蚰跟着笑了一声,一脚油门,繁华的展会在车后渐渐变小。 喻霜想睡,奈何压根睡不着。 要思考,脑子却也转不动。 她像是一台卡死的机器,就这样卡着,动弹不得。 哎,哎。 谭笑:“叹什么气呢?” 喻霜声音都是慢的,“你说,要是……” “是什么,后半截呢?” 卷翘的睫毛下覆,密密麻麻盖住满是波澜的眸子,喻霜吞咽一下:“要是海海突然对我表白,你怎么看?” “海海对你表白了?!” 谭笑声音瞬间高了八个度。果然很离谱吧。 海海是今年新入职的新人,雕塑专业的,很有想法的一个女生,主要是,年龄和姜雅一致。 谭笑:“她不是有对象吗?” 哦…… “假设。”喻霜打补丁。 谭笑眉梢机敏地挑了挑,并不在意,“那说明喻女士您魅力大呗,还能怎么?” 喻霜捏了捏额角,听得头更痛了。 “她那么小……” 还差着辈,乱了,全乱套。 “这有什么,怎么一股子封建味儿,我记得文滢女士四十多的时候,还有二十的男大追呢,那个时候你也没说什么啊!” 噢,她魅力无边的母亲大人…… 那素材库就太多了。 喻霜不知道说什么。 笑笑蒜了。 “不,我当时说了话的。” “说什么?” “人生难得几回好,让文女士抓紧享受。” “对嘛,这才是你!” “……” 喻霜心死地靠上椅背,“我变了。” “?” “变封建了。” “??你没事吧,喝迷糊了?” 谭笑伸手来摸她额头,嘟囔:“也没热啊,她这是说胡话了?”去拍舒望蚰。 喻霜把自己想象成一具平坦的尸体,一动不动。 舒望蚰觑后视镜一眼,“你让她自己眯会儿。” 谭笑果然不再来戳她。 * 代驾将助理姐姐送到地方,助理再三感谢姜雅后,离开了。 在小区内停好车,姜雅检查过,和代驾一起上电梯,在一楼分开。 按指纹开门。 室内黑漆漆的一片,姜雅试探着唤了一声喻小姐,没人应答,姜雅猜谭笑她们应该是将喻霜直接送上了二楼。 放轻脚步,换了鞋,姜雅只开了门廊的小灯。 洗了个手去给小黄放狗粮。 一勺子下去,感觉没对,还来不及拿起来看,一个狗头把她拱开,咔擦咔擦炫了个干净。 “……” “你吃过了吧!小黄!”姜雅揪着狗耳朵问。 狗眼睛不敢和她对视,心虚。 摸了摸碗边,还有狗粮的碎屑,姜雅锤了狗头两下,叹气,“喻小姐对你可真好。” 喻霜:“……” 舀舀狗粮就叫好了? 小黄:“嗷。”甩尾巴,颇有点得意炫耀的意味。 立刻喜提主人又一巴掌拍脑门上。 “给你换个水。”放开狗,拿了水碗起身,进了厨房。 喻霜看着姜雅,视角很不一样。 至少是她以前不会用的打量角度。 带回来后又长高了,现在和她差不多,又或许比她还高点?喻霜没关注具体。 总之不矮,一米七往上,比例很适合做平面模特。 以前没往那方面想过,现在细看,细想,姜雅确实很独立自主,不是依靠人的类型。 姜雅在学校周围租的房子喻霜也去过,收拾得很整洁,没有阿姨也井井有条。 反观她,这辈子大抵是离不开家政。 喜欢女生? 对此喻霜无所谓。 尊重他人取向。 但是喜欢她…… 啪。 灯光大盛,喻霜下意识闭目,眼前一片白炽。 “喻小姐?” 姜雅终于看见了坐在客厅角落沙发的喻霜。 喻霜点了点头。 “你怎么……也不开灯……” 不开灯也不出声,就这样坐着,怪怪的。 喻霜适应后,睁开眼睛看着姜雅,视野还是糊的,看了会儿,开口:“喝点甜的醒酒,不想动,没开灯。” 果然醉了,口齿不清,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喻霜放弃,“喂了小黄。” “不管我,坐会儿就上楼。” 姜雅看向她手边,果然觑见了一只杯子,“还要我给你倒杯水吗?” 喻霜似乎想了想,点了点头。 等姜雅又倒了杯水出来,喻霜的目光还是直直落她身上。 姜雅感觉不太对,“我脸上有什么吗?” 喻霜又摇头。 放下杯子,姜雅去收拾小黄,中途一刻回头,喻霜还是在看她。 姜雅心漏跳一拍,面色刷一下白了。 控制着情绪,姜雅慢声问道:“喻小姐,你是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小崽子,还会套她话了。 喻霜笑了一下。 什么都没说,端着杯子上楼了。 是醉了? 还是没有? 姜雅不知道。 * 次日喻霜醒了一天的酒,晚上溜小黄的时候,脑子终于才能丝滑转动。 不过她不确定是不是幻觉,决定再等一等。 又一天睡醒。 喻霜起床,下楼跑了个步,神清气爽。 回家吃了早饭,等阿姨出门买菜的功夫,喻霜哼着歌,在吧台给自己调酒。 姜雅看了眼时间,“这个点喝吗?” “只有几度。” 一块冰块放下,酒液呈现出漂亮的分层,喻霜尝了口,满满的果汁甜味。 姜雅还想再说些什么,喻霜端着酒杯转过来,眼神清明,“我有事和你说,姜雅。” 思量好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姜雅慢半拍地点了下头。 喻霜坐沙发上,阳光从窗外透进来,酒液折射的光点缀在玻璃杯沿,梦幻得像是一幅油画。 喝一大口酒,喻霜:“前天晚上我没醉死。” 姜雅想靠近的步伐陡然顿住。 喻霜抬头,神情正经得没有一丝暧昧。 明亮的光斑度在她侧脸,姜雅忽然觉得有些刺眼,眼球生疼。 “我想我的感觉没有错吧?” 喻霜直直地看着她。 “……没有。” 嗓子发哑,姜雅想,她或许远没有自己想象中勇敢。 但女孩儿还是站得很直,长发柔顺地垂落在她肩头,这一刻,喻霜才终于有了她早已成年的切实感受。 “是开玩笑吗?” 姜雅以为自己听错了。 喻霜又重复了一遍。 她知道她听得懂。 咂摸了两遍,姜雅确实领会了:这不是个问题,是个台阶,如果她点头,就此一笔勾销,以后……她们还是这样。 资助人和学生的关系。 姜雅的表情瞬间裂开了一条缝儿。 “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吗?” 姜雅的反问超出喻霜预料。 听起来,隐隐竟是有些生气。 她还生气? 该生气的是她才对。 喻霜冷了脸色。 姜雅:“……” 姜雅:“对不起。” 喻霜额角突突地跳起来。 哈,对不起! “对不起,喻小姐。” 侧了侧脸,喻霜捏额角:“什么时候的事?” “是因为亲人都不在了的移情吗?” “还是生活里就我一个熟悉一些的人,所以会有了不同的错觉……” 说着说着,喻霜的语气又软了下来。 恋母还是恋姐,本质上都是心理问题,如果是…… “不是。” “不是移情。” 说了两遍。语气笃定。 喻霜终于去寻姜雅的眼睛,对视的刹那,喻霜眼睛微微睁大了。 姜雅表情很怪,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哭还是笑,声音很难听。 至少她自己觉得很难听。 或许根本没有准备好的时候。 游刃有余的场景只存在于她的幻想中。 嘴唇几度开合,姜雅终于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晦暗的情绪: “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一见钟情。” 喻霜不想相信。 原本她也不该相信这种可笑的说法。 但她见过这种眼神。 是雨后的山镇,背景是群山葱郁欲滴的翠绿,雨后的风带来湿漉漉的清新,姜雅就用这样的眼神望着她,问她是不是不喜欢自己。 一开始她竟然问过她是不是讨厌她…… 眼波像是海平面,粼粼水光翻涌,暗底情绪洋流交织激荡。 仍旧很动人。 但她今天终于读懂了底下的情绪是什么。 轻出一口气,喻霜缓缓闭目。 “你去学校住一段时间吧。” “带上小黄。” 第44章 别扭 阿姨买了菜回来,进门便看见喻霜坐沙发上,笑着道:“今天赶得巧,买了两根特别好的湖藕,前段时间雅雅不是想吃排骨汤吗,刚好今天给炖上。” 喻霜:“……” 喻霜打起精神,“她回学校了。” “啊?雅雅吗,已经走了?” 关上门,阿姨一脸的懵。 喻霜:“嗯,事出突然,已经走了,就炖我们两人份的吧。” “哦哦好。” “那小黄……” “她带回学校了,你不用下午溜了。” “好吧,我还说给小黄蒸几块排骨来着,没想到一起走了。”换完鞋,阿姨将菜篮提进厨房,边收拾边碎碎道,“怎么就回学校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啊。” “……” “这孩子就是学得太刻苦了,之前一次也是,实验室有事立马就走了,也不知道她平时会不会放松,懂得张弛有度……” 喻霜把杯中剩的最后一口酒喝完,冰块完全消融,酒精被稀释得没了滋味,水兮兮地难喝。 落地窗外天高云阔,旭日晴好。 一缕阳光透过玻璃,淡淡地落在喻霜眼睑,闭目视界都是一片致盲的金辉。 几个呼吸后,周围的声音都远去,喻霜静静躺沙发上,晒太阳。 脑子不想使用,一思考就头疼,丢掉。 * 天见天的泡实验室,小黄姜雅带了两天,可能是狗都惯会看主人脸色,主人情绪不对,狗子有所感觉,整天也夹着尾巴怏怏的可怜。 第三天早间溜完过于乖顺的狗子回租处,看着小黄低眉顺眼的样子,姜雅吐了口气。 摸着短密的毛绒脑袋,想着六岁了,狗子也就活十多年,以前没条件,现在她没什么精神溜,小黄跟着她也巴巴的听话,人和狗都不高兴。 算了。 当即在微信上询问了一下常去的寄养中心,给小黄定了个大单间好套餐住着,付了费,把狗粮玩具收拾一下,中午来了车将小黄和她的家当一并接走。 天还没黑。 发来了狗子实况视频。 在偌大的草地跑得舌头直甩,边上是她的好朋狗,追来追去的,小狗快乐。 至少还有一个活物高兴着,挺好。 后续在家闷了两天。 期间一条喻小姐的消息、电话,都没收到。 姜雅不愿去多想,但脑袋总是忍不住乱糟糟的。 周六慕晓再联系她,终于从只言片语里发现了异常,【不是说近来没活了,老板放你们歇一个月吗?突然被拉去学校了?沈教授这么周扒皮?】 姜雅:【没】 盯着这一个字,慕晓眼睛都眯了起来。 一打字便是一长串的许多条。 【那是什么?】 【我怎么觉得你不太对劲】 【小黄也送走了,没事你完全可以带啊】 【是发生什么了吗】 【还是你资助人去旅游了你无聊回学校】 【也不对,去旅游每次她都带了你的,没道理这次不带】 猜得还挺准。 姜雅敷衍了一句,慕晓又发了十来条。 姜雅怔怔看了会儿不断冒出来的信息条。 只感慨长势比雨后春笋都好。 手指按上屏幕,玻璃膜层被空调吹得冰沁,凉意透心。 【她知道了】 慕晓看着这没头没脑的四个字,头歪向一边。 不等她打字,下一句蹦了出来,【我的那点心思,她知道了】 【被赶出来了】 【我】 慕晓:“……” 慕晓:“!” 这一下子换慕晓语窒。 打了几句话都觉得不妥,删了输入,输入完又删,删删改改,问了一句:【是我想的那个“心思”吗?】 【嗯】 【!!!!!!!!!】 苍了天了! 大大小小的气泡水,各种鸡尾酒摆了满桌,门铃叮咚又响了,舒天信起身:“我去。” 再回来,拎着一口袋鸡尾酒,啥色都有,都可以尝尝。 姜雅选了个酒精含量不低的,插吸管闷头喝了两口。 慕晓和舒天信交换一个眼神,舒天信拿了杯甜口酒精含量低的给她,自己随便拿了杯喝,慕晓嘟嘟囔囔要喝那杯颜色分层的,舒天信按住不给。 姜雅:“敢情你们过来,不是安慰我,是让我看打情骂俏的?” 慕晓一下子缩了手,舒天信把那杯度数高的挪开了。 姜雅:“……熏到我了。” 这恋爱的酸臭味。 舒天信面不改色,“那你忍忍,也不是第一天被熏到了。” 说完便被姜雅踹了一脚,踹完就消了火。 提了提嘴角,姜雅:“昨天说了别来别来,还是来了……重申一遍,要看我泪洒现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话,抱歉,那没有。” 慕晓张了张嘴。 舒天信:“就是来看看你,陪你喝点酒。” 吸了口手中的蓝色酒液,心态没有半点他搞数理的执拗,“爱说不说。” 姜雅斜眼:“我还以为你们专业什么都力求清楚明白。” 舒天信仍旧是淡淡的:“我室友前几天刚去寺庙拜完,我觉得我也快了。” “噗——” 姜雅终于笑了起来。 她当然知道是为什么,研究生,难免的,有些公式推导什么的不顺,都爱信点玄学,数学专业的还好,生物医学才是重灾区,一直不出实验室结果的,跪拜得那叫一个心诚则灵,每次还会随6元进功德箱,将迷信进行到底,力求菩萨保佑一个顺。 “你也有今天。”笑骂一句,眼睛终于弯了弯。 气氛变得轻松,慕晓搭了几句话。 舒天信反倒闭了嘴。 交换了下暑期生活,三个研究生,三个苦逼。 相视一笑,哪位老板都不是吃素的。 “所以,你要说吗?”冷不丁的,舒天信问道。 慕晓拧了拧眉,不赞同地看他,得到舒天信一个安抚的眼神。 姜雅笑容又僵在了脸上。 把盖子揭了,仰头喝了一大口,慕晓嘴唇又动了动。 “没什么好说的。” “就,那样。” “知道了。” “让我来学校住一段时间。” 顿了顿,眼神不知道落到空中哪一点,声音也再度低了低,“还特意让带着小黄。” 姜雅有理由怀疑,喻小姐是再也不打算让她回去了。 舒天信这回对慕晓使了个眼色。 接收到暗示,慕晓伸手挠了挠脸,犹豫问道,“不是一直都藏得挺好的吗,怎么知道的啊?” “得意忘形!” 尾音跟着重重的叹气。 手上的一杯见底,姜雅把舒天信刚挪开的那杯拿起来接着喝。 “不过也没什么,其实……前段时间我也准备说了……所以……” “就这样吧。” 只要想准备,就永远没有准备好的时候。 姜雅视线焦点散开了,有些出神。 慕晓:“就哪样?” “这样。” 慕晓没懂。 舒天信:“顺其自然?” 姜雅笑了下,满含嘲弄,“也是这个意思吧。” 舒天信:“不想再争取下?” “怎么争取?” 舒天信一下子哑巴了。 资助学生,资助人,好心资助……这种关系确实不好处理。 姜雅垂目,“再说喻小姐也不是被动的人,她……自己的事情一贯想得很明白。” 刚开始接触的时候,事事几乎都是喻霜拿主意的,说一不二。 姜雅很难掌握主动权。 后面慢慢慢的,才学会用生活中的细节去侵袭对方的边界,先行动给事情定个调,后续才会好办。 但这些都是建立在相处中,在喻小姐情愿的前提下。 她要是不愿意,打定了主意,她也是没办法。 她要是不愿意…… 会再也不见自己吗? 姜雅眼神变沉,呼吸变得急促,被舒天信唤了好几声,才骤然回神,如梦初醒。 慕晓打量着她的模样,“你是想到什么不好的了?” “没……” 舒天信:“她接受不了。” “什么?” “她接受不了最坏的结果……至少现在,还不能。” 姜雅闭了嘴。低头喝酒。 “没事的。”慕晓忽而出声,语气温和,“最多断了你的念头,我想。” “她能把你从镇上带回来,就不是什么狠心的人,最坏的情况,应该不至于。” 姜雅看着杯子里的冰块,扯了扯嘴角,笑得很难看。 深吸一口气,又挺直了背脊,“是吧。” “如果……如果她开口要求……” “那就算了吧。” 吐出的气像是刀子一样,刮得喉咙生疼。 姜雅仰头,眨了眨眼,眼睫颤颤,“就当是结束了一段痴心妄想。” “回归现实了。” “干杯!” 碰了杯子,两个好友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模样。 拉拉杂杂又说了些别的,慕晓忽然提出道:“不然我们出去玩吧!” 两双喝到有些朦胧的眼睛看向她。 慕晓:“刚好今年我和舒天信有时间,之前说了好多次,你都说没空,现在……应该有空了吧?” “去哪儿?” “徒步爬山,看看自然景观。” “成。” * 喻霜在海边晒太阳的时候,手机响了。 她看了眼,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让她现在去,就说我说的,她不去你再来找我】 发送完了,喻霜才意识到自己的气愤。 摸了摸眉心,皱的。 这个认知让她眉头更加皱了起来。 “怎么了?公司的事吗?”涂防晒的谭笑瞧见,搭话问道。 “不是,姜雅的。” “嗯?她怎么了?” 喻霜换了口气,不想多说,但又是她提起的话茬,到底接了下去,“徒步淋了雨,低烧泡在实验室,不愿意去医院,她朋友短信发到我这儿了。” “啊?” “多少度啊?有没有关系?不是又在做程序吧?” “A大有校医院吧,在校内都不愿意去?” 一连串的问题,喻霜烦躁,“不知道!” 说完就后悔了。 谭笑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你们……吵架了?” “没有。” “那是怎么了?” “……” 喻霜臭着脸,谭笑来劲儿了,“我就说你最近不对吧,你还糊弄我,出来玩不带小雅,最近我一提你就拐话题,是有事吧,嗯?” 喻霜闭眼。 谭笑索性坐到了她旁边,半开玩笑半诚心道,“算了吧,有什么过不去的,她不是一贯乖的吗……再说你这么大了,还能和一个小孩儿计较呢?说说?我听听。让我安尼谭来给你断断公道!” “你断不了。” “真闹矛盾了啊,你不说怎么知道我断不了……” “我可是有丰富的情感经历,还去见过心理咨询师,有一定的心理基础知识……” “说说啦,别这么小气嘛。” 谭笑不断拿肩膀拱喻霜。 喻霜坐远点,她还追着拿手戳。 “……” 喻霜伸出食指,严肃道:“警告,别闹了,不然别想好受。” “那你说说,我想听,你说了我就不闹你了。” “……” 喻霜吐了口气,看着好友幸灾乐祸的脸,想着,她是无辜卷入,眼前这个,是自找的。 所剩不多的怜悯消失,喻霜点了点头。 “没闹矛盾。” “她说喜欢我,嗯,就是你想的那个喜欢。” 谭笑愣愣。 喻霜才不管她,起身就走。 走出去好几步,背后突然发出一大声:“啊?” “你回来,把话说清楚!” “喻霜!!” 喻霜加快了步速, 她才不! 想问个详细? 憋着吧哼! 第45章 回家 天阴沉沉的,一看就是要下雨。 系好安全带,飞机提醒起飞的语音响起,喻霜微微阖目。 上跑道,背椅推力传来,陡然升空,刺耳的滚轮摩擦音瞬间消失。 盘旋着升空,一头扎进云层,飞高了,对流层的积云压在身下,平流层又是一副风和日丽的景象。 没眯着,索性这样睁着眼,要了杯橙汁直到落地。 拉着小行李箱,出站的时候,耳朵里还塞着些高空气压变化的不适,总觉得嗡嗡的。 揉了揉耳根,兀自站了会儿,喻霜回神。 失笑摇头,这两年也是被惯着了,下意识就等着人来接。 粗粗算了下,也不过三年时间,竟是已经养成了习惯。 真是可怕。 回忆了下,出门的时候没开车,喻霜拿手机打车。 还带着点纠结,先回的家。 去海边玩了两周,晒黑了些,但她一直肤白,估计只有她自己看得出来变化。 【到了吧?】 跳出来一条讯息。 是谭笑。 喻霜转着圈拍了个视频,发送。 【好好,我们也到了,给你看看这边的天儿,蓝得像画】 高海拔地区,风景没有差的。 好多张图片后面又接着视频,喻霜看完,回了两个字。 【已阅】 谭笑:【???】 喻霜笑了起来,退出对话框。 手机捏在手里半天,框子都有点发热了,喻霜点开了短信。 同一个陌生的号码,两条短信。 一条是说姜雅低烧。 另一条则是后续,说她去了医院的repo。 都很简短,只有一句话。 喻霜轻轻吸一口气,展开键盘,打字。 * “三十八点六,低烧。”护士看了眼温度计,甩了甩水银条。 一会儿轮到姜雅进诊室,医生看了眼体温数据,复述病况:“昨天来的,开了一天的降温药,今天又反复了,昨晚体温是多少?测了吗?” “吃了药降到三十七点八,今天感觉又烫了起来,就来了。” 医生将情况输入电脑,“那我再给你开两天,要是还降不下来,你就得去三甲看看,拍个胸片,去确认肺部有没有感染,这些校医院做不了。” “知道。” 姜雅脑子昏沉,这些医生昨天也交代过。 嘴唇动了动,开药的空隙,忍不住问道:“能不能输液?” 医生看了她一眼,姜雅:“我就是听人说输液降温快。” “那都是十几年前的治法了,不行,现在不让滥用抗生素,用多了对人体也不好。” 姜雅抿了抿唇,“好吧。” 摸摸额头,半死不活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 单子打出来,医生递给她,姜雅扫了码付过钱,就出去在药房外坐着等待。 期间有慕晓的讯息,姜雅简短回了下。 说起来也是倒霉,去爬山,三个人都淋了雨,不知道是不是她心情特别不好的原因,小雨浇到身上,就她隔天起来不舒服,第一天没管,晚上温度就不对了。 舒天信第一时间让她去医院,她也是犯了懒,不想动弹,想靠体质熬过去……拌了两句嘴,慕晓劝不过来……然后消息就发到喻小姐那儿去了…… 舒天信把短信杵到她眼前的时候,她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呼。 看一眼大屏幕上还没出现自己的名字,姜雅靠进椅子里,轻轻闭上眼睛,面容倦怠。 发烧骨头缝里都是痛的,睡不好。 万幸小黄早早被送走,发烧后火速又给续了半个月,只盼望狗子回家后不要想念寄宿中心的大house和大草坪。 “啧,这谁啊,可怜兮兮缩这儿。” 姜雅以为自己幻听了。 “身体发热,脑子也烧坏啦?” 满是嫌弃,嘲弄。 姜雅猛的睁开眼,看着眼前带笑的人,一时间不敢眨眼。 不眨眼的后果就是喻霜伸手在她面前晃了一圈,“回神!” “喻小姐……”姜雅嗫嚅道。 “还认人呢。” “这是几?” “……”看着那个手势,姜雅有些无奈道,“是个欧克。” “答对,不加分。” 可能确实是烧糊涂了,姜雅下意识追问:“怎么才能加分?” 问完心头一突,牙齿咬住了舌尖。 喻霜不说话了,板起脸看她。 姜雅眼睛眨动,眉宇间泛出显而易见的懊恼。 对视久了,那双眼甚至往下垂了垂,一副委屈可怜的做派。 啊呸! 谁委屈啊! 喻霜没好气:“怎么样都不能,我是老板,不是老师!” 姜雅心头绷紧的那根弦又松开了,湿漉漉的眼睛再度去寻喻霜,被喻霜推着脑袋拨开,心烦道,“到你了。” “啊?” 喻霜懒得和她掰扯,一把拽过她手头的药单。 等再回来,手中多了一塑料袋药。 “走了。” 打了个手势,往外拐去。 姜雅急急追上。 到了跟前,下意识又落后了两步,隔开一段距离。 “啧,我要吃了你?” 姜雅复又上前一大步,落后喻小姐半个头。 得到喻霜瞥视后的一个白眼。 “还发热?”走了几步,喻霜语气寻常问起。 “嗯。” “多少度?什么时候开始的?” “头天淋了雨,昨天已经来了趟校医院,刚测的是三十八度六。” 看到喻霜发来的短信她就去了医院。 这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姜雅咽下了。 喻霜:“嗯。” 安静片刻,喻小姐又瞥来一眼,姜雅迟钝的脑子转起来,试探着道:“医生又给我开了两天药,让我吃完了再看。” 停了停,不见喻霜反驳,才接着道:“如果还发烧的话,得去三甲拍个片,看看肺。” 过了一遍脑子,没觉得有不妥的,只补了句,“校医院拍不了片子,没设备。” 喻霜点头,又嗯一声。 没说好也没说坏。 但拎着的那袋药也没丢给她。 姜雅感觉自己就像是喻小姐手中的塑料袋,随着喻小姐的动作,跟着忽上忽下,上一刻觉得高兴,下一刻又开始悲观,反反复复,不得平静。 “小黄在哪儿?” “寄养出去了,现在应该到了放风的时候,草坪上跑吧。” “那就不去租处了,你打车我打车?” “啊?” 姜雅懵懵的。 喻霜见她这个样子,摇头叹口气,不再问,自己摸出了手机。 姜雅这才发现她们已经走到了A大的北门外。 车来的很快,姜雅看到的时候,愣愣的一脸不可置信。 喻霜拉开副驾的门,回头见她呆在原地,像个呆头鹅似的杵着,“……” 压着不耐烦,喻霜赶鸭子道:“上车。” 姜雅如梦初醒,上前拉开后座的车门。 “拿着。” 一瓶矿泉水递来,姜雅伸手。 “回家前把它喝完。” 姜雅手在空中顿了片刻,握住了矿泉水,瓶身带着空调的凉意,不像是梦。 “我……也回家吗?” 女孩儿声音很小地问,一个字一个字的,清晰却又带着忐忑。 瞧一眼后视镜,脸色是不正常的白,没什么血色。 只有那一头乌发还垂顺光泽如昨。 想骂人的心一下子就软下去了。 “嗯。” “卫姨念叨你,听说你发烧了,买了一桌子菜。” 话头微顿,声音也软了下去,“回去歇着,吃点好的吧。” 第46章 对视 进门,喻霜喊了一声:“卫姨,回来了。” 厨房里的动静很快停歇,阿姨擦着手走出来,看到两个人脸上展开一个笑。 阿姨的嘘寒问暖一起来,弥漫在两个人之间那点淡淡的不尴不尬就散了。 姜雅捧着阿姨给她倒的温水,边喝边回答。 “没什么事,不厉害。” “就是不小心,淋了点雨。” “好香,看看您做了什么,排骨炖藕诶……” 等手里又续了杯温水,从厨房脱身,客厅里已经没了喻小姐的身影。 姜雅往二楼看一眼,没见着人影。 手机响了声。 喻霜发来的讯息。 【药在玄关,去吃】 哦,那个塑料袋,最后一直都没有回到她手上。 可惜上面已经没有喻小姐的温度了。 按医嘱几粒不同的药落手心,姜雅顺水咽下,摸了摸额头,转身去找医药箱。 再测了一次温度,三十八度八。 “……” 怪不得脑袋这么晕。 又热起来了。 睡了一觉,是被阿姨喊醒的,简单洗漱后趿着拖鞋出去,喻霜盘腿坐沙发上打游戏。 听到动静抬了抬眼睛。 姜雅脚步顿住。 目光一扫,又落到了屏幕上,和寻常并无二致。 感觉到憋闷,姜雅才意识到自己屏住了呼吸。 “过来。”喻霜头也不抬。 阿姨在厨房,应该是对她说的。 姜雅走到喻霜跟前,正想着要怎么开口,喻霜抬手拿了个东西,往她额头上一打,“三十八,降了,继续喝水。” 是她睡前拿出来的额温枪。 看着继续心无旁骛打游戏的喻霜,姜雅:“……哦。” 杯子已经被阿姨洗了。 倒了水出来,姜雅慢吞吞走到喻霜边上,见她没给任何眼神,视线在她沙发旁边的位置落了落,姜雅最终选择在侧面的单人位落座。 游戏厮杀的音效,厨房最后忙碌的脚步声,还有自己喝水的吞咽声,集中在一百来平米的空间内,无序着重复,姜雅坐得板正的腰背慢慢贴靠在了沙发上,闻着食物飘出来的香气,在客厅微黄的灯光下,她飘荡半空的心,缓缓跟着落了地,生出了一丝确定的踏实感。 晚饭吃得很饱。 喝了好几碗汤。 可惜小黄不在,不然可以通过遛狗消消食。 不过她还在发热,没什么力气,估计拉不住小黄的一身蛮劲儿。 在沙发上一靠就眯了过去,再醒来,身上搭了张毛巾毯,阿姨已经走了,喻小姐……她抬头就看见了,手机换成了PSP,换了个游戏刷。 姜雅觑了一眼,页面是可爱的卡通动物,不认识,瞧着是生活向的。 眨了眨眼,视线又移到喻霜低垂专注的脸上,克制地停了会儿,姜雅假装无意地挪开了。 醒了会儿神,把手边杯子里的水喝光。 去了趟卫生间,回来喻霜耳朵里塞了耳机,在说话。 “行,发我邮箱里。” “这个……” “上次的透视效果没对,看起来总是别扭,得改……唔,那你发给安尼,让她给你找找问题,找不到就放着,我记得这项目死线得下个月去了,不行等她人回来了看着模型改……” 说着话,手上按键也没停,一点不影响。 姜雅安静地再给自己续了一杯水,就这样在侧边坐下。 不一会儿,摘了耳机,喻霜:“醒了就去把药吃了。” 又一把药下肚,咕噜噜水喝光,姜雅有眼色的再次倒满了。 喻霜中间抬头看了眼,见姜雅在倒水,没说什么视线又落回到屏幕上。 等打完。 喻霜揉了揉脖子,起身活动了下,也给自己倒杯水。 两三口喝完,环视客厅。 刚开始找,姜雅的声音响起,“额温枪卫姨收药箱里了。” “啧。” 喻霜去开医药箱,“明天让她别收了,就放外面。” “哦好。” 开机,打了下自己手,没问题。 滴。 姜雅仰着头,迎着额温枪配合。 喻霜看了数值,“再测一次。” 滴。 “三十七度八,”喻霜呼了口气,“明天起来了再看。” 额温枪一放下,喻霜手指一滞,第一反应想把额温枪再抬起来,盖住姜雅的目光。 抓握枪身的指腹紧了紧,须臾松开了力道,喻霜不动声色回视。 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第一回许是太过震惊,不想看,等真正懂得了其中的情绪,喻霜还能分出心神去打量。 黑色的眼珠浸着一层水光,亮亮润润,年轻又纯真。 带着一点固执地望过来,丝毫不作掩饰。 很容易吃亏的做派。 但对面站的又是她。 介于此,倒是不好评价这小孩儿是傻还是精了。 由姜雅开启的对视,在视线纠缠的时候,也是她执着地不肯收敛,可时间一久,那点心里的偏执被满足后,眼神率先闪烁不安的,也是她。 喻霜不说话,任由她看个够。 用这种毫无保留的目光。 “你……喻小姐……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姜雅垂下眼睫,切断了对视。 喻霜想了下,“说没有就可以走了吗?” 姜雅胸口明显的起伏一霎,下意识眼神就又要来捉她。 喻霜扯了扯唇角。好笑。 姜雅脸皮有点发烫。 这回认真想了想,喻霜:“我和苏书的事,谁告诉你的?” “我听到的。” 喻霜神情明显不信。 姜雅只得展开道:“她太关注你了,和小贺总差不多;贺敏谦与苏书每次见面气氛又很怪;画展的时候,贺敏谦除了找你,就是去找苏书,我觉得他不想看你们相处;最后,画展上听人说了点贺敏谦的事,捎带着你……我找谭笑姐确认过了,确实说话的人是你们圈子里的,其中一个家里和贺氏生意往来密切。” “……” 喻霜扶了扶额,深深呼吸。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喻霜想给姜雅鼓掌。 然后再对着她脑门给一大巴掌。 她那聪明脑子这个用法……何尝不是一种用牛刀杀鸡。 “所以……是吧?”姜雅踟蹰问道。 喻霜敞亮:“是,读研的事情了,好多年前的老生常谈。” 见姜雅眼神里带着克制的探究,喻霜垂了垂眼,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她找文女士,也就是我生母,来学画,就处过一段时间,后面发现不合适,就分了。” “苏书她现在……” “她的事你问她,我不清楚。” “……” 姜雅心里有了点小小的雀跃,“哦。” 那点小心思翻到脸上,眼珠变得格外透亮,神采奕奕。 二十二,太年轻了。 像是一朵还没经历过风暴的花骨朵。 甚至还没有肆意地绽放过。 但正是因为青涩,情感又格外诚挚。 喻霜轻轻吁了口气,脑子疼。 “你想听我说什么?” “或者说,你已经想好了?” 随着她话语的吐出,姜雅眼睛里那点跃动的光又消失了。 不自觉吞咽了下,紧张。 “想好什么?” 喻霜默了默,直接说:“你要追我?想好了一旦我拒绝,你怎么办吗?” 姜雅瞳孔收缩。 喻霜长发藻行披散,微垂着眼,从上而下俯视,那目光蕴着深不可测的平静,看起来遥远极了,皮肤泛出淡淡柔光,宛如一尊丰泽白皙神女像,凛然不可亵渎。 “还是经过这段时间,你后悔了,退回原本的位置,那么往后和以前还是没有差别。” 姜雅脱口:“怎么可能没有差别?” 喻霜:“啊,这个。或许是追我的太多了,又可能是我天生对感情不太敏锐,我不清楚别人,但是我的话,确实可以当没发生过。” 太过顺理成章,类似的话,显然喻霜并不是第一次说。 姜雅抿唇。脸色变得苍白。 喻霜:“你问我有没有什么想说的,那么你想好了吗?” “如果你都没想好,从我这里到底要获取什么答案。” “最底层的需求是什么。” “亲情还是爱情。” “那么我又有什么义务帮你厘清这些课题?” “亲,你22了,该自己思考了。” 姜雅眼睫颤动,低头闭了闭。 嘴唇几番蠕动,一个音也没有泄出。 喻霜不意外。 将额温枪往前一推,拍贴在姜雅额头上放手。 见女孩儿手忙脚乱去接,喻霜笑了下,“早点睡吧!” “顶着个发烧的脑袋,能想清楚什么!”口吻嫌弃。 上次闹了自己一个猝不及防。 今天姜雅吃瘪,喻霜脚步都轻快起来,回身往楼上走。 “你还在生气吗?” 刚迈上楼梯,背后传来压抑的询问。 显然这问题憋了许久。 喻霜踩着阶梯上了一步,“气过了。” 所以还是生了气的。 “对不起。” “嗤。” 喻霜不想理会这些没意义的话。 “如果……” 最后两节台阶,背后的声音终于又踟蹰起来。 喻霜等了等。 “……还有可能像这样相处吗?” 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喻霜扯了扯唇角,给了个十足她个性的回答: “谁知道呢。” 她也不清楚。 她不是个纠结的性格。 其实烦恼了两天,出去玩之后,大部分时间就把这事儿丢脑后了。 如果姜雅不往后退,她还真说不好自己会是个什么反应…… 但喻霜不愿意费脑子,所以她决定将决定权还给问题的制造者。 追她,她不一定会接受,结果可能很糟糕。 最差就是再也不联系了。 但要是不想再往前,想退,那就好办了。 她接受。 她不一定会喜欢姜雅。 但感情里她一定不喜欢怯懦犹豫的。 所以, “早点睡吧,想好了再来问我。” 第47章 没变 第二天几乎睡到中午才醒。 醒来洗漱收拾好,出去乖乖的,喻小姐的眼神一投来,姜雅主动道:“我自己测个温度。” 喻霜满意地点了点头,“嗯。” 滴。三十七度二。 滴。三十七度一。 “三十七度二。”姜雅报了个高值。 想了想,乖觉又道,“中午下午我再测测。” 遥遥的喻霜又点了下头,没管她了。 阿姨把重新热过的部分早餐端上餐桌,商量道:“快中午了,先垫一垫,午餐再好好吃?” “可以。”姜雅端起牛奶喝了口,滚着敲鸡蛋。 老实说,她还有点迷糊,没什么胃口。 吃完,进厨房顺手洗了杯子盘子,又给自己倒了杯温水,继续喝,促进代谢。 出去看清楚喻霜在忙活什么了,客厅正中心,在阳光好的地方画素描线稿。 应该是工作,八成在做设计。 现在电脑绘画已经很成熟了,赶工的时候,喻霜也是数位板连线在电脑上做,只有得了空闲,才会把画板搬出来,在纸张上随性地勾勾画画。 喻霜挺享受这种原始的方式。 远远看了会儿,见她下手不慢,几乎都是一笔成型,姜雅目测喻小姐思路应该挺顺,便打消了上前的念头。 摸了摸鼻子,在沙发上找了个有太阳的位置坐着,打开手机群聊。 五人的大群没去。 进了只有慕晓、舒天信和她的三人小群。 【1】 慕晓:【?】 舒天信:【1】 都在。 姜雅把这两天的情况说了下,昨晚的那些也简单说了个大概。 舒天信:【你资助人还挺开明,这样都没骂你一顿】 姜雅:【……】 【喻小姐不是那种人】 慕晓:【是不骂人的性格?】 不是。 是要骂人第一时间就骂了。 第一时间不骂的话,那就是不太想骂。 舒天信:【有没有可能人家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姜雅深呼吸:【@慕晓,能把这人踢出去吗?】 慕晓诚恳道:【踢出去的话,和你私聊我有什么区别?】 哦,再少一个群里就2人了,低于一个群的最低人数。 好吧。 舒天信:【我只是说一句实话】 姜雅:【!!实话难听啊朋友】 慕晓艰难回到原本的话题上,【她真的这么说吗?】 【嗯】 姜雅偷偷觑了喻霜方向一眼,闷闷道,【我觉得她是故意的】 就是自己不愿意深想,丢回给她。 舒天信发了个大笑表情。 姜雅:【?】 姜雅用力按屏幕:【你最好是误触!】 舒天信:【不是,觉得她挺厉害的】 【你活该】 【……】 姜雅想退群了。 舒天信:【受着吧,就许你让别人为难】 【都没生气,也没发火,够好够通情达理的了】 【你还想要什么开明的家长】 姜雅纠正:【她不是我家长】 舒天信:【那是你的视角,把你带回来的时候,她应该就代入这个身份了】 【你家长会不是她来开的,你学费不是人家付的?】 “……” 难听。 但真实。 姜雅没法生气。 舒天信:【在之前,她心里的定位,至少绝大部分都在你家长的位置上】 姜雅颓丧将身体摊开在沙发上,仰头打字道:【……我感觉你再说几句,该劝我放弃了】 【不劝,看缘分】 【有缘你够一够就行】 【没缘分怎么都不行】 舒天信:【既然回去了,心里没压着事,先把病治好吧】 【恢复智商再思考】 慕晓:【对,你先别想这些了,先把病治好再说别的,身体不好,也没多余的气力来做别的】 看着慕晓的措辞,良久,姜雅打了个【嗯】字。 摊了会儿,姜雅有气无力叫道:“喻小姐。” 声音从客厅那边传来,“干嘛?” “叫叫你。” “……有病记得吃药。” “刚吃了东西,一会儿吃。” “嗯。” 在沙发上又翻了个面儿,忽而姜雅在太阳下笑起来。 好像什么都没变,真好。 “喻小姐”“喻小姐!” “再叫着玩儿我把药塞你嘴里。” “啊,可以吗?喻小姐喻小姐喻小姐……” 喻霜忍无可忍,放下画笔,起身时把水彩盒拿上了。 等卫姨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喻霜已经坐回了画架前,姜雅蹲在茶几面前,掰着药正准备吃,脸上多了六根画上去的彩色猫咪胡须,表情笑眯眯的,还挺乐。 * 在家养了两天,热彻底退了下去。 保险起见,在喻小姐的建议下,姜雅还是去拍了个片,没什么问题。 年轻,恢复得快,第四五天又活蹦乱跳的了。 姜雅询问喻霜要不要把小黄接回来,喻霜只低头思考了一瞬,便点了头。 两人一起去接狗。 到的时候,小黄正在草坪上玩飞盘,吭哧吭哧跑得直吐舌头。 姜雅叫了一声,小黄看见人,汪一嗓子冲了上来,扑得姜雅一个踉跄。 扑完主人又转头冲着喻霜去,被喻霜按着脖子,婉拒了带着泥巴的热情爪子。 见小黄玩得好,受老板邀请,她们也在基地留了会儿。 姜雅陪着小黄玩飞盘,球。 喻霜问了下狗子吃喝拉撒,这才知道送走时候带的狗粮早吃完了,后面姜雅突然发烧,就给换了基地的粮,好在小黄钢铁肠胃,没什么不适,吃嘛嘛香。 喻霜问了下用的什么狗粮,心里有了数,没有小黄日常吃得好。 想了想,去招待家长休息的区域柜台选了包冻干,给小黄做奖励零食。 再回去,小黄玩得累喘了,姜雅喂了水,喻霜才给抛冻干。 小黄的好朋狗闻着味儿也凑上前来,见者有份。 空闲时喻霜摸了摸小黄肚子,肉嘟嘟,没瘦,摸起来还感觉厚实了点。 啧。是个会照顾自己的。 夕阳下落时,姜雅牵着小黄和老板说再见,车门刚打开,小黄一窜就上了后座。 系安全带时喻霜瞧了一眼后视镜,狗子已经在后排四仰八叉地睡着了。 路上等红灯的间隙,还能听到小黄酣睡的呼噜声。 到家卫姨又给加了满盆香香的排骨肉,放到小黄面前,狗子瞬间就清醒了。 “你还想买狗吗?”傍晚喻霜和小黄拔河,姜雅在边上冷不丁问起。 喻霜给了她一个疑惑的眼神。 姜雅蹲在她边上,小黄力气太大的时候时不时给狗头两巴掌制止。 “之前不是提过想买狗吗,我今天看基地里生了小狗,想起来了,问问你。” “有吗?” “等会儿。” 姜雅不止看,还给录了下来,解锁翻到位置,将手机递给喻霜。 围栏里三四只小狗,是柴犬,黄毛和黑毛交杂,不看母狗,很容易认成小土狗。 都很活泼,可爱。 不止这一窝。 还有一窝杜宾,更小,每只肚皮都滚圆,看起来很美味的肉嘟嘟模样。 拔河的玩具已经从喻霜手里转移到了姜雅手中,喻霜笑着道:“都是品种犬。” “不喜欢?” “没想好,品种都是工作犬来的,有定向释放精力的需求,柴恐怕需要挑一下血线,找那种许多代都是稳定宠物性格的,杜宾太大了,毛短,对皮肤养护的要求高,还是算了。” 说着话,视线却没有从屏幕上抬起来。 盯着喻霜弯起的唇角,姜雅想,喻小姐还是倾向于饲养的。 “你对品种很了解?” “国外待过,养狗的人多,带爱丽丝出去社交,慢慢就知道得多了。” 喻霜将手机递回,头抬起来,眼角眉梢的笑意更甚,整个人都是舒展的。 “一直听你说起,我还没见过爱丽丝,有她的照片吗?视频呢?”心头一动,姜雅问起。 嘴唇张了张,喻霜眼底透出一点惊讶。 “你想看?” “嗯,最初不知道能不能问,就没开过口,后面都是提一句就过,也不好说。” 见姜雅神色不似作伪,喻霜:“你等着。” 踩好拖鞋上了楼,再下来,抱着厚厚的几本相册。 摊开,里面不止有爱丽丝小时候,也有喻霜的少年影像。 从小奶狗,到中狗,到大狗,一一记录在册。 年轻时候的喻霜没有现在好看,脸颊胶原蛋白嘭嘭,照片里满是青葱的稚嫩感。 姜雅感觉既陌生又新奇。 “高中养的,当时和我爸吵架,奶奶身体慢慢也差了,宠物店里她跟着我走,就抱回了家,刚开始的时候什么经验都没有,要是有基本的养狗知识,可能还不会选大型犬。” “奶奶开始挺嫌弃的,后面也挺喜欢爱丽丝。” “不懂事的时候老是和我爸吵架,爱丽丝会驱赶他,也是手欠,还拍了几张她对我爸龇牙的,呐,后面这个衣角是我爸。” “大学就出去找文女士了,在国外的宠物友好氛围里,爱丽丝也更活泼。” 国外的照片里喻霜出镜就少了,更多形形色色的青年男女或抱或牵爱丽丝,大家脸上都有感染人的笑容。 “这是,苏老师?” 点住一张照片,姜雅问道。 喻霜看了看,点头,“嗯。” “后面还有。” 姜雅心跳了跳。 翻完,那点心慌又消弭无踪。 几乎都是以爱丽丝为主视角的,只选了狗拍的特别好的照片,里面苏书入镜,有的还拍得不好看,喻霜不会特意去除,而且……也没有她想象中多。 快速掀眼皮觑了喻霜一下,姜雅垂目,“苏老师的照片不是很多,她和爱丽丝……关系不好吗?” 问完被喻霜回睇了眼。 姜雅神色平静。 装的。 不知道喻小姐是怎么想的,安静几秒后,还是回了她的话,“她不喜欢狗。” “其实她对活物的兴趣都不大,她对裱在墙上的、永恒不变的东西,比如著名画作,风格流派,还有一些流传下来引人深思的哲学思想,这些感兴趣。” “那……和你还挺不一样的。” 喻霜:“不然怎么分了。” “……” 姜雅怀疑这句话是有的放矢。 但她装作听不出来,往相册后面翻去。 相册最后定格在了一张睡觉的狗脸上,看起来没什么痛苦。 喻霜盯着这张照片,笑容也淡了下来。 摇了摇头,甩掉一些杂念,嘴角又翘起来,带着些怀念道:“是走前的最后一张,安乐的时候也拍了,医院也给我发了照片,还有确认死亡的心电图,但我都没留,删了。” “我想她也不希望我留着那些感伤的。” “所以,就这样了。” “这就是她留下来的全部影像了。” 故作轻松的声音,但眼角还是润了。 养了那么多年,不可能一点不想念。 姜雅抬起头,喻霜避开了对视,姜雅生出淡淡的自责。 “这个相册你不常看吧?” “几乎不怎么翻,就放着,或许等我老了,才会拿出来如数家珍。” 喻霜合拢相册,轻轻摸着封面特印的那个小狗头。 姜雅:“看来我要给小黄也多拍一点了,免得等以后还凑不齐一个相册,那多失职。” “不急,她还小,土狗大部分都还比品种能活。” “汪!”听到自己的名字,也不管是好赖话,小黄遥遥回应一声。 一嗓子把两人都嚎笑了。 喻霜静静看了会儿小黄,忽道:“等春天吧,我想一想,要是决定好了,开春再去挑,这样夏秋两个季节照顾小狗容易些。” 侧对着她,声音也是轻轻的,像是团缥缈的雾气。 姜雅就这样定定看了会儿面前的侧脸,“我朋友说,你把自己摆在我家长的位置上,是这样吗?” 喻霜回头挑了挑眉,“不然?” 姜雅默了默,“是我没表达对。” “我想说的是,你不用这样……或许,”眼睛快速眨动,侧了侧,“你可以试着把我当一个成年人来相处。” 平等的,交互的。 喻霜姣好的眉梢又高高扬起。 姜雅闷声快速道:“其实我从没把你当我家长过。” “……” “所以你也不用太照顾我的感受。” “我,可能没有你想的,那么需要‘小孩儿’的优待。” 比如藏匿自己的情绪。 比如下意识把更多光明积极的一面展示给她。 这下换喻霜直直看着姜雅了。 那眼神很锐利。 看得人心慌。 半晌,喻霜失笑摇头,就地坐了下来,双手大咧咧撑在自己背后。 “这些话你早就想说了吧?” 姜雅:“……” “以前不太敢。” “那现在是什么,摆烂了,无所顾忌?” 姜雅又不说话了,抬头起来,眼珠像是玻璃球一样折射出亮灿灿的光,像是小狗乞食般,无辜地瞧人。 “装乖!耍赖!” “嗷。” 被喻霜一巴掌拍在了额头,力气还不轻。 拍得姜雅咋舌。 见她吃瘪,喻霜终于露出了个笑容。 姜雅偷窥一眼她脸色,快速嘟囔道,“但就是有用啊。” “打不怕是吧?”作势又要扬起手。 “别别别,刚退烧。” 捂着脑袋往后仰,瞧着是吃痛的。 喻霜嗔了她一眼,好笑又嫌弃。 不管她的装模作样,低头收相册,抱起来,最边上散落的一册,被姜雅放了回来。 喻霜没说什么,起身。 “喻小姐,今年我们还一起出去玩吗?” “我假期不多了,再一个周就要返校了。” 喻霜脚步不停,上楼,“想去哪儿?” 姜雅:“徒步去吗,爬山,呼吸新鲜空气。” “国内?” “嗯,但不在周边,选个风景好的。” 喻霜想了下,她确实很久没有去徒步看过风景了。 “选好了发我看,行程也一起安排。” 那十有八九是成了。 姜雅仰着头,笑得明媚,“好呀~” 作者有话说: 写得尸斑都淡了 第48章 生母 “为什么?” 道路开阔,两侧树木蔚然成荫,太阳高悬天边,黄金日光布撒大地,却穿不透浓荫参差,树叶茂密。 运动鞋踩在阴影处,耳旁是莎莎的风吹叶动,深吸一口气,早间山林的空气都是沁凉的,带走一身的燥热。 跟着凉丝丝的山风行走,喻霜感觉身体都变得轻盈起来。 来的并不是什么陡峭奇山,海拔不高,山上还设有索道登顶。 但风景清幽,游客流量适中,徒步的体验感奇佳。 没有选游客最多的大道,换了相对难走些,建设时间更久远的古道。 两人都带着登山杖,累了就歇歇,倒也还好。 最主要是人少,不看乌压压的人头,心里自然舒服自在,不生厌烦。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提的,这几日被两人刻意回避的那些问题,不经意被提起后,在陌生的环境,清幽的山路上,一问一答,虽然都带着些别扭,但双方却都没有回避。 直到喻霜问出轻飘飘的这三个字,姜雅咬了咬嘴唇。 “能说说吗,为什么?” 又走了几步,喻霜没有回头,目光直视前方,又问了一遍。 须臾,听得耳边声音轻轻道,“我只是不知道从哪里说。” “慢慢说。” 姜雅:“很不能理解吗?” 喻霜认真想了下,“理智上可以,情感上有点难。” “其实我一直有感觉,自己不是很喜欢男生,但确定下来,是在那一天……” 姜雅慢慢说。 喻霜支着一只耳朵听,另一只耳朵和一双眼睛则全都在脚下和风景上。 挺好的,比起面对面严肃讨论来得好,至少还有旁的事岔着,不会那么尴尬。 “所以一开始是生理性喜欢?” “没有特意去想过,应该是吧。” 喻霜在坡上伸手拉了姜雅一把,目光澄澈,“没想过只是取向的启蒙,并不是真的对我这个人特别喜欢的可能性吗?” 姜雅被这问心无愧的目光盯得有点难受。 “想过。” 答案出乎喻霜意料。 站正,垂了垂眼睫,姜雅声音也轻:“也想过要放弃的。” 喻霜这下侧目瞥了她一眼。 女孩儿嘴唇绷得很紧,垂落的眼睫挡开所有视线的探寻。 喻霜:“所以,为什么又没做到?” “……” 姜雅复杂地看了喻霜一眼,眼神中有细碎的刺痛闪烁。 喻霜怔了怔,自己说话太不留余地了? 又是一段很长的叙述。 听完喻霜也不说话了。 似乎在消化。 姜雅心知迟早会被问,也知道自己会毫无保留的交底,这些都是正常的,她在意的只是…… 余光中的换喻霜低着头,眉头微蹙,不知道是快到山顶,体力要耗尽了,还是在思考她说的那些,为难着。 就不能…… 深深呼吸,姜雅打起精神:“快到了,喻小姐。” “找地方歇会儿,还是一口气爬上去?” 喻霜茫然抬头,姜雅重复了一遍,她才道:“喝口水歇会儿。” 两人在前方的一个凉亭坐下了。 包在姜雅身上,喻霜除了手机和扎发的发圈,打着空手爬山。 接近山顶,风一吹,耳旁全是树叶晃动的声音,头发丝里的热气都被吹开了。 亭子攀着山沿修建,从一侧眺望出去,高高低低山峦层叠,不见底部仿若悬空。 喻霜张开双手,又一阵清风入怀,吹得猎猎作响。 亭子里停歇的人多,两人没有任何交流。 休息好了再次沿着山脊往上,喻霜也像是整理好了思绪,前后都见不到游客了,开了口。 “有没有可能……” 姜雅看向她。 “只是一种惯性的依恋?” 姜雅停下了脚步。 唇角往后绷了一瞬,又竭力放松。 姜雅:“然后呢?” 喻霜:“你还小……” 姜雅眉头猛地一皱,神情很不好看,喻霜住了嘴。 四目相对,姜雅表情变了又变,都不是什么好脸色,喻霜心里没个底,莫名还有点虚。 “我还小,年纪不大,所有感觉都作不得准,是这个意思吗?” 口吻太平静,喻霜气虚的感觉愈盛,眼神闪了下,“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 “……” 姜雅深吸气:“你就是,你自己清楚。” 喻霜皱眉一瞬,不适,“你在质问我吗?” “我不可以吗?” “小孩儿才不可以轻易挑战大人的权威,我不可以就此问你吗?” 喻霜哑然。 姜雅吐出上一口气,声音又低了下去,“再说我也不是质问,那是陈述句,你也知道。” “……” 烦躁。 喻霜:“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瞳孔收缩,喻霜确信,那是一个心伤的表情。 哪怕只是一闪而过。 她说话太口不择言了吗? 姜雅:“没有人会和小孩儿谈感情。” “?” 喻霜神色的困惑再度刺痛了她。 姜雅脱口:“如果你始终把我放在一个小孩儿的位置上,那你还考虑什么呢?我又不是找妈!” 拉了下背包带,闷头不吭声往前走了好几大步。 喻霜在原地怔了会儿,等姜雅停步回头,远远看着,还是一个气鼓鼓的表情,喻霜这才回神跟上。 五六分钟,又或者十几分钟,不清楚,但是很长一段时间的并行沉默。 都不说话。 空气粘滞而窒息。 喻霜第三次深呼吸,姜雅低着头轻声:“我不是小孩,从遇到你的时候开始,就已经成年了。” “我知道,你今年已经22……” “你不知道。”又犯了倔。 感觉到对话在鬼打墙,黏黏糊糊不清不楚,喻霜心头轰的窜起火! 和她搁这儿搁这儿呢?到底有什么不能直说…… 姜雅:“你把我当小孩儿看。” “和年龄无关。” “……” 心头火哗地又被当头一盆水浇灭。 谎话只会让人生气。 真话才鞭辟入里。 姜雅:“没有人会想和小孩儿谈感情。” “你要是一直这样看待我,那你不是想和我平等地聊天,你只是想规劝我回正路,站在大人和长辈的角度。” 深深呼吸,姜雅再一次顿步。 留给喻霜一个清冷的侧脸。 话也是冷的,冻的。 “想拒绝可以直接拒绝,我接受。” “但不要打着这种讲大道理,为我好的旗号。” “好像是经过什么深思熟虑一样。” 却分明从一开始就没考虑过别的可能性。 很伤人。 在姜雅看来。 * 喻霜好像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会底气不足。 纵观她自己的成长,她也很讨厌被说教被劝导。 所以,人都会变成自己讨厌的模样吗? 喻霜重重吐了口气。 闭了嘴。 找不到话说。 * 一路拧巴着登了顶,姜雅低着脑袋,喻霜也不开口。 在宗教的庙宇稀里糊涂看了会儿,又被山上的游客簇拥着,摩肩擦踵地带到了风景最好的瞭望台。 天高云阔好风景。 她们却在吵架。 或许也不能这样说,喻霜可能只是不想承认自己理亏。 她难得吃口头的亏。 “我没有意识到。” 下山的缆车上,喻霜打破了沉默,看着车窗外比拳头还大颗的翠绿松塔道,“可能一直都把你当小孩儿来看,便很难跳出思维惯性。” 姜雅回头,这次喻霜只给她一个侧脸。 她们有些行为上还是挺像的。 姜雅抿了抿唇,“我知道。” 平地惊雷,“但有没有可能,这种惯性,也只是建立在你以为的基础上?” “?” 缆车进站,外面工作人员的提醒传了进来,门打开,姜雅:“下车了,喻小姐。” 下台阶的时候还有在转盘上的旋转感,走到平地上的时候,才稳住重心。 离景区门口还有一段路,几乎都是平地,已经不难走了。 “喝水吗,买点带糖分带冰的?” 还在想着姜雅的话,眼前却递来一只手机。 提前点好餐,姜雅快步小跑下去,等喻霜到店的时候,姜雅左右手各拿着一杯满冰的饮品,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视线对上,少女笑道:“正好。” 阳光还毒,她的笑却看起来很清甜。 吸管插入,喝下第一口,两人齐齐呼了口凉气,满足。 坐台阶上,不着地的脚小幅度晃动。 姜雅余光瞧见,小幅度笑了下,不作声低头慢慢喝冰饮。 “你缆车上的话,什么意思?” 姜雅看着景区,“就是你的思维惯性或许只是一种误区。” 喻霜挑眉,“照顾你的方面我不够负责?” “不,恰恰是你太负责了,所以,会下意识把我当小孩儿看。” 让人苦恼却又觉得很幸福。 长久以来,这是让姜雅很矛盾的感觉。 既希望不要,又觉得,这样总是比没有要来的好。 “刚遇见的时候,你不是小孩儿?” 姜雅:“你没有真正带过小孩儿。” “我奶奶带我的时候,不止关注我成绩,还会给我做饭,关注我冷暖……当然我没有说你应该的意思,我想说的是,其实你经历的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带小孩儿……而且,你真的带了我吗?” 喻霜眉梢高高挑起。 姜雅伸出手来,压拇指,“遇到以后,饭是我做的吧。” “哪怕进了城,阿姨不在的时候,喻小姐你也没动过手。” “……”呃。 压食指:“成绩方面,我好像也没有让您费过什么心力,只是好和更好的区别,喻小姐您没有辅导过我的课业吧!也没有为了我这方面头疼过。” 中指扣拢,“高考完了之后,去北极和谭笑姐她们一起,开始是你规划的,后面谭笑姐规划了两天,最后都是我规划的,包括后面的出行,和这次一样……都是我指定的。” 无名指:“学车后,出行开车的也都是我,去远一点的地方,经常你在副驾上补眠。” 姜雅露出个灿烂笑容,彷佛胜利结算一般。 “……” “…………” “小拇指呢?把话说完吧。”喻霜面无表情。 姜雅笑容更盛,“暂时就这些了,你看,你只是心理上觉得该照顾我,讲事实的话……” 喻霜压了压眼眉。 姜雅狡猾地顿了顿,笑道:“其实我自己完全能将自己照顾得很好,不需要麻烦别人。” 甚至她还包办了喻霜的部分。 但姜雅没有讲出来。 也万幸没道破,保全了喻霜岌岌可危的“大人”颜面。 “就这些?” “讲事实摆道理,分析要客观。” 是够客观的。 喻霜想了下,把手中空了的杯子塞姜雅手里,硬邦邦道,“去丢。“ 姜雅走远找垃圾桶去了。 喻霜眼神有片刻的茫然,仰头,哪怕在树荫下,过于炙盛的光线还是让她视野里呈现一片过曝的白茫茫。 和她此刻的心情很像。 这绝不是姜雅第一次想这件事。 甚至从条理性来讲,可能已经积压她心底很久了。 喻霜想反驳,从开头想了想,从回忆中打捞起的最大感受,竟是姜雅做饭还挺好吃的?洗碗也利落?? “……” 好像也没有再想下去的必要了。 面对高考状元,喻霜可不想和对方比逻辑思考。 不想自取其辱。 长长吐了口气,那种茫然的感觉又回来了。 甚至比姜雅说喜欢她的时候更强烈。 手机响了。 【图片】 【吃冰淇淋吗?】 喻霜笑了,【来一个】 等姜雅再回来,两人手中一人一根甜筒,各自啃着。 “我准备去见见我妈。”姜雅忽道。 “?”喻霜迷茫。 “我生母,那什么,我一直知道她的消息,但之前不想见她。” 姜雅又啃一口甜筒,“我高考之后,她给村里打过电话,知道我奶奶去世的消息,冯固哥同我说了,我没要她给的钱,原路退回了,也不多。” 顿了顿,甜筒盖住姜雅的表情,“都已经自己赚钱了,忽然就想去看看。” “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不过可能就真看一眼,不一定会说上话。” “我只是……” 情绪有很多,又微妙,但姜雅清楚的是,里面没有一丝对亲情的渴望。 “有些好奇。” 喻霜:“想去就去。” 很随意的一句话。 但让姜雅心头的微妙一下子驱散了。 “嗯,好。”她又笑起来。 第49章 就这样 夏日炎炎。 空气都被热气蒸腾得扭曲。 小超市。 开在城市里,距离景区有一定的距离,客流量看起来不好不坏。 再对了一遍门牌号,姜雅:“就是这儿。” “是老板?” 姜雅想了下,“老板娘吧,她再婚了。” 喻霜不说话了。 姜雅看着带了些年岁的门头,安静站了会儿,开口:“进去买瓶水吧。” 声音极轻,像是夏天一碰就没的肥皂泡泡。 “你喝什么?”站在并排的冰柜前,喻霜问姜雅。 没听到回答,一扭头,姜雅的目光落在超市深处。 喻霜眯了眯眼,看清了,是个埋头写作业的小女孩儿。 少女抬了抬身体,长发流淌下来,喻霜便知道来对了地方,这一头直发,她只在姜雅身上见过,而且受限于基因原因,烫不卷。 身边人影移动, 姜雅直直走了进去。 喻霜想了下,没有跟上,打开冰柜选了瓶自己想喝的,又选了瓶没见过但想试试的口味。 高中的作业,数学,看了会儿题目,姜雅分辨出是高一的题目范畴。 她们大概差了六到七岁。 写着写着面前落下的阴影不动了,少女皱了皱眉,抬头起来,满脸困惑。 姜雅伸手点了点,“这道选错了。” “这道过程是对的,答案算错了。” “这道是选修,超纲的,做不出来也没什么。” 少女愣了下,不由拿出一早被撕下的答案页面比对,发现眼前的陌生人竟然全说对了。 “这个为什么啊?最后这道你会吗?我想很久了!” 也是不认生,姜雅敢指导,她就敢逮着人问。 “笔给我试试。” “呐,用这只,草稿纸在这儿。” 刷刷刷几下,解题过程跃然纸上,过程清晰易懂,少女嘴张大了:“哇~” “你好厉害啊姐姐!” 喻霜:“她成绩是不错。” 又听见一道陌生声音,和眼前人是认识的,少女抬头,脱口道:“姐姐你真好看哇。” 这句是对喻霜说的,下意识的嘴快。 喻霜笑笑,“叫阿姨。” 少女吐了吐舌头:“那也太不会说话了。” 俏皮。年轻。又带点恣意。 和喻霜认识姜雅的时候,一点都不一样。 一看……就是被养得挺不错的小孩。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我觉得你好眼熟啊姐姐。”又转头看向姜雅。 “第一次来这边,旅游的,之前应该没见过。” 少女歪了歪头,视线仍旧聚集在姜雅脸上。 姜雅却看了眼喻霜手中的水,伸手接了过去,并不留恋道:“去结账吧。” 看到前台那个陌生,又带点奇异熟悉的身影,姜雅顿了下,把水放到了台面上。 女人在看平板里的肥皂剧,剧情正到高点,走过去的时候女主角哭得撕心裂肺,男声也扯着嗓子在嚎,喻霜扫了眼,穿得仙气飘飘,爱情仙侠剧。 起身的时候视线还黏在平板上,扫了两瓶水货码,指了指立牌上的二维码:“十块。” 姜雅摸出手机操作,“付了。” 付款页面给女人看了眼,对方点了点头,不经意抬了下眼,愣神,“你……” 姜雅不欲多留,拿了水,将喻霜的那瓶精准递给她后,走了出去。 喻霜视线里,女人的目光一直贴在姜雅脸上,直到她走出了门,才听到背后手忙脚乱的动静声。 “姜雅?” 两人过马路前,背后传来试探的一声呼唤。 喻霜看向身边人, 姜雅在阳光下深深吸了口气,吐出,缓缓转身。 …… 没有什么撕心裂肺的大场面。 也没有亲人相认的感人泪下。 现实只有一阵接一阵的沉默和尴尬。 互相大体说清楚了近年来的情况。 姜雅过得不错,她遇到了喻霜。 也有了赚钱的本事, 不说大富大贵,饿不死是肯定的。 女人过得也不错。 有了新的丈夫、家庭,乃至新的女儿。 “你来是……”话语中有了犹豫。 姜雅声音不含什么情绪,清冷的:“路过。顺便看一眼。” “哦哦,那我把囡囡叫过来让你……” “不必了。” “我们马上就走。” “那……” “只是过来瞧一眼,没别的。” 只是想知道,她牺牲的那些代价值不值得……目前看来,是很值得的。 姜雅:“喻小姐,走了。” 看着姜雅离去的背影,女人陡然站起,“留个电话吧!” 姜雅没有回答,喻霜见女人想追,摇了摇头,远远比了个止步的手势。 这次对方没有追来。 姜雅也再没有回头。 表情看不出来什么,但一路上的沉默,已经说明了很多。 喻霜想了下,将安静留给了对方。 下了地铁,回酒店的路上,姜雅喃语:“她把女儿养得不错。” 要不是太熟悉姜雅的声音,这突兀的一句,喻霜都要怀疑是不是听错了。 “校服穿得很干净,上面也没有乱涂乱画。” “卷面整洁,答对的题目很多,可能只是天分差点,正确率没我高。” “对话也很得体……”笑了下,只是笑容不太真实,“俏皮。” “她过得也很好……” 尾音很轻,几近于无。 喻霜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下,伸出了手。 姜雅懵了下,不太懂,但握住了。 喻霜:“你奶奶也把你养得很好。” 盛夏的户外热,手掌的温度也很烫。 姜雅眨了下眼睛,终于感觉到一丝干涩难耐,低头像是玩一样,将交握的手翻来覆去几遭,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好瞧的。 姜雅捏了捏喻霜的手腕,“我没有难过。” “我只是,” “终于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仅此而已。” 喻霜:“但我听得很难过。” 姜雅又眨了下眼,想笑,僵硬的嘴角却不配合,最后只轻轻摇了摇头。 “你这又是什么表情?”喻霜问。 “觉得你很好。” 顿了顿,姜雅道:“更喜欢你了。” 喻霜被烫了似的,下意识要抽手,没抽动,被姜雅死死握住了。 “……” “快问快答,现在很讨厌我吗?” 其实只要姜雅抬头,对上喻霜的眼睛就会有答案。 但她竟是有些不敢,折中选了问答的方式。 “也。没有。”语句很生硬,实际喻霜也有点不知所措。 “只是……不太适应。” 姜雅这次真的笑起来。 像是朵盛开的莲,濯清涟不妖。 喻霜唇角绷得更紧了。 姜雅终于放开了手。 角力太久,猝然收回,喻霜还被惯性带得退了一步。 “要听一下我对我妈仅存的印象吗?” “……爱说不说。” “其实我没怎么见过她,至少有记忆之后……” “……” 还是让姜雅说了下去。 “据说他们在一起很早,就是没到领结婚证的年级,就有我了。” “约定好是到了年龄去领证,当时只办了酒席,但真正到了年龄,两个人性格上的冲突就越发明显了。” “后面我爸出去找工作,把我丢给了我妈,中间回来就吵,吵个没完,我那个时候又小,离不开人……总之想象一下,就是一副很窒息的场面,大人闹小孩儿哭,狗见了都要绕远了走……我爸不回来,我妈一气之下把我丢给爷爷奶奶,也外出找工作去了……” “后面就是冯固哥说的那些,她在外面有了新的天地,找不到人,也不回来了。” “但其实是我爸先出去的,倒是没几个人怪他不回家。” “再往后,就是意外传回来,赔了一笔款项,我就彻底跟着爷爷奶奶了。” 喻霜插话:“你外公外婆呢?” 姜雅坐在公园的台阶上,晃了晃小腿,“走得早,我十岁前就没了,好像是前后年的事情,我连着吃了两场席。” 喻霜:“你妈那个时候也没回家?” 姜雅:“回了的吧,只是我没见到,应该是提前或者推后回来的,和我错开了。” 喻霜:“那你怎么知道她还会给你钱的?” “啊,这个呀,她后面来过几回,爷爷奶奶总是支开我,开始还以为是什么亲戚,等一次不小心撞见了,才知道就是她……估计她也不想见我,不然一个镇就那么大,想见总是有办法,我又不会到哪里去,爷爷奶奶更不会把我藏在家里。” 喻霜缄默。 姜雅话头稍顿,也安静了下来。 “你怨过她吗?” “现在不怨了。” 喻霜也晃了晃小腿,白皙的小腿笔直发光,“今天见了,是个什么感觉?” “可以不说,但不要说谎。”话落又补了一句。 姜雅歪头赧然笑了下。 喻霜就知道自己的补丁打对了。 “很复杂,其实不太好形容。” “慢慢说。” 啊,果然是喻小姐会说的话。 姜雅双手撑在后方,抬头看天,碧蓝得没有一丝阴影。 也是怪,情绪在身体里流窜的时候,就感觉不到太明显的暑热。 “刚开始不太高兴。” “看到……她的小孩儿,心想,她其实也是会养孩子的。” “后面她叫我,我就想看看她会不会愧疚……” 喻霜:“她有。”她能看出来。 “嗯。” “真正看到了,其实也没有多高兴,并没有那种报复的快感。” “最后她让我留电话的时候,我没有回头,我想,大概就这样了。” 喻霜侧目。 姜雅视线仍旧落在天上,飘得很远,“我过得很好,她过得也不错,但是我们并不相关,就这样了。” 喻霜:“……也可以联系。” “不用了,我不缺爱。” 想了下姜雅奶奶给她准备的存折,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房屋,喻霜对此没法反驳。 姜雅笑了下,“就当了却了一件旧事吧。” “扫干净心里的灰尘。” 喻霜反而不说话了。 “喻小姐?” 见她若有所思的样子,姜雅唤了一声。 “在想什么?” 喻霜面露迟疑。 吐了口气,还是说了,“想到我父母离婚的时候,我没你这么洒脱。” “不过真实的情况可能是,我对我妈还有期待,所以才有失望,只是当时分不清。” 姜雅敏锐:“你怪她没要你?” 被喻霜觑了眼,姜雅收声。 “嗯,怪过。” “那个时候她总是说等我出去读大学,就又在一起了,不过……其实我当时只是单纯地不想和我爸待在一起,我烦他。” 喻霜这几年的父女关系仍旧堪忧。 姜雅已经见怪不怪。 最近喻明远又在闹离婚,姜雅听了一耳朵,目前对方的法定妻子好似还是喻小姐的同学?总之一听就复杂。 “当时谈了好久,最后终于离了,他也被我奶奶赶去做了结扎,否则一个子也不留给他,我妈那边的信托写的是我的名字,估计是各方利益权衡下的一个结果吧。” “我奶奶其实也挺喜欢我的,就是她太忙了,这几年不管企业了才好些。” “不过等大一些了,想法又变了,觉得万幸她没非要带着我。” 姜雅:“?” 喻霜笑起来,“因为她的重心压根不在生活上啊,一个因为对象打扰了自己作画就可以毫不留情分手的画家,生命是完全贡献给梦想的,如果真的带着我,说不定到时候会互相怨怪,也挺没意思的。” 喻霜眨了眨眼睛,“她只要把遗产全留给我就行!” 姜雅被逗笑了。 但心底她知道,喻小姐因为生活的优渥,其实对物质的在意程度反而比绝大多数人要低,只要维持着基准线,钱在她心里就是数字。 从她毕业后,对方想给她买几十百来万的表当作毕业礼一事上,便可见一斑。 姜雅:“你可以多和我说一些这些事。” “干嘛,想听我的糗事?” “只是很享受这种平等交流的氛围,”姜雅眼里浮动着明亮的光斑,“刚才,你没有把我当小孩子看待。” 喻霜:“……” 姜雅笑容灿灿。 喻霜看了会儿,伸手推远了,嫌弃。 “你没有觉得这样交流很好吗?不用端着架子,也不用时刻把责任放在肩上,很轻松?” “……你又知道了?” 姜雅:“我帮邻里看过小孩啊,很累的。” “……” 这丫头怎么这么能说会道? 烦人。 “喻小姐……” 话没说完,手里被塞了一瓶水,空瓶子,两个人在这儿说话太久,水喝完了。 姜雅格外上道:“我去丢。” 喻霜:“再买杯带冰的回来,不要糖,你看看附近有没有,姜雅女士!” 听到后面四个字姜雅笑容扩大, 喻霜少见她这样浓烈的笑。 她的笑和她人很像,总是清清淡淡的。 “收到!” 蹦蹦跳跳地走了。 “……” 嗤!哪里又像是大人了! 第50章 入冬 “你其实已经想好了是吧?” 从外地徒步回家,进了玄关,喻霜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黑暗中的姜雅一时间没说话。 喻霜:“我知道了。” 姜雅眨了下眼睛,似懂非懂。 喻霜换鞋。 姜雅在暗中的目光一直追着对方,眼见着喻霜趿着拖鞋要进门了,姜雅:“还有吗?” 喻霜的脸回转过来。 姜雅放在玄关鞋柜上的手指微曲,“就,完了?” 喻霜的唇线提起一个极轻的弧度,颇带点嘲弄的不正经。 还好话是正经的,没吊着她。 “我可能会考虑很久。” 姜雅心中悬空的大石头缓缓落地,得寸进尺,“很久是多久?” 问完便被喻小姐剜了一眼。 喻霜往里走去,话也跟着飘远,“你想要拒绝,我倒是可以马上给你。” “……” 玄关处传回来的静默让喻霜泄出一声笑。 好吧,喻小姐是故意的。 姜雅轻轻呼了口气。 喻霜言语也变得轻快,“谁知道呢。” 这下话也吊着她了。 姜雅默了默,随即心情又好了起来。 不是拒绝, 那就是有好的可能。 那就很好了。 很好很好。 * 不知道怎么处理姜雅,喻霜倒是对自己另外的两朵烂桃花心中有数。 再又一次贺敏谦的邀约中,喻霜准时赴约,开玩笑地道:“最近这么殷勤,不会想和我重修旧好吧?” 贺敏谦默了默,直视她眼睛,“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太好,配不上小贺总。” 不等贺敏谦开口,喻霜一口气不断地道:“我不喜欢太复杂的家庭,也不喜欢时时刻刻应付各路关系,但这些在贺家都是必备的技能,这样我会很累。” “我不喜欢把自己搞成那样,我还是很爱自由。” “其次,我想你现在需要的女朋友,也不是我这样的。” “你还是需要一个能给你助力,而不是需要你解决烂摊子的对象。” 顿了顿,喻霜:“四年前的那场退婚,周全各方面,还不够你伤筋动骨的么?” “……” 贺敏谦笑了下,很复杂,又无奈极了,“我以为,今时不同以往了呢。” 喻霜想了下,漆黑的眼珠透亮,残忍直白道:“抱歉。” 长痛不如短痛。 一次性说清楚比较好。 省得一直纠缠不清。 过了一段时间,喻霜从圈子里听到了贺敏谦开始相亲的事,松了口气,谭笑还拿来当八卦和她侃,喻霜只能假笑带过。 至于苏书,要复杂一些,但也并不难解决。 没有面对面地说,在电话里摊牌的。 隔着太平洋和大西洋,想面对面也是有一定的难度。 如果是刚分手的时候,说不定喻霜会考虑下,但眼下,对方并不值得她耗费这种精力。 “我记得我们分手也是在电话里,也算是一种前后呼应了。” 喻霜途中忽然想到这一段,玩笑地提了一句。 对面的苏书却陡然安静下去。 “我以为你当时只是闹脾气。” 喻霜:“哦,是吗?” 从后续的发展来看,很显然,不是。 那个时候喻霜是极认真的,只有苏书觉得她在开玩笑。 苏书看着窗外的大雨,想,她们分手的时候也下了雨,不过那是一个雨夜,现在是白天,苏书:“你那儿下雨了吗?” “没有,天气挺好的。” 国内是夜晚。 但无雨。 还是不一样了。 “为什么?”苏书问。 喻霜却一下子笑了起来,“我以为这句话你一辈子都不会问了呢。” 分手是喻霜提出来的,苏书答应了。 然后,再没有然后。 苏书一直有些傲气在,喻霜则是单纯的脾气问题,好的时候要好,冷了也冷得彻底。 苏书:“你还记得。” “毕竟是初恋。” 苏书又一阵意动,但没持续多久,被喻霜的话打断了。 “当初是觉得你没有那么在乎我,只是单纯觉得凑上来的,不讨厌就交往试试。” “所以分的时候梗着脖子硬是什么都没说。” “事实上你也什么都没问。” “……论证得很彻底。” “现在更简单了,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如果你感觉失望,可能你喜欢的还是曾经的那个我。” 苏书声音带了点哑:“我知道了。” 喻霜猜想她想挂了。 果然下一句就是再见。 喻霜拦住了,“你确定?先说好,这次挂了,下次我不会再聊这个话题了,到这儿就完。” “当然,有国内需要合作的项目,工作上的事,我这儿很欢迎。” “……”苏书,“你确实有些变化。” 喻霜:“你倒是没怎么变。” 心思还是被她一猜一个准。 这下苏书又不急着挂了,良久,安静的电流声里,那边道:“抱歉,原来以前我那么过分。” 喻霜抱臂看了会儿窗外,轻声:“没关系,也不是你想的。” “实话实说,抽空去看看心理医生吧,老是这么拧着也不是个事。” 苏书是回避型依恋, 和她家庭有莫大的关系。 “……知道了。” 喻霜:“那,祝你早日找到正缘。” 音调轻快活泼,像是金子般闪闪发光。 苏书垂目,那些被照耀的日子很容易就从心底浮现出来,也是她想回去的一段时光。 当时只道是寻常。 “嗯,再见。” “拜。” 苏书没挂。 这次换喻霜毫不犹豫地挂断。 耳机里传来断线的急促滴滴声,苏书就这样听了一阵。 她好似还落在过去,但喻霜已经走远得看不见影子了。 果然是喻霜啊。 窗外雨下个不停,苏书的倒影被水滴扭曲模糊,像是数行遗憾的泪水。 * 日子就这样过。 从外地回来后,荣升为研究生的姜雅很快回校,高效投身于老板的实验室。 喻霜上半年都在休息,下半年零散接了几个活,跟着开工。 整体还是在休假,但没有那么闲了,能让她整天东想西想的。 飞法国看展。 画展后接时尚周,半道被文女士抓壮丁,参与了文滢同高定时装屋的合作,作为文女士的女儿,对她的风格了解极深,又有敏锐的流行触觉,回国的时候,带回来了两个时装屋的合作合同。 小一个月没见,忙碌的两人倒都不觉得久。 反倒是小黄没忙与闲的概念,热情扑了喻霜好几次。 吃饭的时候,姜雅说了自己买车的计划,喻霜给看了眼,看不懂,便任由姜雅自己拿主意,毕竟她也不爱电车。 周末碰头去试车。 开了一圈,启动和刹车的时候,喻霜想吐得厉害。 启动和制动太快,像是坐船,晕人。 姜雅最后配置换成了油车。 “不是说电车在城里开着节省吗?” 当天就提了车,坐副驾上,喻霜知道姜雅拿了油车的配置,诧异问道。 说完便被姜雅看了眼。 “?” 姜雅看路:“省不下来。” “因为,我?” “嗯。” “……” 喻霜:“这么肯定?” 她确实不喜欢电车,这点没什么好否认的。 “不说去年,上半年喻小姐你摸过方向盘吗?” 喻霜认真回忆起来。 不等她想起,姜雅替她道:“闹崩前出差开过一次吧,和谭笑姐换着开,我被你打发到学校去之后,这儿中间不知道你开过车没,别的时间,我没看到。” 那必然是没有开。 打车现在这么方便,专车也多。 再不行从喻家借个司机用一段时间也可行。 好吧,她现在是不太爱开车。 喻霜:“城里开车对血压和心情都太不友好了。” 姜雅:“嗯嗯嗯。” “……” 和她说话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但喻霜也不讨厌。 在车位上停好,喻霜手一伸,并二指捏住姜雅的脸颊,“和谁阴阳怪气呢?” 脸变形的姜雅:“……” 手感不错,喻霜多扯了几下,放开后,姜雅脸颊一侧发红。 下了车喻霜看到就笑了,颇有种恶作剧的快乐。 姜雅嘟囔:“还说我幼稚。” “你说什么?” 姜雅扯起一个刻意的笑容:“我说,捏人脸这种事,真的很大人,真的是一点都不幼稚呢!” 喻霜眉梢高高挑起,又要去捏姜雅的脸,姜雅退,她追。 打闹了一阵,把姜雅按在新买的小白车上,喻霜两只手都在她脸上,乐不可支,“哈哈哈好像调戏良家妇女的恶霸!” 姜雅掐着嗓子:“那我是不是还得喊两句,不要啊不要?” “你来。” “……” 喻霜:“哈哈哈哈哈。” 姜雅佛掉了。 半晌,跟着喻霜笑起来。 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晚上喻霜调了两杯酒,给了她一杯,尝了口,酒精度不算低。 两个人在岛台的灯下,商量起明天买点什么给小黄加餐,还有小黄的玩具狗粮,需不需要添置之类的。 说到后面,喻霜思绪已经远了,懒懒趴手臂上,视线中姜雅却认真一笔笔记下,规划明天去商超要拿的零食冻干还有玩具…… 眨了眨眼睛,暖黄的光度在喻霜脸上,她很安静。 “怎么了?” 察觉到喻霜的视线,姜雅抽空抬头问了一句。 喻霜轻轻摇了摇头,姜雅又埋头在屏幕里继续写写算算。 带着些微的眩晕,喻霜想,确实已经不是小孩了。 其实姜雅是对的。 恐怕她压根没有提供过属于小孩的待遇,不然姜雅记事情和计算收尾的动作,不会这么熟练又麻利。 但很糟糕吗? 也没有吧。 就算有她也不承认。 哼哼,反正就这个样了。 不过, 视线又抬起,喻霜捏了一撮姜雅的头发绕在手指上玩,和她的自然卷不同,太直顺,弯都弯不起来。 喻霜一下子笑开来。 姜雅看向她。 “你说,你头发这么直,怎么取向是弯的?” 带着两分醉意,乱说了。 姜雅想了下,竟是认真回复,“大概参与编码头发的基因,不参与编码取向。” “……” 喻霜一下子噎住了。 这下笑容换到了姜雅脸上。 故意的。 喻霜拽了一把头发,姜雅:“嘶!” 用力不小心过重,喻霜反应过来的时候,像是被烫了手一般,瞬间放开。 眼皮一抬,姜雅的脸顺着头发,被她扯到了面前。 “……” “……” 她懵懵的,眼神发直,姜雅也没有第一时间移开视线。 等感觉到对视变得粘稠,变了味道,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 “看什么?”头侧着枕在自己手臂上,脸颊红扑扑的,喻霜声音也软,入耳暧昧。 “你。” 姜雅眼睫颤了颤,视线从喻霜的眼睛下滑,定住不动了。 喝过酒的嘴唇很红很艳,很软的样子。 喻霜也意识到了。 想了下,没阻止,反而将嘴唇微微张开,如贝的齿排列齐整,吐出一点舌头,成了姜雅视野里绝对的焦点。 比唇色还红,带着些许的水光,就这样探出来。 仿佛在发送暗暗的邀请…… 姜雅呼吸一下子沉了,目光越发的聚焦,眼珠亮得惊人。 喻霜:“你脸红了。” “脖子和耳朵也是。” “……” 红透了。 没有办法掩盖的变化。 姜雅闭上了眼睛,深呼吸,胸腔鼓起又落下。 只是试了一下…… 反应这么大啊。 好像真的很喜欢自己的样子。 “喻小姐,下次不要这样玩。”姜雅声音全是沙的气声。 喻霜歪了歪头,“你先看的。” 带着种奇异的天真,勾着人,“让你看个够不好?” 姜雅呼吸又不稳了。 平复不下去,她放弃了,睁开眼直直看着喻霜,目光带着点凶光。 像是小狼崽子。 嗯,养狗,狗也是狼,没毛病。 喻霜发现自己还有点喜欢。 伸出一只手,对姜雅勾了勾手指。 姜雅脸色不太好,但仍旧跟随她的动作,将脸凑近了稍许。 喻霜挑起姜雅下巴,一根手指抵着她下颌骨,很轻佻的动作。 “你醉了。”姜雅道。 喻霜:“想亲我吗?” 姜雅又不说话了。 但瞬间屏住的呼吸泄露了答案。 喻霜轻轻地笑起来,艳蘼绮丽。 在很薄的灯光下,像是画里走出来的精怪,何况…… 姜雅把脑子里不合适的念头粗暴地掐掉了。 直视喻霜,“再说这种话,我真的会做。” 喻霜又笑。 笑得姜雅拿她很没办法。 只有瞪她,微微气恼的表情,极为生动。 喻霜捏着她下巴端详,“你这副表情……” “我倒是有点想坐。” 姜雅没听懂。 喻霜放开了手,还是懒懒趴在岛台上,只是调整了下头在手臂上的位置,换了个舒服的,视线全程凝在姜雅身上。 等停下,卷发如泼墨般泼洒,红唇命令道,“把衣服脱了。” 第51章 验货 姜雅以为自己听错了。 眼睛都因为惊诧微微睁开了些。 喻霜又重复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缓慢清晰。 “……” 安静对视。 长久沉默。 岛台昏暗的氛围灯投射下来,灯光将这一方天地切割成一座孤岛,只有亮的地方有色彩有画面,往外延展,是无休无止的漆黑,而恰好两人都被裹在光下,与世隔绝。 姜雅嘴唇颤了颤,缓缓张开,声带彷佛连通了心脏,心跳跟着音节一同震颤。 “凭什么?” 竟然不是为什么。 喻霜无声地笑起来,单手支起脑袋,脸颊因为酒液发红,视线落在姜雅身上,如丝线般勾绕,浓密的眼睫下覆,亮晶晶又嘭嘭的红唇一开一合,声调仍旧懒洋洋的。 “凭你喜欢我。” 理不直但是气壮。 姜雅笑了下,也不知道是被气笑,还是别的。 万幸脑子还没被美色融解,智商堪堪尚存。 “不是我想的那种脱吧?” “你想的是哪种?” 头歪了歪,卷密的发如水墨般铺陈在桌面。 姜雅眨了眨眼,不说话,但是凑近了。 待两人鼻尖只有一指的间距,姜雅停了下来,视线再度落在了喻霜的唇上,喉咙小幅度吞咽了下。 咕嘟。 太近了,喻霜脑子里仿佛能听见这个动作的发生音节。 少女皮肤也白,底子是和自己不同的冷白色,但此刻脸颊脖颈连带整个耳朵都被绯色腌透了,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冷红色调,像是酒吧水晶吊灯下现调的樱桃酒。 第一时间联想到的竟然是酒,不是水果。 喻霜为自己这个比喻诧异, 但心底又很确定,她从来不觉得姜雅骨子里真的乖巧过。 100斤的体重,99斤反骨。 刚想笑,嘴唇被一阵暖流拂过,喻霜眼睫簌簌。 是呼吸。 姜雅的呼吸。 再是冷白的肤色,如酒液的色泽,靠近了,体温却是热的。 眼前的不是什么摆件,是个活生生的人。 这个认知让喻霜眼神迷离了一瞬。 眼前的人影动了,喻霜心头一跳,鼻尖传来一点点蹭痒,转瞬即逝,接触便分开。 姜雅呼出的灼热吐息全擦在喻霜的唇、下颌皮肤上, 与之相悖的,她人却往后拉开了距离。 姜雅胸膛又是一个明显的起伏,声线带着激动的轻颤,“一开始,就不会停的那种,脱。” 喻霜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是对上个问题的回答。 嘶,小崽子。 但, 还挺带劲。 喻霜不讨厌,甚至有点喜欢了。 她又懒洋洋地笑起来,笑得像是朵在夜色里过于馥郁的红玫,香气浓厚得姜雅想咬一口,尝尝真实滋味,究竟有没有想象中的美妙。 又喝了一口酒,嘴唇上留下闪亮亮的酒液,水润润的明亮。 喻霜单手撑着头,眼神迷离,“留内衣就好。” “一件还是两件?” 喻霜笑容扩大,真心觉得很有意思。 “随你,但最好两件。” 说完,喻霜:“你看起来很失望的样子?” 姜雅抿了下唇,也不回避,“有点。” 垂了垂眼,“我还以为会发生点什么。” 但留两件的话,应该是她想多了。 以她对喻小姐的了解。 啧,她该多喝几口的,智商太在线了也扫兴。 说完也不等喻霜反应,干脆地站起来开始解扣子。 喻霜要说的话随着她动作又被咽了下去,视线跟着那双手,一点点往下。 解到一半,姜雅:“我知道了,忽然有点想停下了。” “说说。” “说准了就算了?” “不行。” 姜雅心情又好了,至少不是可有可无的临时起意。 喻霜想了下,换了个彩头,“说准了奖励你。” 姜雅眼神一下子便热了,直直看过来,璨璨熠熠。 果真是年轻啊! 真心都还没有被蹉跎过,情感纯粹得满溢。 “别多问,继续。”喻霜命令。 “不问,但不要钱。” 飞快叠了个甲,在喻霜还没来得及反驳的时候,便将薄外套脱掉了。 入冬了,天气冷,但屋内提前开了取暖,不会着凉。 姜雅:“把我当素材对吧,当模特看。” 猜准了。 喻霜也不意外。 捡回来那天,就知道这人脑子灵光。 姜雅闷闷,“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喻霜:“假话是,之前没想让你当过这方面模特,所以感觉很冒犯,没提过。” “实话呢?” 喻霜静了会儿,等看到姜雅的腰线,视线从锁骨寸寸扫过,慢慢道,“实话是,你是扁身。” “我有点嫉妒。” 姜雅愣了,眼神带着明显的不相信。 喻霜:“继续。” 等她又动了,喻霜跟着开口,“其实没什么好与坏,只是我受限所学,年轻的时候也喜欢时装,总觉得冷淡的扁身很高级,穿什么都有格调。” 姜雅懂了。 因为,喻霜身材很好。 传统意义上的,非常好。 该瘦的地方肉不多,该有肉的地方,被打量的时候,会显得非常的色`气。 那种,勾人探寻的弧度。 姜雅动作一滞,喻霜撇了下嘴:“想什么不干不净的呢?” 姜雅默了一瞬,“很多。” “是,C对吧?” “……” 喻霜磨牙,想打人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最后一点阻碍也去掉了,姜雅站直。 开了暖气,但这样也有些凉,姜雅手臂皮肤上生出细小的应激颗粒。 “冷吗?”喻霜看见问。 “冷了去卧室继续吗?” “想得美。” 姜雅不以为耻,反露出个大咧咧的笑容来。 运动内衣。 都是运动的速干面料。 很符合姜雅经常去健身房的习惯。 隔着空气,喻霜拿手略略比了比姜雅上下半身的比例,豁,趋近黄金比例。 喻霜开始埋怨自己手欠。 看看就得了,非要这么精确,知道了又心塞。 长手长脚。 很标准的扁身。 穿宽大的衣服都会显瘦,穿露肤度高的,又会很高级。 羡慕。一点点。 喜欢。却不止一点。 姜雅:“会把我的数据应用到素材库里吗?” “不用。” “只是验货。” 喻霜又对姜雅勾手。 姜雅屏息一瞬,缓步走近。 暖白的长指点在冷白的肤上,冷暖对比强烈。 一个指尖的接触面,勾着,很轻地放在脖颈上,再游动着,若有似无地往下。 姜雅呼吸重了许多。 “放松。”喻霜声音带着理智的冷调。 “我喜欢你。” “嗯?” “我喜欢你诶,喻小姐。”姜雅深深呼吸,热烈地看着眼前人,“想让我对此无动于衷……是不是,呼,太过分了点?” 喻霜歪了歪头,好似真的认真思考了,“是有点。” 指尖猝然发力戳了一下,指甲陷进柔软的锁骨窝内,再被弹回。 强硬道,“但我喜欢柔软的线条,不要肌肉弧度,所以……放松!” 没得商量。 姜雅想,可能自己也有点这方面特质,听完,竟然会觉得兴奋? 真有趣。 说完,姜雅的马甲线绷得更明显了。 喻霜:“……” 喻霜:“喜欢这个调调?” 姜雅哑声,“不知道。” 姜雅闭目,声线带着难耐的抖动,“喜欢你。” “你的调调都喜欢。” “换别人我不知道。” “……” 谁教她这么说话的? 按理智商不该和情商正相关啊。 手指停顿片刻,喻霜不动声色继续。 细碎的颤抖。 成片的鸡皮疙瘩。 还有肉眼可见,指尖的路线上,蔓延出的红色,都讲述了一个事情—— 眼前的人很喜欢她的触碰。 哪怕这样细微琐碎,又带点不尊重的,都让她很激动。 姜雅是真的很喜欢她啊。 生理上,心理上。 都是。 收回手指,喻霜想,这也是一副让她满意的扁身。 如果二十多的时候遇到,大概会天天求着对方当自己的人体模特? 但…… 喻霜眼神暗了暗。 也不一定。 男女的美她都能欣赏,但从本性里恶劣的部分出发,她觉得女`体的美她更喜欢。 少了侵略性,美,带着精致的弧度……很有可玩性。 像今晚这样,她也觉得很有意思。 是她从来没升起过的,带着些生理冲动的玩味, 有意思。 “低头。” 又是命令口吻。 口吻配合着神情,颇带点颐指气使的傲慢。 明明姜雅才是站着的那个。 但却感觉是喻小姐在俯视她。 这种感觉真是…… 姜雅慢慢把头低了下去,喻霜的手最后落在了少女脸颊上,抚了抚她侧脸。 “你看我的眼神,像是看死的物件。”姜雅指出。 喻霜:“感觉不对。” “明明是看艺术品。” 艺术品不都多是死物? 和她玩文字游戏。 姜雅笑了下,下一刻,微微侧头,把喻霜在她身上走了一圈的食指,含住了。 热。 喻霜第一反应。 等舌卷上来,喻霜又觉得很软。 她呼吸也乱了一瞬。 一点亏都不吃的小狗。 坏狗。 吮了下便放开,姜雅的手按住了喻霜的,不准她指节从她脸上挪开。 那双形状很清纯的眼睛就这样看着她,开口却露骨地问,“奖励呢,喻小姐。” “我好冷。” “玩得还满意吗?” 满意的。 姜雅笑了下,眼尾弯弯地像月牙,清凌凌的水透。 “奖励重一点好不好?” 撒娇。 有什么样的狗就有什么样的主人。 赖皮模样和小黄别无二致。 要是能有个尾巴,该是得甩起来了。 喻霜也笑了下。 却带着些别样的温暖,驱散了暧昧。 动作却和温情一点都不相关。 喻霜再次张开了嘴,把舌也吐出一段。 姜雅呼吸一窒。 下意识脸颊贴近寸许。 喻霜喉咙里的话语淹没在炙热的吐息里。 没有章法。 刚开始只是触碰,软软的。 她嘴唇还没闭上,下唇一点湿痕,跟着便是搅入。 勾着她的绕。 吮。 急切又凌乱。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有什么在乱蹦。 呼吸被掠夺。 健身的人一口气都这么长的吗? 她要窒息了。 眼前全部黑下来前,临界点被释放,喻霜大口吸气。 刚缓过来一点,热源又贴了过来。 “?” “???” 放肆。过分。 喻霜咬了一口,放开! 对方动作稍稍顿了下,接着却变得更加热烈。 喻霜残存的理智被烧透了。 灰飞烟灭。 不知道第几次再呼吸到新鲜空气,喻霜终于在一个空隙打断了这不见终点的深吻。 用一个软趴趴打姜雅脑袋上的巴掌。 这个时候才发现,乱蹦的节奏是从掌心传来的。 视线聚焦—— 哦,是姜雅的心跳。 第52章 Dating 入了冬,一天比一天要冷。 今年的工作几乎都堆积在了秋季,那一波忙完,到了冬天,喻霜的节奏又减慢了下来,没有天天去公司,但隔三差五,总会出现,看看大家稿件的进度,用用画室里齐全的设备。 时间晚了坐坐地铁,哪哪儿都是人的时候,还是选择开车。 是的,她现在开车的频率增加了。 谭笑看见两次,都问她是不是转了性。 “不,只是在重塑生活习惯。” 谭笑还要问,喻霜却不答了。 只有她自己心里知道,其实只是在剥离对姜雅的依赖。 是的,依赖。 说破的时候不觉得,后面又讨论了几次,喻霜细想了下两人生活的细节,才发现姜雅像是水一般,浸润了她生活的方方面面,只要能搭把手的琐碎,全都由少女承包了。 一两件的时候不觉得,三四件的时候也感觉不到,等到了现在,无数件细小的习惯堆积,再改起来,喻霜是感觉有些伤筋动骨的。 不习惯。 去任何地方没人代劳开车。 生活里的计划说完了没人牢牢记住,并在第二天充当备忘录。 还有家里随手放的小东西的收纳…… 开始时,并不觉得姜雅在她的生活里占据多大的比重。 但真的要剔除起来,又能在方方面面发现对方的身影。 真是烦人。 “依赖就依赖呗,前几年你还不是这么过的,有什么好改的。” 后面还是被谭笑知道了,她还往回劝。 喻霜却摇了摇头,“不一样。” 以前是当妹妹养的,家人的属性不一样,就算是麻烦一下,想着对方超强的自尊心,会觉得能在生活里多做一点,说不定姜雅的心理负担会少一些……但现在双方的角色悄然改变,资助姜雅上学的钱对方也早还清了,她不好再心安理得地享受对方的付出。 除非…… 每每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喻霜却又会更加坚定改变的心念。 喜欢是喜欢。方便是方便。 她不想混淆一处。 “你呀,就是有情感洁癖。”谭笑嘲她。 双手一摊,“你看我前任送的车,你现在还开着呢,我不也心安理得的?” 喻霜:“既然心安理得,那就开回去。” 谭笑:“我看你是想我死。” “过去的都过去了,我现在可都是领了结婚证的女人了,你说话注意点。” 喻霜:“那我打给舒教授问问?” 谭笑伸手就来掐喻霜,两个人打成一团,最后双双笑摊成两张搁浅在沙发上。 “话说,都这么久了,你是个什么想法啊?” “什么?” “姜雅啊,你是什么想法了?” 喻霜认真的想了下,“说实话?” “当然!” 喻霜呼了口气,“我不知道。” “不喜欢?” “问题就在这儿。” 问题就是,还挺喜欢的,各方面。 但是……喻霜垂目,眼睫盖住眼底的涟漪。 谭笑若有所查,眨了眨眼睛,大手一摆,“害。” “没想好就慢慢想,宁缺毋滥。” 喻霜笑,“我还以为你要说宁滥毋缺。” “我是那样的啦~一直都在恋爱关系里,突然没了会觉得少了点什么,你又不一样,你一直都是单身,与其贸然改变让自己不舒服,不如悠着点,好饭不怕晚。” “听起来是这个道理。” “人的心是很难勉强的,你从心就好了。” “一点恋爱经验?” “怎么说话的呢,那是一点吗,那是N多段恋爱经验总结出来的精华!” 喻霜笑得肚子疼。 说到后面,谭笑没绷住也跟着一起笑。 纠正习惯,过了最开始的艰难,后面喻霜就渐渐适应了。 把车开去姜雅学校接人的时候,女孩儿脸上的惊讶让喻霜直接笑了起来。 “我、我来开车?”姜雅下意识就想去驾驶位。 “不用,去吃饭,你不认识路。” “哦哦哦。” 被喻霜赶上了副驾。 喻霜空闲,姜雅还是忙。 但是从入夏开始的变化,到了深冬,改变还是十分明显。 喻小姐不再事事都自己拿主意,习惯她先出一个计划,再由姜雅提出异议,而是有想法第一时间说,没想法就来问姜雅的意思,表达从清晰完整变得零碎,给她留了很多空间。 遇事,变得有商有量起来。 姜雅喜欢这个变化。 但同样的,去哪儿,在不在家,以前都会清晰传达的行程,现在这些消息,在她的接收端里消失了。 但没关系,想知道的姜雅会主动问。 至于让喻霜觉得难以改变的依赖,姜雅自然也感觉到了。 “我来吧。”又一次看见喻霜在楼下做零碎的收纳,姜雅出声。 喻霜拒绝了,“没事,顺手的事情。” 话是这样说的。 但之前的几年,这样顺手的事情,姜雅会定期做,喻霜从不动一根手指头。 又一次喻霜坐上驾驶位,姜雅默了下,摊牌:“你是不喜欢我做这些吗?” “嗯?” “开车,收纳,制定计划,还有平时的跑腿、家里的杂事。” 喻霜轻轻笑了下,“你都感觉到了啊。” “那看来纠正还挺有成效的。” “……” 纠正。姜雅咀嚼着这两个字,心往下沉了沉。 往往错误才需要纠正。 姜雅静静看着喻小姐。 喻霜发动车,“其实不然,我挺喜欢的,甚至还有点路径依赖。” “而这恰恰是问题所在。” 姜雅:“我……哪里做得不对?” “挺对的,但我不是找保姆。” 姜雅感觉自己的心被捏了下,酸软酸软的,一蹦一蹦地高兴往上跳。 喻霜:“还有异议吗,姜小姐?” “没有。”收回了视线,飞快又道,“想亲你。” “提议驳回,并且罚你开回来的路。” “还没出车库,我可以把过去的路也一起开了……我开全程,能再考虑一下吗?” 喻霜瞪大眼睛看了姜雅一眼。 姜雅只笑。 模样乖乖的。 路子却野得不行。 喻霜踩刹车,“行,你来。” 找罪受,满足她。 换好了位置,开到地面上,姜雅目不转睛看着路况,“所以再考虑下吗?” “不考虑,别逼我打你。” “打我也可以。” “?” 这小孩儿坏掉了。 喻霜无fuck说,姜雅又笑起来,不知道在高兴个什么劲儿,喻霜不理解,喻霜也懒得搭腔。 但自从入冬那晚上开始,有些界限确实是被打破了。 虽然第二天发了脾气,小黄也全让姜雅一个人溜了,没几天,两个人又亲在了一起。 然后就是一次又一次。 开始得千奇百怪,但缺口撕开后,两个人便会迅速地滑落到底。 现在,大概是已经不存在底线这种东西了。 有一次在卧室,深夜,亲得滚在了床上,气息全是烫的,喻霜喘不过气去推姜雅,姜雅又不想放,就顺着下颌亲了下去,一个个烧灼的吻好似烙印,烫在肤上,轻轻地一吮,就是一个红印。 喻霜第一次知道,她还挺……敏感的。 这方面。 比姜雅的反应大很多。 她的颤抖和眼泪给对方助了兴,第二天锁骨处被咬的地方都翻了痧。 不想让阿姨看见,后面几天都是姜雅做的饭。 还有一次,是在衣帽间。 怎么起的头忘了。 后面,喻霜手伸进了姜雅衣服的下摆。 刚开始还只是流连在腰部,后续姜雅手带着她的再往上。 摸遍了。 只剩下松松垮垮的一件衣服套在身上。 肤色的内衣从地上捡起来的时候,还有几个错乱的脚印。 也不能怪她。 姜雅邀请的。 她还会喘。 喉咙里溢出难耐的碎声时,喻霜想听更多。 听到了,嘴唇也被堵住了。 最后姜雅没被她捏肿,她嘴唇反倒被咬破了,得不偿失。 就这样,小狗都没忘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勾着她暗示说,下次可以把美甲卸了,再肆意探寻。 “等谈上再说吧。”喻霜拒绝。 姜雅笑起来,“这次不是凭我喜欢你了?” “你好像很期待的样子。” “嗯,因为那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扒你衣服了。” 倒是坦诚。 想给她一巴掌,但最后,也只是轻轻贴了一下她嘴唇。 被回追了一个深吻。 她们接吻越来越熟练了。 乱七八糟的琐碎想了一路,车都停了,喻霜才发现到了商超。 两个人一起来买家居用品,入秋喻霜忙,后面又换姜雅忙,深冬时节,眼看着要迈入年关,两个人才双双又有了空闲,也终于在几个月后,再次一同来购置生活用品。 之前要不然楼下超市,要不然网购,把紧缺的补上。 但不常用的一些,比如洗衣的留香珠和小黄的新玩具,都缺很久了。 姜雅推着购物车过来。 顺手拿了一张最近打折好物的宣传单在看。 喻霜瞧着这一幕,原地驻足。 以前也是这样,但视角一变,感受很不同。 她好像没和谁这么默契过。 男性,女性,于众多爱慕追求者里,姜雅是头一个在她生活中这么深入的。 “留香珠也在打折诶,喻小姐,看保质期多买几罐吧,后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呢。” 喻霜:“好。” “狗玩具不在上面,少买几个。” 喻霜笑起来。 可怜的小黄。 看狗零食冻干的时候,姜雅:“对了,基地又要配狗了。” “你怎么知道?” “我关注了他们的公众号,之前不是说想看小狗吗,我就打开推送了。”姜雅拿了两袋冻干放车里,“所以,现在想好了要买小狗吗?” 喻霜:“买一只吧。” “想好了?” 倒是没有。 但现在都没忘,那必然是期望的,所以,买呗。 姜雅跟着就小狗大小,品种,还有花色,和喻霜聊了一路。 路过冰品,喻霜看到冰柜里一大桶冰淇淋,停下了步伐。 “买冰淇淋吗?”姜雅走了两步,身边人不见了,才回头。 喻霜摇了摇头。 “去买点酒吧,回家调。” “好。” 喻霜:“大学有意思吗?” 姜雅被问得懵了下,“读研的话,就那样吧,忙,给老板打工。” 在选三文鱼片的时候,耳边喻霜道:“你约我吧。” 姜雅手中的鱼片差点没拿稳。 喻霜:“dating,你约我吧。” 喻霜对恋爱是国外的那套,先接触dating,然后才是确定关系。 不是国内的,先确定了关系,再走约会流程。 姜雅脑子只呆了一瞬,很快反应了过来。 不可置信看着喻霜。 看得喻霜冲她歪了歪头。可爱。 “好啊。”姜雅听见自己的声音道。 第53章 喜欢 家里换了新的沙发。 也不能说是换,因为旧的还在,只是挪了位置,岛台边上新加了一张大圆形的,方便喝了酒往上躺。 购物的时候说回家调酒,到家收拾完累得不想动,还是点了外卖。 晚间八点半不到。 吃过了饭。 买回来的东西被归置到了它们应该待的位置。 遛完弯的小黄找了个暖气没那么足的地方安静趴着。 脏衣服在洗衣机内安静旋转。 姜雅将手中干净的碗摆放在沥水架上,关闭了厨房水龙头。 门铃响起,喻霜开门,接过一口袋酒。 转身在岛台上一一摆开,方便挑选。 气氛太过闲适,喻霜又去放了点轻音乐。 “你喜欢喝酒吗?” 不怪姜雅这样问,之前喻霜都喝得非常克制,大多是自己调的,半杯量不到,时间往往也是睡前,最重要的是,除非自己要求,几乎不会考虑到她的需求,更不用说顺手给她也调一杯。 但最近不一样。 好似有什么打破了,喻霜不再避讳在她面前喝酒,也喝得比以往更享受。 “喜欢喝五花八门调制的,还有几种口感好的啤酒。” “白的不行。葡萄酒也喝不来。” “日式的果酒和清酒可以,他们那边女士酒多,超市也买得到。” 喻霜手指捏着吸管在杯子里搅了搅,冰块发出咕嘟嘟的声音。 在大开的暖气房里喝冰饮,未尝不是一种别样的愉悦。 喻霜眼睛都眯了起来,很惬意的样子。 “哪个好喝?”姜雅对着一排酒,问喻霜。 “都不错,酒精含量是从左到右降低的,不过也就那样。” 姜雅盯着五颜六色的杯子,拿起了幽蓝色的。 复古爵士乐音量不高,沙哑的女嗓慵懒地歌唱,她们一人占据了沙发一边,房间内只有音乐和冰块碰撞的声音。 “什么歌?”姜雅问。 “好听?”喻霜笑看她,眼底泛起粼粼的光彩。 “嗯,不像是最近的新歌。” “很老了,翻唱的,原版更爵士。” “《Fly Me To The Moon》,翻唱的版本也多。” 见姜雅眼神带点懵懂,喻霜伸手,“手机拿来。” 在音乐软件里输入。 递给姜雅,姜雅才看清楚是哪几个字。 翻了翻,果然版本众多,从上到下一串全是不同人演唱的。 姜雅点了下,软件很快识别出来当前播放的版本。 姜雅圈了红心,保存到收藏夹。 “让我约你,有想去的地方吗?”姜雅问喻霜。 喻霜整个人躺着,翘了翘脚丫,“学校,或者你常去的娱乐环境,看看你平时都做些什么,玩些什么?” 说完发现姜雅在看着自己,喻霜歪了歪头,抬眉:“?” 姜雅:“我以为我的行程和日常活动,没有什么瞒着你的。” “不是那个意思。” 喻霜笑起来,仰头的时候,如藻荇的发蜿蜒而下。 “你不是不要我把你当小孩儿看吗,我是知道你的行程,但那仅限于看学生的。” “可没有半点想参与的意思。” 姜雅心头一动。 喻霜上扬的眼尾睨过来一眼,饱满的嘴唇上沾满亮晶晶的酒液。 轻语,“现在又不一样。” 话头一转,喻霜:“话说,我比你大足足八岁哎,你想过吗?” “想过一点。” 姜雅用吸管去拨冰块,发出清脆的声响,“有点怕你不接受。” “就完了?” “嗯,就这样。” “没想过以后,要是……关系持久的话,会是多大的隔阂?” 姜雅眼神不自然闪了闪,深深垂目:“不敢想。” 喻霜被这个情景击中了。 对女孩儿勾手。 姜雅熟悉这个指令,凑到喻霜面前,被捏着脸,给与了一个湿吻。 混乱炽热的喘息里,交缠的目光都融在一处分不清彼此。 热气吐在自己脸上,喻霜声音都是甜的,“那从现在开始想一下。” 姜雅定定看着喻霜,酒液让女人脸颊红扑扑的,好像一个羞涩的脸红。 姜雅轻轻咬住喻霜下唇,喻霜轻喘一声,气息便再度被封在了唇齿之间。 你现在是不是有一点喜欢我了,喻小姐? 眼睫轻颤,姜雅闭目加深这个吻。 * 说要约,姜雅却迟迟没想好干嘛,耽误几天,实验室又来了项目,跟着就是没日没夜地赶工,老板也被绑在实验室,和他的预备役小社畜们整整齐齐地坐一排,搞程序。 晚九点,有人去做咖啡,姜雅举手:“也给我一杯,谢谢师姐。” 同学问她,“你狗是不是还没溜?” 姜雅:“知道赶活的时候就送走了。” “高瞻远瞩啊雅神!” “雅雅来帮帮看看这,我看三遍了,眼睛要瞎了都没看到bug在哪儿,我去给你做你那杯咖啡。” “行。” 晕天暗地,忙了十天。 解脱的那个下午,老板领头带着一帮蓬头垢面的学生去吃火锅。 狠狠宰了老板一顿,谁也没客气。姜雅这才有空闲去翻那些和工作无关的讯息。 当然不包括喻小姐的。 喻霜的消息再忙她都看。 想看。 三人小群显示她已经错过了99+条信息。 从最开始看。 慕晓:【约会?】 舒天信:【我们是不是错过了什么?我记得上次的进度还是你被赶出来发烧呢】 中间没什么有效信息,姜雅跳过。 慕晓:【看电影?逛街?但以你资助人的年龄,该不喜欢这些了吧?】 舒天信:【不然你找个节日过过,按看电影吃饭的常规来】 慕晓:【我们第一次约会干嘛了?】 舒天信:【看电影吃饭牵手】 看电影吃饭……唔,是挺常规的,拿来当第一次相约,确实可以。 不出彩,但也找不到错。 很复古正式的感觉。 至于节日,实验室赶工这么一耽误,马上就到圣诞节。 圣诞人多,可以过平安夜,没那么多人,但是氛围感也装点到了。 有了方向,很快姜雅便把计划做了出来。 群里抽空回了句:【到dating了,但还没确定关系】 慕晓和舒天信后续的消息没看又跳出了页面。 计划发给了喻小姐,很快收到了回复:【通过】 喻霜:【你们学校食堂有什么好吃的吗?我听说A大伙食不错】 姜雅:【唔,早餐?】 喻霜来了兴趣,【那试试,我还没读过国内的大学】 【好】 三四天的收尾工作完成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清晨,姜雅在一侧大门等到了来访的喻小姐。 白色的厚羽绒服,内搭黑色短裙,长筒靴,露出一段穿着绒袜的直腿,头上戴了顶猫猫帽子,乍一看和普通的大学生没什么区别,离近了,跟着喻霜过了好几年,姜雅很轻松的认出一身不是小众流行就是奢牌。 “怎么了?” 进了校园,感觉姜雅目光还在自己身上,喻霜问。 姜雅指了指头顶,“没见你戴过。” “这个?”喻霜抓了一把垂下来的猫猫爪子,见姜雅点头,“前几天谭笑给我的,融合了好几张画来着,怪有意思的,但打眼一看就很像萌宠周边。” 确实很像。 但能细节到这种程度,姜雅也不意外。 喻小姐的穿衣用品,经常有这种出其不意的。 她见太多了。 姜雅想说的是其他的,“很适合你,之前没见你这样打扮过。” 喻霜懂了,白姜雅一眼,脸上的嫌弃生动得要命,“你是想说我之前都太正式了吧!” “没办法,之前都是谈工作,又是搞艺术沾边的行业,我不穿得正经一点,压根镇不住场子。” “谭笑就别指望了,她只要好看,别的什么都不考虑,到哪儿都开屏!” 确实也是谭笑姐的性格。 姜雅笑起来,寒冬腊月的,配合着素净的五官,越发像是一朵冬日里飘摇楚楚的小白花。 纯得不行。 和满肚心眼子的性格一点不一致。 心里嫌弃,眼睛却看了又看,带着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流连。 刷姜雅的饭卡,在角落找了个空位,没多少人,味道确实不错。 慢条斯理吃完,满食堂更看不到几个人了,喻霜:“我来的时间不对?” 姜雅会意,“不是,这里靠近学校中部,也不便宜,平时只有老师爱来,学生只有早上没课的会来。” 刚解释完,遥遥便听到一句,“姜师姐!” 几个男生,敞着羽绒服,不会冷似的,里面全是短袖或衬衣。 出声的那个走了过来,姜雅对他点了点头,说了几句喻霜听不懂的,又说了下教授要求的作业,男生一转头,不经意对上了喻霜视线,喻霜对他笑了笑,男生愣了下,瞬间不好意思。 “我朋友。你们接下来还有课吧,不赶紧去要迟到了。” “哦哦对,师姐再见。” 说完又对着喻霜小心道了再见,目光一眼一眼的,看一下就被烫一下的样子极快抽走,怪有意思。 走远了还回头,喻霜再微笑,男生猛的别过脸去,走路都踉跄了下,喻霜一下子笑开来。 姜雅没说什么,低头加快了干饭进度。 还要回实验室一趟。 她的车钥匙留里面了。 刚好吃完饭逛一下A大。 没有去教学楼,只是从中部的食堂走到了研究生的实验室大楼,但一路上回头率还是拉满了。 姜雅觉得是在看喻小姐。 侧目。 喻霜今天竟也没有上妆,素着一张脸,但她向来气血好,又是粉白皮,没妆也不掩其面容的秾丽,反倒一派的天然去雕饰,美得浑然天成。 “今天怎么没上妆?”又一个男生眼光跟着她们这边转,姜雅开口问道。 喻霜一路都在看A大风景,并不在意道:“不想化,丑吗?” 怎么会。 姜雅嘟囔:“好看得太亲民了。” 形容得喻霜懵了:“什么叫亲民?” 漂亮就是漂亮。 喻霜从没听过漂亮前面加这种偏政向的形容词。 姜雅面无表情,“是个人好像都能追你。” 喻霜:“?” 头一次听姜雅用这半阴不阳的调调说话,喻霜稀奇:“你不会是在不高兴吧?” 姜雅皱了皱鼻子,侧目,“没有。” “你转过来看着我说。” “我不。” “姜雅。” “不在。” 喻霜气笑了。 伸手去捏姜雅的脸,并二指用了点力,“某人怎么脸颊鼓鼓的呀?” 姜雅:“吃胖了。” “?!” 哈哈哈哈哈。 喻霜大笑。 喻霜:“再诌一个我听听。” 姜雅闷声:“脸皮厚。” 喻霜笑倒。 重心不稳,被姜雅扶了把。 喻霜顺势靠在姜雅身上借力,肩膀颤动,笑个不停。 “……” 姜雅:“有这么好笑吗?” “有!”应答的时候,喻霜还在笑,头抬起来,眼波明亮,语调都是飞扬地轻快。 脸颊笑出了淡淡的红,气色更显艳光。 多对视几秒,姜雅心底的不快又悄然散去,跟着提了提嘴角。 “你笑得好勉强哦,雅雅。” “没有。” “真的吗?” “不是煮的。” “哈哈哈哈哈……” 姜雅假笑:“哈哈。” 喻霜笑得不行了,“哇哈哈哈哈。” 一路闹到实验室门口,两人的脸都带上了笑。 实验室门一开,同学看见笑着的姜雅,以为自己熬得心梗出幻觉了。 就拿了个钥匙的功夫,走下楼,研究生群消息响得跟炸鱼一样。 姜雅看了眼,就没法立刻关掉了。 【图片】【图片】【图片】 【卧槽,美女啊】 【大美女】 【没死角,顶级美人】 【不是,这谁啊,怎么在我们实验室门口,你们谁p的】 底下有人艾特了姜雅。 说是她带来的朋友。 下面消息更热烈。 【@姜雅,哪个大学的啊?】 【高中同学吗?】 【一个滑跪,本人183,研究生学历,身世清白,师妹求介绍】 姜雅额头跳了跳。 底下跟风一群求介绍。 半开玩笑半掺点真。 姜雅:【不是大学生】 【毕业好多年了,名下有家公司】 群里瞬间改了口风,【富婆姐姐,我可以,求介绍】 【雅神带我飞,求富婆姐姐看看我】 姜雅:“……” 姜雅邪恶一笑,在大家热烈刷屏的空隙,慢悠悠打字道:【好啊】 【等我追上,我就把我女朋友介绍给你们认识】 群里有了片刻安静。 只有片刻。 跟着消息便如雪花一般,滚动得看不清了。 【?】 【?】 【?】 【?????】 【满头问号???】 【满问号的头?】 【不是,你喜欢女生?】 【ber,你现在在追?】 【我对象师弟昨天才问你是不是单身我现在该怎么回答他啊啊救命sos】 【啊啊啊啊啊】 【惊声尖叫啊啊啊】 【呐喊式尖叫】 【土拨鼠尖叫助力】 【哈哈哈我早就说雅雅不喜欢男生吧】 【刚进群,实验室炸了?还是重要代码误删了?!】 这下彻底炸鱼了。 姜雅勾唇一笑,喻霜:“怎么了,项目找来了?” “不是,群里分享了点高兴的事。” 姜雅按了按车钥匙,车感应打开,“我们走吧,喻小姐。” 把群消息开了免打扰,默默锁屏。 * 中午吃的中餐,下午在商业综合体看了场电影。 姜雅去取票,顺便买了两杯可乐和一小桶爆米花,她们都不算是爱吃甜食的。 喻霜拿到就喝了口,汽水的泡泡咕噜噜,充满节日气氛。 吃了颗爆米花,喻霜:“原料还不错。” “是吗?” 刚问完,一颗爆米花就被塞进了嘴里。 眼睛微微睁大,入口是绵软的甜,带着点奶油的香甜气息,融化在舌尖。 喻霜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好吃不?” 姜雅舔了舔嘴唇,有点被定住了,“……没尝出来。” 说完又被塞了两颗,她眼睛直直看着喻霜,对方收手的时候几乎是下意识的,轻轻咬了下抽离的指腹,眼珠覆着湿漉漉的水光。 “……” 喻霜反应过来了。 “驴我是吧?” “好吃。” 喻霜:“……” 说好吃,眼神却在她脸上,直愣愣的一点不遮掩。 “还想要,啊——”姜雅把嘴张开,就这样看着喻霜。 四目相对片刻,喻霜笑了下,又拈了两颗递到姜雅嘴里。 这次直接把食指伸了进去,姜雅含着,连带着舔了一圈。 抽出来,喻霜直接把沾染的涎液抹在了姜雅脸上,“你弄脏我了。” 姜雅一动不动任由她施为。 抹完喻霜舒服了,把爆米花可乐塞姜雅怀里,“我去洗手。” 姜雅没擦脸,又吃了两个爆米花。 挺甜的。 等喻霜回来,揽过可乐爆米花,“你去吧。” “去哪?” “??你不去洗个脸?” “……嗯……这个。” 眼神的清澈可以说一句毫无准备。 喻霜一口气提不上来,几乎是用踹的,把姜雅赶去处理了。 买得早,位置好,屏幕也大。 电影不错,两个人看得倒是很安静。 散场,还讨论了一会剧情。 晚间吃的酸汤锅。 姜雅带喻霜去的地方都不算高大上,但味道却不差。 看着锅里红汤咕噜噜地冒泡,周围人来人往的热闹,喻霜对这种场景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她自然是经历过的,陌生的话,私人行程里没有,几乎都是公司聚餐,遵从员工们的投票选择,才会往大众一点的餐厅去。 “喻小姐,汤好了。” 姜雅动手打了一碗放到她面前。 碗面上升起袅袅白烟。 喝下一口,全身都暖呼呼的,开胃。 隔着腾腾的水汽,姜雅低着头一丝不苟地开始下菜。 喻霜看了一阵,倏尔弯了弯唇角。 不讨厌。 还很喜欢这种,完全沉溺到人间烟火气里,成为其中一员的感觉。 “你也吃。” “好。” 饭后找到糖水铺子吃了碗甜品,姜雅看时间差不多了,带着人往外走。 “我拿根甜筒。” 打好冰淇淋,竟是走出了商业体,到了外间的大广场上。 圣诞来了,到处都是铃铛和红绿色的装饰品,路上走动的销售人员,也带上了红色的帽子,几十米擦肩而过好几个圣诞老人。 “这不是去地下车库的路吧?” “不是,还有个节目。” “?” “马上了,这边来。” 人多了起来,姜雅也没有往人群中心凑,选了个还算开阔的地方站好,刚站定,一发咻声划过天际,在空中炸开一片的火树银花。 烟花秀。 喻霜目光瞬间被吸引。 有一发打到了她们正上方,散落而下的蓝色烟花像是把她们都罩住了,银光裹着她们闪耀。 喻霜仰着头,“哇。”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烟花明明灭灭的亮光反射在喻霜脸上,她看得目不转睛,姜雅视线于某一刻落在她脸上,便再也移不开。 喻霜不知道看哪一颗烟花笑起来的时候, 姜雅:“喻小姐。” “嗯?” 姜雅眸光明灭,吞咽了一下,再度唤道:“喻小姐,” “你是不是有一点喜欢我了?” 在心底压了又压的话,就这样突破束缚,被她问了出来。 又一颗烟花炸响。 和她的话一起发生。 喻霜转过来的眼神带着些懵懂, 要是没听到就算了,姜雅这样想着,眼珠上缀着的高光却亮得惊人。 又一颗烟花炸开,期间没有人说话。 时间仿佛都放缓了流速,变得小心翼翼。 “你猜。” 是听到了的。 姜雅拙舌:“我笨。” 喻霜眨了眨眼睛,头往后微仰,瞬间笑开,粼粼眼波比烟花都璀璨。 手中的甜筒被极不客气地塞进了姜雅嘴里, 好冰,姜雅瞬间手忙脚乱去接。 “不止是一点喜欢,姜状元!” 第54章 年关 圣诞一过,转眼就是年关。 今年公司接的活不多,年末团建好好选了家餐厅聚餐,应员工响应,茶水间换了台咖啡机,再加了台方便懒人的胶囊机,最后喻霜和谭笑一起,将选好的礼物一一送出,没什么事儿,公司早早打烊,提前半个月放了假。 “你婚礼日期定好了吗,还是还要往后推?” 说是秋天的时候办,秋天舒教授一个国外交流的任务下来,婚礼便改了期。 公司这天就剩她们两个合伙人了,喻霜收拾完画室的画具,清点好柜子里的颜料,扭头问谭笑道。 谭笑:“暂定开春办,如果她学校春季没有安排,就不变了,得开学才知道。” 喻霜:“那怎么都得3月往后了。” “对的,反正我不急。” 谭笑是不急,一直都是舒教授在急,喻霜笑笑,不再多问。 将画室的静物收进柜子里放好,谭笑拍了拍手,左右看看,差不多了,出去把门锁上,年后再来也没有什么问题,两人走前又检查了一遍电源和电脑,锁了门。 “又自己开车啊?” 上了喻霜的车,谭笑系安全带。 “咋,你想来开?” “不了,喻师傅,走吧。” 上了路,车水马龙还是堵,谭笑:“你们最近怎么样了?别装傻,问你和小雅。” 又点了一脚刹车,喻霜想了下:“就那样吧。” 圣诞约了一次。 后面某个晚上,又去了一家不错的清吧,算是第二次约会。 往后姜雅应该是还想一起出去的,但她实验室又忙起来了,抽不出身,搞程序一忙起来就是连轴转,小半个月了吧,她也没怎么见着姜雅人。 小黄最近倒是在家,临近年关,基地寄养的业务也下线了。 想到小黄,喻霜皱了皱眉。 太会从阿姨手里骗吃的了,她忙着年前公司聚餐,丢给阿姨带了一周,昨天摸了摸,肚子都鼓了起来,抱秤上,数字蹭蹭得涨,不是她的幻觉,确实吃胖了。 她说着。 谭笑安静地听,没有插嘴。 等说完,谭笑眼神上下在她身上扫,眼睛一弯,“感觉有戏。” “你和苏书在一起的时候,都没这么有生活气,你捡回来这小孩有点本事。” 生活气。 喻霜咀嚼着这三个字,恍惚了一下。 “我说得不对?” 喻霜摇了摇头。 又一个红灯停下。 扭头对好友笑道,“恰恰相反,我觉得你总结得很到位,若是要找一个词形容在一起的感觉,应该就是这个。” “我看你也不讨厌。”谭笑小声,眼神粘在喻霜脸上,不是很确定。 “不讨厌,年纪大了吧可能,二十多的时候只想着梦想、绘画,怎么做些东西出来这样那样的,现在工作上算是稳定了……也是另一种体验。” “不是柏拉图吧?” 问得喻霜瞧了谭笑一眼,“是什么让你有这种错觉?” “你和苏书不是挺纯爱的吗?” 喻霜受不了,“纯爱是这样用的吗?” 谭笑耸了耸肩,“我就这样用,意思你理解就行。” 行行行。 喻霜摇了摇头。 安静行驶,谭笑:“不是,既然和姜雅不是,和苏书当年又是怎么回事,我差点以为你无性恋呢!” 喻霜翻了个大白眼。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有那么好奇吗?” “有,你必须说清楚,不然我打赌输的钱算什么?” “赌了什么?” 呃。 谭笑:“你先说。” 喻霜倒没什么不能说的,“她没那么喜欢我。” 谭笑不解,“然后?” “没然后。因为没那么喜欢我,感受很明显,所以也没什么太多的肢体接触。” “……” “……你还说你没情感洁癖!” 喻霜:“你确定我不是这方面缺根弦?” “不冲突。” 到了谭笑楼下,她问了两句没头没脑的,让喻霜在楼下等着。 再下来,拿了个袋子给喻霜,“用了那么多,甄选强推,正好你也快了,试试,别说朋友没有想着你啊,走了,不用谢。” 喻霜接的时候没在意,丢在了副驾。 等回家,拿出来细看才发现是几盒指套,喻霜:“……” 嫌弃归嫌弃。 但想了想,还是没丢。 放在了一侧床头柜下。 * 年前姜雅还是没闲下来,读个研跟工作似的,直到快过年的头五天,才回家。 回家便抱着电脑,又工作了一天。 然后狠狠睡了一日。 这才算是活了过来。 阿姨也要回家过年,这几天都喊的外卖。 年前两天,午饭时间,喻霜把筷子递给姜雅的时候,人还没睡够,带着点懵。 喻霜:“我后天要回老宅。” 之前几年都是这么过的,喻家也不小,奶奶也尚在,到了过年的时候,国内的要回来,国外的更是要回老宅,一起陪老人家过年。 姜雅:“一天都在吗?” 喻霜:“晚饭少吃点,回来再吃些东西。” 姜雅这才点头。 也是往年的惯例了。 姜雅没什么地方去,总不能让孩子一个人在家就这样过年。 商量来商量去,就成这样了。 中午傍晚在喻家。 晚上七八点回来,剩下的时间和姜雅一起。 姜雅:“今年有什么想吃的吗?” 每年年关的那顿,都是姜雅做的。 喻霜:“来点虾,不要扇贝,来点生蚝,别的你看着买吧。” “素菜多搞一个,肉太多了我看着下不去筷子。” “别的,明天去买菜的时候看吧。” 这就是明天一起同姜雅去商超准备年货的意思。 姜雅点了点头。 吃完饭,下午也是睡过去的,喻霜刷了会剧。 晚饭又聊了两句过年给小黄准备什么。 次日要采购,两个人都睡得早。 * 正年这天,喻霜打着哈欠起床,收拾完,姜雅已经在厨房了。 头发被扎了起来,系着围裙在泡排骨。 喻霜靠门口看了会儿,走过去,把发绳摘了。 一头直发如瀑般淌下,好看。 姜雅:“……” “喻小姐。” 无奈的声音。 喻霜歪头笑,脸上有得逞的狡黠。 等姜雅转过来,喻霜:“我准备出门了。” “要来一个告别吻吗,姜女士?” 姜雅能拒绝……才有鬼。 十天?应该更久,半个月多吧,没见面,也没有任何接触了。 女孩儿情`热得厉害。 喻霜舌尖都被吸麻了。 仰头换气,脖子上一点温热,喻霜:“别……” 拒绝失效。 被叼着薄薄的皮fu,在唇齿间轻轻磨了磨,喻霜背脊一片跟着战栗起来。 “我还要回老宅。” 话也说得支离破碎,发出的音节,喻霜听起来都不知道是拒绝,还是欲拒还迎。 姜雅终于把头抬了起来。 眼底湿漉漉的,看得喻霜也一阵难耐。 伸手抓了一把姜雅的头发,她配合地歪了歪头,让更多的发淌进她手心。 喻霜吞咽了一下,在姜雅露骨的目光中喘了口气,“把围裙摘了。” 呼。吐息交缠。 脸颊跟着升温。 “亲亲。” “再亲一下。” “喻小姐。” “喻小姐。” “宁宁。” 喻霜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理智在小名的呼喊下,一下子又散了。 圆形的沙发上,卷发和直发叠在一处,不分彼此。 脖子锁骨被放过了,衣服下摆却被卷了起来,肚子上一点湿润黏糊,喻霜整个人便忍不住的如猫般蜷缩起来,四肢都舒展不开。 “好敏`感。” 喟叹让人羞耻,字句烫在皮肤上,激起一片战栗。 姜雅的指腹在衣服的纽扣上反复摩拭,最后捉了喻霜的手过来,一下一下点在纽扣上,在一个换气清醒的间隙,喻霜悟了,磨牙。 反手咬了口姜雅脖颈,咬出一圈明显的牙印。 还没觉得解气,就听到姜雅说,“我喜欢。” “……” “能再留两个印子吗,喻小姐,瘀紫的那种。” 救命。 喻霜服了。 吐了口气,到底亲自解开了一颗纽扣。 后面的她都没动手,没来得及,有人比她急又比她妥帖。 她们在一起的时候,这种事的滑坡向来是迅速的。 背扣开了,喻霜不觉得有什么,她也摸过,礼尚往来……才怪。 姜雅把头埋了下去,被含住的那刻,喻霜背脊往上重重一跳,然后被姜雅死死按住。 全乱了。 “不要咬。”喻霜声音都是抖的,碎的。 那头直发捏在手上的时候顺,淌在身上的时候,却觉得密密麻麻的扎,折腾人。 和它的主人如出一辙。 “好。” 说完便用力吸了下。 喻霜眼前大片大片的白,喉咙里发出惊喘,腰往上弹了下,下坠时便散了力道。 坏狗。 太坏了。 “一会儿。” “马上。” “马上就好。” 骗人。 喻霜被这句话溜了不知道多久,被按着肩膀,身上没力气,仰头看着天花板,眼前是光怪陆离的斑斓,眼底积起浅浅的一层泪水。 “一样红了。” 顺着姜雅的话看下去,滚沸的难耐抵达终点,喻霜脑子也坏掉了。 眨了下眼,有湿润蜿蜒,姜雅鲜红的唇又落在了她脸上,把泪舔走。 肿了。 不得不换了件内搭,不然磨着疼。 没给姜雅好脸色。 离开的时候,姜雅欲言又止。 出门前,喻霜决定看在过年的份上,大发慈悲给个机会,“想说什么?” 姜雅却凑了过来,眼珠上缀着一点光,目光灼人。 “我想问一下。” “嗯?” “喻小姐你是不是,其实是喜欢躺的?” “?” “???” 反了她了! 狠狠瞪姜雅一眼,啪,喻霜用力关门。 取车的时候,手机响了一声。 姜雅:【我知道了】 姜雅:【^_^】 “……” * 老宅和往年一样,所有人都到了,包括喻霜一年都尽量回避的生物学父亲喻明远。 哪怕在闹离婚,毕竟还没离,她的往日同学兼目前的后妈,也到了。 两个人其乐融融,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 奶奶年龄大了,但精神很好,除了身体上小毛病不断外,别的一切都好。 因为有老人,正餐安排在中午,而非惯常的晚餐。 小姑也带着她的女儿喻天枢来了,小女孩今年6岁,懂事又聪明。 喻霜小姑喻娇没结婚,这孩子的由来有好几个说法,有可能是之前谈的对象的,也有可能是在国外上了科技,从精`子库里选的高智人群。 小姑是奶奶的老来女,生的时候已经是高龄了,前些年家里还催小姑找个对象结婚,但自从有了天枢,奶奶倒是不提这些了。 喻娇经商头脑好,又后继有人,奶奶不说什么,家里别的声音也消停了。 唯一的变量大概是姜雅那边。 往年静悄悄准备过年的乖孩子,今年一条又一条的讯息发给她。 【排骨好了,喻小姐你看看】 【我吃午饭了,有在好好吃,还是很丰盛】 【水果先吃草莓还是樱桃啊?选樱桃吧,我喜欢】 【累了,休息一会儿】 【小区里都没什么人了,遛狗很方便】 【下次还可以吃吗,保证不咬,就是没忍住,不然你回来打我一巴掌消气吧】这条纯有病,喻霜当没看见。 【天也蓝】 【月亮也好看】 喻霜:“?” 【好吧,没有月亮,被你发现了,嘻嘻】 喻霜:“……” 喻霜白眼。 锁了屏。 在自己的房间午休起来,喻霜出门便听到一阵吵闹声,两人都压着声调,很克制,但是话难听极了,一句比一句扎心,喻霜就这样在转角处靠着,听完了全程。 结束,名义上的后妈走过来看到喻霜,表情崩解了一霎,又极快组合好。 冲喻霜点了点头,微笑。 喻霜也对她点了点头。 下午全家人都聚集在客厅的时候,奶奶先问大伯一家,轮到她爸,过后便是她。 “你那个公司,现在也不错了吧?”喻明远主动提了起来。 在一屋子老总里面喻霜可不敢高居,“就是个工作室而已,搞着玩的,现在能自负盈亏了而已。” “前段时间听说贺敏谦请你看了画展?” 喻霜一下子泛起恶心,“请了,还请了他现在的女朋友呢。” 喻明远瞬间不说话了。 奶奶:“宁宁你今年还是没谈恋爱吗?” 倒是没什么压迫感,随口一问,她青春期和奶奶相处得多,她对这方面兴趣不大,奶奶是清楚的,从最初严防她早恋,到后面的反倒劝她试试。 想说没有,话到嘴边,转了个弯,“有个追我的还行。” 喻娇瞬间捂嘴笑起来,“你自己说说,哪个追你的又不行了?条件差了?” “……小姑。” “好好好,那这个能不能成啊?” 喻霜:“成了再说。” 她一贯不乏追求者,大家倒是见怪不怪。 喻明远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又或者单纯地恼恨她看不上贺敏谦,酸唧唧说了两句喻霜年龄问题,说再过两年别不好找对象了。 过年大家的阈值都高,越说越不像话,才被奶奶打断了。 “行了,结的早又能怎么样,好多离几次吗?” 喻明远瞬间哑巴。 喻霜差点没笑出声。 奶奶:“宁宁结不结婚,或早或晚都可以,让你找个对象,就是想你有个人在身边,有事也好商量,别的,倒是没什么。” 喻娇捂嘴笑,“妈你对我们要求可不是这样的。” 奶奶:“那我也先把你移出信托,等你靠自己立起来,干嘛都行。” “我才不答应,天枢快去哄哄外婆,年关可不兴动这么大火气。” 小姑会说话,小孩子又可爱,去拉着奶奶的手,童声稚气,谁见了都心软。 一时间气氛又活络开了。 喻霜面上笑着,心里却积了些不爽。 去卫生间躲闲的空当,喻霜才又翻了翻手机。 姜雅:【我只是想说】 【我有点想你了,喻小姐】 【嗯,一点点】 喻霜心一下子软了。 想回一句,却觉得什么都不好,打出的字一一删掉。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回。 晚饭前,一直照顾奶奶的阿姨出来,说中午有点积食,晚上老人就不吃了。 喻霜想了下,起身,“我去看看奶奶。” * 年夜饭全部做好的时候,姜雅长长吐了口气。 伸了个懒腰,小黄在围栏里酣睡。 摸出手机, 没有动静。 不死心,点开对话框,她发出去的消息条条排列齐整,没有回应。 好吧。 不是漏了通知,是真没被回。 太过分了吗? 也没有吧。 她觉得喻小姐还挺享受的。 想了想,姜雅不由舔了舔嘴唇,在思绪歪掉之前,把那些不好的想法摇出了脑袋。 大不了下次任由喻小姐玩回来。 虽然喻小姐看起来并不会很过分。 唔。 那她勾引喻小姐好了。 没有条件,创造条件。 不是大问题。 在沙发上坐了会儿,电视里热热闹闹的,现实里只有打呼的小狗。 也是奇怪,以往也没有觉得孤单,今年却总觉得空荡。 姜雅伸手去堵小黄鼻子。 小黄打喷嚏。 姜雅笑起来。 狗子睁眼看了看她:妈,要睡。 姜雅眨眨眼:起来嗨啊黄黄。 狗子痛苦:不要,困。 “嗷嗷嗷呜!” 姜雅又去闹小黄,被狗子惨声控诉了,实在是太难听,姜雅放过了小黄。 又把手机摸出来,快五点了,还是没有回消息。 姜雅戳了戳喻小姐头像,又发了一条,【吃晚饭了吗?】 【我想了下,又把草莓洗了点出来,到时候喜欢什么吃什么】 没回。 姜雅放下了手机。 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讨厌。 想了会儿,把小黄挖出来,抱到沙发上一起睡了。 周遭安静,闭眼不知道多久,门铃响了。 姜雅揉眼睛,看了眼时间,五点半。 谁呀? 外卖?物业?还是上门的宣传销售?! 不对,她也没有点外卖啊! “谁……唔。” 看着外面站的人,姜雅又摸出手机看了眼,确确实实是五点半。 把门关一下,再打开,人还在,不是幻觉。 喻霜好笑:“干嘛?时间不到还不准进?” “不,我……以为我还没睡醒。” 声音带着含混,确实是刚醒的状态,喻霜笑着摇了摇头,把东西递给姜雅,姜雅立刻接过,是从老宅带回来的一些肉和零食,每年都有的,老人叮嘱让孩子们都要带的。 姜雅去厨房放东西了,才意识到哪儿没对。 “你回来按什么门铃?开门不就好了?” 姜雅又走出去,对正在玄关换鞋的喻霜说。 “不过怎么提前回来了,今天喻家提前开饭了吗?” 喻霜先回了后面这个,“没有啊。” “啊?” 喻霜:“没提前,还没吃。” 姜雅一下子定在原地,脑子里有个猜测,却又心怯地怕是自己的妄想。 “至于门铃嘛,这不是要给你个惊喜吗?Surprise~” 又看了眼挂钟,姜雅想,她不是梦还没醒吧。 掐了自己一下,疼的,不是梦2.0。 姜雅说话打了个结,“是,是发生了什么吗,还是取消了,有别的事……” “老宅那边吗?没发生什么,都挺好的。” 姜雅吞咽了下,“那,怎么提前回来了?” 还没吃晚饭。 喻家不是一家人一起吃吗,饭桌上还有长辈。 “奶奶中午积食了,说晚上不吃,她不在,我就过去打了个招呼,提前走了。” 姜雅喉咙像是被什么黏住了,只会望着喻霜。 换好鞋,喻霜直起身来,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至于为什么要提前走,” “有点想你了呗,姜女士。” 姜雅眨了眨眼睛。 心想哪怕自己就在这一刻死去,也甘心了。 第55章 与共 喻霜被紧紧抱住了。 错愕一霎,伸手拍了拍女孩儿,也不知道是动作太轻,还是姜雅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对方没有放开,反倒抱得更紧了。 喻霜:“我快不能呼吸了。” 环抱的胳膊一僵,这才卸下大部分力道,卸完又有点不舍,再度收紧少许。 耳边的呼吸很急促。 姜雅把下颌放在了她肩上,拂过的气息也是乱的,很能反映本人此刻的状态。 喻霜笑了下,神色却不带多少玩笑性质,轻声道,“这么喜欢我呀?” “嗯。”回应又快又笃定。 喻霜感觉自己心跳也加速了几分。 姜雅:“我好高兴啊,喻小姐。” “谢谢你。” 抿了抿唇,喉咙滑动几霎,在喻霜温柔回抱的手臂围上来后,姜雅不知道要不要说的话也忘了个光,把脸埋入了喻霜的肩膀。 洗衣液的味道,外加她们一起买的留香珠,香香的。 是馥郁的玫瑰,她挑选的味道,很适合喻小姐。 也是她衣服上的气味。 她们的味道是一样的。 这个微小的细节让姜雅再度隐秘地欢欣。 “好了,放我进去吧。” “衣服都是外面的,我去换身家居的。” 喻霜再度催促。 姜雅有点舍不得放开,抬头定定看了会儿喻霜,蓦的在她脸颊上印了个吻。 喻霜只感觉一点柔软触感,面前的姜雅就眼珠闪亮地笑起来。 然后再度被紧紧拥住,耳侧响起了姜雅的笑声。 喻霜:“还小。” 声音却跟着泄露了笑意。 “嗯,才22,不大。” “要抱抱。” 手又收紧了。 喻霜:“……” 还是又抱了会儿。 不仅抱了,又被凑过来索了个吻。 哼,就仗着她纵容! 走前拿脏手扯了扯姜雅的脸蛋,也算是不吃亏。 先洗了个手,去厨房里溜达一圈,偷吃了两块排骨一片粉蒸肉,这才哼着歌上楼,选家居服,洗澡。 白天在老宅待过,饭后怎么都得接个联欢晚会看看,不然第二天网上段子都刷不明白,喻霜又爱洁,索性提前洗了,零点过后,刷个牙直接睡。 嗯,自从自己住之后,她也没什么守岁不守岁的规矩。 喻霜其实是个节日感很低的人。 每一天在她眼里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含义往往是人为赋予的。 头发半干往下走,小黄已经睡醒了,在厨房门口守着。 没看到姜雅,但在一楼浴室听到了水声,料想是和油烟打交道一天,全搞好后去洗澡了,清清爽爽过年。 喻霜又偷了一筷子肉。 小黄眼睛亮晶晶在底下坐着,被喻小姐投喂了偷来的年夜狗饭,牛肉一块。 一人一狗都很开心。 电视打开。 提前准备好的新地毯已经铺上了。 小黄上去就打了个滚。 喻霜用脚拨她,“边上去点。” 小黄以为喻霜要和自己玩,拿嘴空咬了好几下,边咬四条腿边在空中各蹬各的。 “啧。”喻霜嗤笑。 姜雅头发全吹干,出来看到的就是人和狗睡地毯上的一幕。 羊毛地毯,白得和云一样,喻小姐陷在里面像是仙女,小黄躺里面像是狗妖。 “我摆菜了。” 喻霜双手交握放在自己小腹上,轻轻应了声,问:“要帮忙吗?” “不用。” 想到什么,在餐桌摆菜的时候又同喻霜道:“小黄以往都是提前吃的,她饿不到那么晚,今天……” “一样,你按你的来。”喻霜给了回答。 “好,要来给她摆一下蔬菜吗?” “来。”喻霜挽起袖子便坐了起来。 脱水蔬菜捏得很碎,和肉难分难舍,年满六岁的狗子已经很会拒绝菜了,看着狗饭绕着碗转着走了半天都找不到突破口,最后硬是一口菜混着肉,稍显缓慢地都吃了进去。 喻霜在边上笑得不行。 小狗哼唧哀怨。 电视里热热闹闹,声音开得大。 明亮的灯光下,菜摆了满桌,两个人碰了下杯,开饭。 “全丢洗碗机里去,今天别折腾了。”吃完,喻霜叮嘱道,准备调几杯酒看晚会,问姜雅要什么,姜雅报了个名字,喻霜从酒柜里拿出对应的气泡水。 冰块在酒液中融化。 她这边搞好,姜雅也启动了洗碗机,扫地机器人收拾完餐桌厨房的地面,提示音中,缓缓回归基站。 “来。” “水果。” “有薯片吗,拿点。” 暖气热烘烘的,窗帘拉了一半,灯光调暗了些,又拿了一床柔软的毯子,两个人窝圆形沙发上,看热闹的晚会。 温暖。舒适。 肚子也饱饱的。 喻霜喜欢这个气氛。 语言类节目难看,歌舞反而不错。 吃得有点撑了,碳水让人晕晕欲睡。 在一个无聊的小品里,喻霜眯上了眼睛。 再睁开,脑子带着点晕,不知道此刻几时几分。 一偏头,姜雅还精神奕奕地在看电视,两个人挨得很近。 喻霜静静看着对方。 盯得久了,姜雅若有所感,回头过来。 很素净的一张脸,小开扇的眼型,眼珠黑白分明,在昏暗环境下也亮晶晶的。 年轻。 面部的胶原蛋白紧紧包裹着骨头,嘭嘭的,没有任何违和感。 姜雅眨了下眼睛,“喻小姐。” 如呢喃,几个字裹在口腔里,黏黏糊糊的。 喻霜手指勾住了姜雅下巴。 吻变得顺理成章。 呼吸交错。 喻霜发出舒服的喟叹,舌尖跟着被咬了下。 一切似乎都刚刚好。 时间很好,气氛很好,人也是她喜欢的。 渐渐吻变得不太够,喻霜手伸进了姜雅衣服下摆,大片大片的肤感摸起来像是绸缎,不太一样的体验,喜欢。 情绪像是涌动的泉水一样,在她身体内激荡流淌。 “看晚会还是继续?” 喻霜按住了姜雅肩膀,问她,声音哑然。 姜雅用动作给了答案。 换了口气,感受落在颈项间的濡湿,喻霜:“楼上去,不在这儿。” 小黄也睡过这张沙发,喻霜不喜欢被狗毛扎。 姜雅动作僵了一瞬,意识到喻霜是认真的,再度深深吻她。 忘了怎么上楼的。 很混乱。 但倒下去前,喻霜把姜雅外衣裤子都扒了,女孩儿挺高的,腿又直又长。 喻霜定定看了会儿,推,姜雅顺着她的力道往后倒,她上手鉴赏属于她的东西。 “不公平。”姜雅挑着她肩带,嘟囔。 抱怨她身上的衣服还完整。 被喻霜拍了下,“分开。” 上齿咬着下唇,眼底都是湿漉漉的渴望,姜雅的腿还是照做了。 细腻,柔软。 女孩儿也配合,就这样看着她,任由施为。 喻霜被取悦到了,流连了会儿,牵起姜雅的手,“好乖,奖励你。”带着她握住裙摆,从下往上掀。 真丝揉皱丢一边的时候,喻霜听到了姜雅的抽气声。 拢了拢头发,就见一瞬不瞬的目光聚在身上,滚烫得如有实质。 喻霜唇角勾起,“还有一件。” 按着对方的手指压在蕾丝边上。 却使坏地放开了引导。 食指挑起边缘,姜雅一点一点往下卷。 “还想坐我脸上吗?”姜雅声音压抑地问。 喻霜笑了起来,“当时不是听不懂吗?” “后面回想就知道了。” 喻霜深深看她:“想了很多遍吗?” 静默中,喻霜配合地完成了剥离。 “很多遍。”姜雅声音哑了,视线来回逡巡,“很多很多遍。” 喻霜喘了口气。 被勾引到了。 早上还生涩,换到晚上,技能点突飞猛进,喻霜挺着背脊,意识都有些涣散。 谭笑送的东西还是派上了用场。 头发纠葛在一处,不分彼此,喻霜咬女孩儿的肩膀。 被捏着下颌,配合着节奏,再度吻住。 欢快来得水linlin的。 “换我。” 和姜雅的热情汹涌不同,喻霜的主导处处充满克制和诱惑。 “就这样。” “别掉下来。” 喻霜懒洋洋躺着,姜雅手撑在她两侧,膝盖也一样。 很方便喻霜。 她吝啬的给与也让坚持显得没有那么困难。 姜雅拧眉,深深咬下唇。 被喻霜舔了下唇角,诱哄道:“别咬,可以出声。” “我喜欢听。” 破碎的声音被两侧的头发围住,又被喻霜的唇堵住,姜雅眼底全是清泪。 “喜欢吗?”喻霜问道。 姜雅不回答。 但索吻。 喻霜偏开了头,再一次重复,继续问。 姜雅的理智被她揉碎了。 “shu服。”哭腔很动听。 喻霜愉悦:“真乖,好孩子。” 终于肯回应姜雅的索吻。 收束中,姜雅卸力倒在她身上,清泪流淌。 “喻小姐,好爱你。” 相拥中,年轻人的表白纯粹又热烈。 喻霜心尖颤动。 砰。 落地窗外炸开绚丽的烟花。(是真烟花,背景在过年) 又是新的一年。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两三章吧大概 第56章 又一春 新年过去,国家节假日几天,喻霜就在家窝里几天。 她是不爱出去挤人头,姜雅年纪轻,却也对这种枯燥生活乐在其中,当然,也可能是更喜欢腻在她身上的原因。 收假上班的这天,地库的车终于被开了出来。 喻霜在副驾懒懒打着哈欠,姜雅将车开到了宠物基地里去。 不是送养小黄,基地没这么早开工接单,是去选小狗崽的。 顺便带上小黄去跑跑人家的大草坪,见见她在基地里的小朋狗。 狗放草坪上,狗绳一解,就跑没了影。 老板将栅栏关好,带她们去狗产房。 大型犬有两窝,小中型犬有三窝。 两个月前的哈士奇颜值方面堪称一绝,姜雅抱了一个起来逗,喻霜伸手,蓝色的小眼睛东张西望,充满了此品种的独特智慧。 身子肉嘟嘟的,从侧面拍了拍小肚肚,实心的,营养真是好。 免费吸一会儿奶狗,放下,两人一致地去看中小犬。 一窝柯基一窝柴,角落还有一窝比格大魔王。 大魔王的幼年体也超级可爱。 喻霜捏了捏肉爪子。鼓鼓囊囊的。 柯基没有断尾,据说一窝里一大半已经预定了出去,家长也都没有要求断尾,小尾巴甩起来还怪可爱。 最后是柴,小时候没退毛的柴和土狗没什么差别,黑黑黄黄的,喻霜看了想笑。 看了看母柴,性格还挺好,又和老板聊了两句,喻霜犹豫。 “是想买柴吗?”姜雅问喻霜。 喻霜耸耸肩,“好像眼下也没有别的选择。” 狗都需要注意关节问题,柯基天生腿短,腰椎压力大,晚年很容易出现脊椎问题,治病钱倒不是问题,但一趟趟送医院,喻霜恐怕会比狗还难受。排除。 比格需要的陪伴时间多,精力又旺盛,她今年工作安排是正常的,休假主要集中在去年,姜雅又是研二,以后读不读博还两说,她们两的时间都不会很多。再排除一个。 大型犬城市里管控严格,说不定哪天就不准养了,仍旧排除。 最后,喻霜用手戳了戳小狗鼻子,就剩下这一窝的小柴。 她能想到的姜雅自然也能,都是很现实的考量,姜雅没有异议。 姜雅:“那想好选哪只了吗?” 喻霜:“他两,你觉得哪只好?” 柴刚生了没几天,还没来得及开预定,所有都是可以选的,喻霜指的两个都肉嘟嘟的。 姜雅拎起来看了看,“一公一母。”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小黄是母的,第二只自然也选同性,易于管理。 选定了,太小了还带不走,姜雅和老板商量了下,约定好有时间就早些接走,她们要是忙起来了,那就基地先帮她们教规矩,晚一点再带回家。 付完定金,又在草坪上和小黄以及她的朋友们玩了会儿飞盘,驱车回家。 “想好要叫什么了吗?”姜雅问喻霜。 “想好了,吐司。” 爱情有了,再来只面包。 * 年后,天气逐渐回暖,喻霜换了个家政阿姨。 卫姨本来是从老宅要来的,和那边打了个招呼,就把人安排回去了。 因为姜雅搬进了喻霜的房间,衣帽间也给她腾出了一片地方。 两个人之前的关系更像是前后辈,喻霜也懒得对人解释那么多,干脆换一个不熟悉的,两边也都不会尴尬。 事情是先办好了,才告诉姜雅的。 姜雅只迟疑了一下,“以后还能让卫姨回来吗?” “可以啊,不过你去跟她说,她愿意回来就行。” 姜雅想了想,“说我们两个的关系?” “嗯,等稳定一下吧,不然一会儿在一起,一会儿分的,玩儿呢。” “……” 原来是为以后考量。 虽然知道是这个道理,姜雅面色几变,还是开口纠正道:“不会分的。” 喻霜笑笑,“这么有信心啊?” “嗯。” 喻霜再笑,姜雅上来抱她,她也不继续就这个问题纠缠,反而回到卫姨身上,“她是老宅雇久了的阿姨,在这边事情干得少,工资我给她开得和老宅是一致的,换人纯粹是我目前不想解释那么多,她又一直拿你当小辈看,所以,先这样吧。” 虽然知道卫姨嘴也严,但毕竟认识那么多老宅的人,喻霜也不想过早将自己的私生活透露给长辈,不然她会很烦。 姜雅心念转动,“那对新来的阿姨,我们是什么关系?” 喻霜不上当,“你说呢?” 姜雅抿唇。 喻霜笑倒在她身上,伸手勾了勾她下巴,被姜雅懊恼地在肩头咬了下。 喻霜笑得更欢快了。 但她不说,姜雅也没有一味地追问。 等开学,重新在实验室里当回研究牲,慕晓和舒天信约她一同吃饭,席间朋友们问起来两人进度,姜雅想了下,克制道:“继续约会中。” “关系还没定下吗?”舒天信问。 被姜雅投了个鄙夷的眼神,然后看见她点了点头,“是啊。” 那种接过吻,睡过觉,什么都做完了,还住在一间卧室里的,约会关系。 慕晓:“没事,慢慢来呗。” “嗯。”但真不慢,就是不好细说。 舒天信:“你今天在学校还是……?” “回家,一会儿喻小姐来接我。” “行。” 吃完,果然没一会儿,喻霜到了。 姜雅和两个朋友说再见,往车走去时满脸笑容。 等车开走,舒天信才道:“看她恋爱感觉一点都不像日常高冷的样子。” 慕晓知道得更多,“她就没在她资助人面前高冷过!” “这下学校里不少人得心碎咯。” 是心碎。 但因为谁心碎,那就不好说了。 年前姜雅在研究生群里出了个柜,过后任务重,没几个师兄师姐有闲心八卦。 年后,大家轻松下来,可算是腾出了时间。 先有人来问是不是成了,姜雅统一回答:“在约会了。” 后又有人好奇姜雅追上没有,姜雅回答:“差不多吧。” 别的就是一些打趣玩笑,姜雅只用微笑回应,能不附和就不怎么会给眼色。 姜雅的反应让起哄变得没什么意思,闹了两天,实验室又恢复如常,再等新的项目来了,忙起来,更没人再想这茬。 天气一天天转暖。 小狗蓝膜退了,喻霜算着日子,在一个周末把狗接了回来。 小黄绕着吐司转了好几圈,吐司啪叽往地上一坐,也不害怕,眼神中透露着纯傻的清澈。 不挑食,玩具也抢不过小黄,就是小狗精力太好了点,两人换着带都累。 上半年双双对了下日程,训狗规矩的时间并不富裕。 几经商议,最后还是决定送回基地去上课,小黄一同跟着,在基地玩的地方也宽敞。 暖气断掉后,羽绒服脱了,没过多久,厚重的衣服也慢慢收了起来。 新来的阿姨是家政公司找的,很靠谱,年纪也轻。 不知道喻小姐是怎么同她说的,在家的时候,一些亲昵的行为喻霜从不特意避开对方,姜雅开始还有点拘谨,被喻霜抱过几次后,也慢慢放开了。 事后回想,若是卫阿姨在,那必定是束手束脚的。 从这个角度出发,姜雅也算是理解了喻霜要换人的理由。 至少她们在家得过得自在。 衣服剩单衣的时候,吐司又大了一圈,简单的指令学会了,也会坐人脚边上,用湿漉漉的眼神渴望地看着人,进行乞食。 跟小黄学的招。 往往一个开始撒娇,另一个也会火速赶来,排排坐,求吃。 姜雅心硬,会坚定执行计划,多的一块都不给。 喻霜不行,刚开始还给,后面小黄实在控制不住体重,两只狗再往她面前一坐尾巴一摇,她就在厨房里喊姜雅,让姜雅把她女儿们弄走。 谭笑的婚礼时间终于在一个明媚的日子定了下来。 当时两个人刚上车,阳光从窗外透进来,金灿灿地把满车都照亮。 “知道了。” “发张请柬给我,我保留下来,以后作纪念。” “请两个啊,她肯定要跟我一起到场。” 谭笑在手机那边故意问,“以什么身份来,你资助的学生?” 主副驾挨得近,姜雅耳力好,一字不漏都听见了。 “那肯定不啊。”喻霜不以为意地回答,“自然是我女朋友呗。” 女朋友。 姜雅咀嚼着这个词,缓缓笑了起来。 喻霜挂了电话,瞥见她的表情,“什么笑这么开心?” 姜雅笑着,目光看着前路,语气认真道:“喻小姐。” “嗯?” “今天天气真好啊。” 喻霜这才仔细往车窗外看了眼。 是不错。 春光融融,草长莺飞。 感觉到阳光和煦的照拂,喻霜仰了仰头,心间亦是一片和暖。 第57章 正文完 谭笑的婚礼在风光宜人的海岛举行。 宴请了不少圈内人和她们圈子的名人。 贺敏谦来了,苏书只送了礼,人未到。 喻霜和姜雅的关系瞒不住,当然,喻霜也没有想过要瞒。 过了最初的惊诧,贺敏谦后续看姜雅的眼神明显不太对,一次偶遇喻霜,隐晦地提了两句,却见喻霜露出了个忍笑的表情,“你才知道?” 贺敏谦被她笑得发怔。 喻霜递了杯气泡水给他,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你是哪里觉得她乖的?” 贺敏谦:“……” “她鬼主意多我绝对比你了解得清楚,而且还不是后面长起来的,是从我遇到她的第一天就知道,这小孩儿满肚子的主意……不过,谢了,你说的我都知道,她还算计不到我头上。” 贺敏谦仔细观察喻霜的神情,忽道:“你看起来很快乐。” 喻霜怔怔,歪了歪头,贺敏谦话小声又快速,见她没听清,只摇了摇头,转了话头,不再纠缠此事。 后续在海岛上见过两人数次,姜雅没什么大的变化,同外人还是那副乖巧带点子冷的模样,喻霜倒是难得的很放松,遇见的每一次都是。 “她早就喜欢上喻霜了吧?” 一日,贺敏谦也不知如何瞧了出来,同婚礼主角谭笑道。 谭笑端着杯日落对着他举杯,眨了眨眼,巧笑倩兮,“何必追问得那么清楚呢,呐,你女伴来了。”说罢招手同他相亲对象打招呼,让人来。 贺敏谦脸色几变,最后出了口气,笑笑,“也是。” 过后再没提过这话头。 像是放下了。 往后又半年,贺敏谦同此次的相亲对象订了婚,订婚宴高调举办。 而夏天一过,他们全公司几乎都知道喻霜谈了姜雅这个小女友。 托之前姜雅不常在公司出现的缘故,知道资助关系的人寥寥,期间喻霜又换了两次助理,谭笑不提,也没人会无聊地去追根究底。 这些喻霜其实并不介意。 姜雅也无所谓。 唯一让她有点失落的,是之前的家政卫姨,应当是回不来了。 各方面的原因都有一点。 谈上之后,两个人在家里太过肆意,和之前的相处状态不能说是天翻地覆,总之是一眼就能看出关系不同的,瞒肯定瞒不过,要说又别扭,哪怕卫姨不介意,姜雅心里也会打个突,觉得不自在。 唔,就…… 她还挺喜欢喻小姐突然抱自己一下,脑袋倒在自己身上的小举动。 如果卫姨在,怕是喻小姐只会端着,再没有这种亲密的行径。 卫姨的事喻霜后续没再主动表达过意见,但有一天带回一个消息,说是卫姨在老宅请了长假,她女儿生了小孩儿,照顾月子去了。 如此,卫姨自己家里都顾不过来,往后还做不做家政也两说,回来与否的话自然也歇了。 开学后就开始忙。 见缝插针的逮着周末在一起。 有时候姜雅嫌弃小黄溜着碍事,会提前把她和吐司送去寄养。 达成人和狗子们都满意的联欢结局。 好不易到了暑假,实验室又拉了新的项目,导师倒是也大方,给研究生发的工钱不少,但和喻霜在一起了,手头也小有积蓄,姜雅赚钱的心思反而没有之前那么强烈,耐着性子在学校又待足了一个月,暑假剩下的一个月说什么都要休一休,刚好配合着喻霜手头项目的完结,两个人假期能凑一块,出去玩一趟。 教授推了推眼镜,看着下一周工作量都被完成了的进度,打趣道,“这么着急。” 姜雅顶着眼下的青黑,也笑,“可不,女朋友要是跑了,教授您给我再介绍呀?” 且不说介绍的是女朋友,就喻霜那个长相,教授可没有那么大的能耐。 摇了摇头,导师放了人。 谭笑她们一个月前就出国去玩了,两人合计一番,最后找了个风景秀丽的省份,带着小黄和吐司,且行且住,自驾游了一个月。 途中拍了不少照片。 姜雅暗中选了不少,决定回上京后洗出来,整合成相册放着。 最后一站在气候湿润的城市,水果切成块,在夜市里一袋袋地卖,都是现切现卖。 喻霜买了一袋,自己吃了口西瓜,喂姜雅一口,然后小黄和吐司。 吐司年纪不大,正是馋的时候,喻霜不注意,塑料袋被吐司嘴巴一拽,整个袋子落到了地上。 喻霜:“……” 片刻的沉默后,小黄和吐司已经吃上了自助水果。 喻霜蹲在边上看向姜雅,满眼委屈巴巴。 姜雅撸起袖子,开始爱的教育,最后在另一个摊子又给喻霜买了一袋水果。 喻霜和姜雅吃着,牵着两条满头包的狗子,愉快地走回民宿。 月明星稀,完事了喻霜起身来喝水,两条腿都是软的。 “喻小姐。” 一双手臂拦腰围抱住她,骨骼秀丽,肌肤白皙。 喻霜不堪其扰,背脊不自然打了个颤,“别闹。” 声音带着哑,使用过度。 脸颊贴在她背脊上拱了拱,分外亲昵,像是小狗。 喻霜摸了摸那颗脑袋,把水杯递过去,姜雅也喝了几口水。 红润的唇沾着水光,喻霜眼眸微动,手指点在那唇瓣上,微微用了点力道。 姜雅顺势咬住,声音含混道,“继续?” 喻霜眼波流转,却不说话。 姜雅得意地笑了起来。 …… 秋分时,离了快一年的喻明远,终于完成了手续,法律上达成了离异。 喻霜的小后妈还上门找了两回喻霜,两个人有说有笑,看起来关系不算坏。 半个月后,喻明远不知道发什么疯,觉得是喻霜在背后唆使,闹上了门。 恰巧撞到喻霜和姜雅一起,怔愣片刻,新仇旧恨齐齐爆发,喻明远把喻霜的工作室闹了个底朝天,父女隔着一扇玻璃互揭老底,姜雅刚开始还想劝几句,听到后面,喻霜数到喻明远第八个荒唐情人时,摸了摸眉尾,默默闭了嘴。 等喻明远走了,工作室私下的群里,大家从第一个开始点卯总结,眼珠子恨不得黏在屏幕上,打字飞快,群聊消息沸反盈天,整个工作室反倒安静如鸡。 姜雅想说点什么,当时又忍住了。 喻霜不太在意,回家之后也像是忘了这件事一样。 两个人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姜雅观察了几天,既然不影响她们,自觉也没必要提起来扫兴,事情就咽了下去。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又一年贺敏谦宣布结婚,请帖两人一人收到了一份。 一转眼研究生毕业,姜雅想留校,于是选择了继续读博,经过研究生的折磨,舒天信对数学的爱还没有泯灭殆尽,他也选择了继续读博,慕晓毕业,两个人长跑到终点,毕业就领了证。 婚礼还是发了两张请帖给姜雅。 这下花花和小胖也见到了喻霜,两个人的关系在彼此朋友圈内没人不知道了。 又一年年关,喻霜奶奶喻高韵年龄越发大了,这两年已经不怎么管公司的事情,把手中权力下放给了长子和幼女,二子是个不成器的,只让他每年领红利股份,谈话间,蓦然问起了姜雅来。 喻霜愣了下,笑着道,“嗯,快三年了吧,A大的研究生。” 喻高韵慢慢问,喻霜仔细地答。 “不工作,继续读博,现在就业形势也不好,她以后想留校,也不错的。” “好呀,哪天带回来给奶奶您瞧瞧。” “不过可能要后年去了,她要出国交流一年。” 余光中喻明远一下子起身,中途不耐烦地就走了。 喻霜瞧见了,笑容更灿烂,和奶奶有一句没一句聊着姜雅。 回家家里没人,姜雅已经在夏末出国了,喻霜晚上和姜雅打着视频,有一搭没一搭的慢慢收拾自己的行李,姜雅回不来,她就去对方那里,过年尾。 年初三,姜雅早早起床,裹好了围巾,开车去机场。 停好了车,去出站口的路上,莫名多了两分忐忑。 两个人已有好几个月没见。 出站口没见到人,姜雅奇怪,四处张望,蓦的视线一凝。 远远一个纤细身影往这边走来,穿着挺括的风衣,一头海藻般的长发垂落。 手中抱着一束鲜花,火红的玫瑰和她艳丽的面容交相辉映。 姜雅怔怔看了会儿,蓦的一笑,伸手,如每一次见面一样,唤道, “喻小姐。”